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具师妲莉亚永不妥协~从今天开始的自由职人生活~ 第30章

作者:甘岸久弥

「不是师父,而是爸?为什么?」

「我们是平民,既没有魔导师血统,家族也没出过魔导具师。你若遇到工作上的问题,我们家没有人能帮你。爸认为妲莉亚待在你身边可以帮助你、陪你商量问题。」

「怎么会……那么……师父又为什么?」

他的视野摇晃了起来,太阳穴阵阵抽痛。

「卡洛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知道自己死后妲莉亚就无依无靠,既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而她又是女人。她在魔导具师工作上表现得太出众,容易遭受攻击。和你一起工作,就会被视为夫妻共同的成果,不那么引人注意,婚后我们商会也会守护你和妲莉亚。可惜爸没向妈详细说明这些事。」

「这些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他听见自己有如惨叫的声音。

耳里传来波涛般的轰轰血流声,使他喘不过气。

「那我不就成了魔导具师妲莉亚的『挡箭牌』吗!」

「就某方面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卡洛很欣赏你认真的态度,你出身商家,靠自己的努力成为魔导具师,他很重视你,还说你只要继续努力就会超越他。他希望你和妲莉亚不要区分能力高下,互相扶持当好魔导具师。」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爸爸和师父什么都没说……!」

黑眸有些苦恼地摇曳闪烁。

「你这么倔强,知道之后应该不肯和妲莉亚结婚吧?」

他明白哥哥说得没错。

如果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拒绝。因为他认为自己在魔导具师之路上无需家人的协助,因为他不想当妲莉亚的挡箭牌。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卡洛总是沉稳地笑着告诉他。

不能用有没有登录魔导具来判断一个魔导具师的好坏。就算做的是便宜的魔导具,魔导具师也要为使用者着想,好好完成。

妲莉亚是妲莉亚,托比亚斯是托比亚斯,每个魔导具师都有自己的特质。

妲莉亚有想像力,懂得变通,也有试做能力。托比亚斯做事仔细无缺漏,能顾及使用者的安全。

卡洛说这两种特质都很重要。

所以要他们在工作上互补,各自成长。

托比亚斯不知不觉忘了卡洛对自己的称赞,只自卑于他这个师兄不如妲莉亚的地方。

他一直急于发明新东西,无法专注在手边的工作上,制作魔导具对他而言逐渐变得不再有趣。

焦躁的他在订婚期间因为嫉妒和任性,多次试探妲莉亚。

最后他离开了不爱他的妲莉亚,选择了爱上他的爱蜜丽雅。

尽管意识到这些错误,一切都太迟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蜷曲身体,忍住快吼叫出声的强烈情绪。

「我反对了爸的意见。我和爸是商人,但你和妲莉亚是魔导具师,这么做划不来。但爸感觉到身体变差,再三拜托卡洛后,卡洛便被说服了。我也是没能阻止这件事的加害者,所以会和你一同负起违背诺言的责任。」

依勒内欧递来一条白手帕,托比亚斯这才发现自己正不断掉泪。

他用手帕捂着脸,试图咽下惭愧的呜咽。

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会让人进来,你就待在这里直到恢复冷静吧。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来聊一下今后的事。」

哥哥从他身旁离开房间,在他背后说道。

那声音像极了父亲。

第一卷 ◆魔导具师妲莉亚

沃尔弗离开绿塔后,在清晨回到王城。

他在门内花了点时间鉴定并登录那副眼镜。

那里的鉴定士说,不久前已有人开始研究阻碍认知的眼镜,得到了不错的成果。因此鉴定士并未追问这副眼镜是在哪里买的。

不可思议的是,那副眼镜「改变气质」的效果只适用在沃尔弗身上。

鉴定士戴起眼镜检查,只有眸色因有色镜片产生些许变化,五官风格并未改变。鉴定士最后只说「毕竟我跟你的眼睛生来就差很多」。

一旁的士兵还说「这眼镜是美男子专用的吧」,以谈笑收场。

沃尔弗原本想在自己房间休息,但只睡了一下很快又醒来。

他去澡堂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戴着眼镜前往市街。

他出了王城,走向人多的中央区。

现在正好是市场最热闹的时间。

有些店门口堆着小山般的蔬菜和谷物,有些则在平台上摆满冰,冰上堆着鱼和肉,还有多到可用双臂抱起的花、味道浓厚到堪称暴力等级的辛香料。路旁满是这些景象,明明还一大早,人却多到让人喘不过气。

叫卖声、杀价声、招呼和闲聊,各种声音宛如洪水。

沃尔弗推了下眼镜,快步走入其中。

他在人群中和许多人擦身而过,但没人盯着他看。

偶尔有人会觉得他很高或是有色镜片很特别而瞄了他一眼,但注意力很快又被其他事物拉走。

没有以往紧盯着他的那些热烈、沉重而无礼的目光。

平凡的街头、平凡的人群,隐身在人群中的感觉十分新鲜。

这幅景象再自然不过,他却从未自然地融入其中。

他感受到自己终于成为王都的一部分,并这么持续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他来到昨天造访过的中央区公园。

路边有些人在为摆摊做准备,但公园里还没有人。

沃尔弗感受着公园内的花草香气,走向昨天和妲莉亚坐过的长椅。

他靠着长椅,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天晴空万里,一片云都没有。

天空透过微蓝的镜片,看起来更蓝了。

那片蓝色太过耀眼,令沃尔弗不禁落下一滴眼泪。

◆ ◆ ◆ ◆ ◆ ◆

从小除了魔法以外的事,他都能轻松完成。

斯卡法洛特伯爵家对四子期待不高,无论念书、剑术或礼仪,他都不用努力就能达到家人的期待。他是没爵位的三夫人之子,各方面表现不能超越兄长们,以此为标准在过活。

他母亲身为伯爵家三夫人,生活没有任何不便,却时常用那玻璃珠般的眼眸望着窗外。

她原是公爵夫人的护卫,在伯爵强烈要求下,她娘家便答应这桩婚事。

周遭的人都认为她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她本人却希望继续当个骑士。

她擅长水系魔法,还能变出冰剑和敌人战斗。

而且有着亮丽黑发和白雪般的肌肤,美若天仙。

原以为她能生下魔力更强、更擅长水魔法的儿子,或者魔力普通但长相秀丽的女儿,这样至少还能嫁给高阶贵族。

这是他父亲原本的期待。

怎料生下的小孩却没有贵族必备的五要素魔法,尽管外貌出众却不是女儿,而是儿子。

父亲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曾和他聊天。

「你会用身体强化,以后就当骑士吧」。

因为母亲这么说,他便开始学习剑术。

对幼小的沃尔弗来说,母亲的指导相当严格,但无论他剑术练得再怎么强,都不会超越以魔导师为目标的兄长们,他因而得以不作他想,专心练剑。

母亲为了鼓励他,常念一些以骑士为主角的书给他听。

他对故事中出现的魔剑深深着迷。

即使不会魔法,也能操纵魔剑。

这样他就能变强,超越身为魔法剑士的母亲。

「成为一个不输给任何人的强大骑士」便成了他的梦想。

没想到这个梦想却早早破灭。

他在初等学院念书时,曾有次和伯爵家大夫人、大夫人之子亦即他长兄、他母亲一同前往领地。马车和护卫数量都很足够,应该很安全才对。

然而他们却在王都附近遭到大量盗贼袭击。

母亲将他藏在马车座位下,冲了出去。

他听见男人们的叫喊声、火魔法的爆炸声、剑与剑交锋的声音——声音忽然安静了些,他从车窗往外窥视,在大夫人乘坐的马车前,见