作者:甘岸久弥
明知他是沃尔弗,她还是会想起父亲,心情很微妙。
正因想起父亲,她向面前的友人坚定地表示:
「你错了,沃尔弗。魔导具师的工作就是制作魔导具,同样的东西会一次做得比一次更好、更轻松。」
老实说,这次的魔法赋予是她至今遇过前三难的。
但那又怎么样?
能做出保护朋友的物品对魔导具师而言求之不得。要做两副、三副都没问题。
「沃尔弗,讨伐魔物不也是这样吗?第一次讨伐不太顺利,但第二次遇到同样的魔物,就知道它的弱点了吧?」
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比喻,总之举了工作的例子。
「是这样没错,但你那么辛苦……」
「我就算失败也只是昏倒而已,不会像讨伐魔物那样失去性命。真的不用担心我。」
妲莉亚现在几乎是用尽魔力,膝盖不停发抖。但她故作精神地站起身,以免对方发现。
「我成功了,来干杯吧!」
「好。」
沃尔弗将红酒倒进两个酒杯中,他们干了不知今天的第几次杯。
对干渴的喉咙而言,微甜的红酒简直是人间美味。她忍不住一口气喝光。
「啊!忘了问你……这副眼镜可以带进王城和军营吗?」
妲莉亚不禁提高音量问道。
她现在才想到带这个进去有些不妥,这可能会让他在王城里恣意变装。
「没问题。将魔导具带进王城时需要鉴定和登录,这眼镜应该带得进去,只要在王城内摘掉就好,毕竟每次进出城门都要确认身份。而且很多高阶贵族出城时都会变装,有些人受了魔物的诅咒,必须戴着阻碍认知的手环用以遮掩痕迹。」
「这种事让我知道没问题吗?」
见她担心地询问,那张结合了沃尔弗与她父亲的面容显露疑惑。
「魔物的诅咒不只王城里有,冒险者也常得到。你没听说过吗?」
「对,我第一次听说。可以请教诅咒有哪些形式吗?」
「比方说斩断魔物的那只手长出鳞片,或者身体某部分留下类似烫伤的魔力痕迹。有的能在神殿治好,有的不行。而且解咒很贵,有些人会在存到钱之前戴着阻碍认知的首饰。」
「我完全没听过……」
那样的人当然需要阻碍认知的首饰。
她有些好奇,不知所谓的诅咒是魔物用性命换来的报复,还是某种制约反应。
「那种手环无法在你脸上形成阻碍认知吗?」
「我没听过用手环达到眼睛的阻碍认知。眼镜的话或许会有,但还没作为魔导具流通到市面上。谍报部可能有吧。」
「……你别告诉别人是我做的喔。」
「好,我答应你。我会说是透过家人弄到的。」
妲莉亚直直盯着眼前点头的男人。
那张脸让她心底涌起一股焦躁的感觉。
「不好意思……能请你在塔里喝酒时摘下眼镜吗?」
「你还看不习惯吗?」
「不……可能因为想起父亲,我现在很想阻止你别喝太多酒。」
「我知道了,我在塔里不戴眼镜。」
他摘掉眼镜后,和她干了今天不知是第杯的酒。
没有遮蔽的黄金色眼睛带着欣喜,直勾勾地凝望着妲莉亚。
第一卷 ◆幕间 奥兰多商会长
托比亚斯为了采购魔导具素材,来到老家的奥兰多商会。
常在店里的母亲今天不在,员工也莫名安静。
「托比亚斯。」
他听见没有起伏的声音,回头只见比他大十岁的哥哥走了过来。
依勒内欧·奥兰多,这个人既是他哥哥,也是奥兰多商会长。
他身材瘦高,有着和父亲一样的黑色上吊眼,头发呈焦茶色。
托比亚斯不太喜欢这个酷似父亲的哥哥。
「欢迎回来,哥哥。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前天深夜。我有话跟你说,有空吗?」
「有空。」
他们进到会议室,依勒内欧坐在里侧的椅子,托比亚斯坐在他斜对面。
事务员端来两杯红茶,鞠躬后离去。接着室内只剩下兄弟两人。
「从悔婚到后来的事我都听说了。」
「对不起,事出突然,连累到哥哥。」
「没想到你和妈趁我不在时搞出这些事。比起生气,我更觉得好笑。」
哥哥进房时拿着一大叠文件,他将文件啪地摊在桌上。
近距离一看,他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拿着文件的手也浮现血管,散发出藏不住的疲惫感。
「你跟公会借的钱,我帮你还清了,还在你户头里存了三十枚金币。那是给公会的信用金,别花掉了。下次别再用商会的名义借钱,这样有损商会的信用。」
「对不起……」
「再来是向商业公会登录魔导具的事,这比较严重。我已经请受我照顾的公会员别说出去,但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挡都挡不住。我也不能做些太明显的手脚,万一被嘉布列拉反过来利用就糟了。你这阵子别去商业公会。」
「我知道了。」
「还有,外头谣言四起,说你为了新的女人,在婚前抛弃为你做牛做马的妲莉亚。」
「那件事……」
事实上也真是如此,托比亚斯无话可说。
「无论是谣言或事实,恶评都会影响你的未来和商会的信誉。」
依勒内欧翻着几张文件说道。
潦草的笔迹中,有几处写着妲莉亚的名字。
「我托人调查了一下妲莉亚,她好像正在跟斯卡法洛特伯爵家的人交往。我会雇几个谣言家,散布消息说『她有新对象,又想做魔导具,所以不想辞掉工作,结这场充满限制的婚』。大概过两个月你们的谣言就会平息下来。」
谣言家是在街头巷尾散布谣言或广告的人。
他们本来的工作是宣传店家或商品的优点,哥哥这次却用在散布谣言上。
「妲莉亚和伯爵之子在一起?这是真的吗?」
托比亚斯想起之前在餐厅的户外座位见到的那名英俊男子。
那个人确实说自己是斯卡法洛特家的成员。
一想到妲莉亚后来都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他莫名有些不快。
「有人见到她和一个身材高挑、黑发金眼的美男子走在一起,这些特征和斯卡法洛特家的小儿子一样。在绿塔附近的店家,也有人见到一个穿黑斗篷的高挑男子帮妲莉亚付钱搬东西。看来他还满迷恋妲莉亚的。」
哥哥吹着热红茶说道。
文件上写着伯爵家的名字,他回家才两天,不知是怎么调查的。
「男方是伯爵之子,我想他们不会结婚。但毕竟是掌管水权的斯卡法洛特家族,应该能成为她很好的金主。」
托比亚斯本来想说妲莉亚才不会找金主。
但又想到那天妲莉亚没说什么话,都是那个男人在替她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娶妲莉亚为妻,甚至后悔自己已经结婚。」
「哥哥,别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是高等学院出身,算术快又会计帐,既是有才华的魔导具师,又有男爵之女的头衔,还拥有绿塔这栋房子。而且和你分手后,竟能这么冷静地处理事情,还钓到伯爵之子,自己成立商会。这么有能力的女人可不多见……」
哥哥将与罗塞堤商会有关的文件放在最上面,苦闷地叹了口气。
「托比亚斯,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对我来说爱蜜丽雅更……」
托比亚斯说到一半,依勒内欧便冷眼望向他。
那道目光勾起他被父亲严厉责骂的回忆,不敢再说下去。
「既然牵扯到对女人的喜好,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做事总要讲道理,你为什么不能等悔婚半年后再和爱蜜丽雅在一起?」
「我想尽快和她在一起。」
「那我问你,如果是妲莉亚说她交了新男友要悔婚,并从隔天和对方一起住进新家,你能接受吗?」
「我……」
「你做的就是这种事,别再接近妲莉亚了。我们商会若和水伯爵家起冲突,肯定会被轻易灭掉。」
哥哥边说边抽出下方的文件。
「至于爱蜜丽雅,她虽然有贵族血缘,但和她联姻对我们没有帮助。」
「什么叫没有帮助?」
「我查了一下,她是前代塔利尼子爵的弟弟与女佣生的小孩。子爵家当时还花大钱,聘请公证人和那名女佣正式断绝了关系。妈说她写了封信向子爵家打招呼,对方说他们家没这个人。塔利尼这个姓氏民间也有,爱蜜丽雅的母亲刚好就姓塔利尼,她们可能是故意利用了这一点。」
文件中有封信,确实是塔利尼子爵写的。他们母亲的信也被退了回来,用茶色绳子和子爵的信绑在一起。
「……我无所谓,爱蜜丽雅就是爱蜜丽雅。」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意见。由我去向子爵家致歉。不过妈本来想和子爵趁机攀关系,她知道真相后大发雷霆。而且人言可畏,你以后别再让爱蜜丽雅来商会了。」
「好,我知道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妈在商会抛头露面。她会待在商会里面的房间或家里,你有事的话就去那里找她。」
「为什么?她身体不舒服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向子爵家解释母亲是因为老糊涂才写了那封信,并送点东西去致歉。这么做最妥当。」
「有必要做到这样……」
托比亚斯还没说完,依勒内欧就用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他。
「别小看贵族,他们人脉不知道有多广。像我们这种人根本收集不到什么情报。」
「没必要为了区区一封信做到这样吧?」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率发生家族纠纷,我们商会就毁了。」
「这……」
「托比亚斯,你知道现在奥兰多商会全体员工有多少人吗?」
「七十人左右吧?」
「国内一百二十一人,国外三十七人。再加上跟我们签约的魔导师、魔导具师、工艺师、宣传人员、清扫人员,总共超过两百人。若再加上他们的家人可能会超过千人。奥兰多商会不只是我们家的。我身为商会长,必须保护这间商会。」
依勒内欧用那张酷似父亲的脸坚定地说道。
托比亚斯挤不出任何话回应他。
「你知道为什么爸和卡洛要你和妲莉亚结婚吗?」
「师父说我们都是魔导具师,应该能一起工作,互相照应过生活。老爸只说……要我好好照顾妲莉亚。」
哥哥发出至今最深最长的叹息,双手交握撑在桌上。
他望着托比亚斯,眯起和父亲同样的深邃黑眸。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而且事已至此。虽然有点残忍,我还是告诉你吧。你们的婚姻是爸为了你向卡洛拜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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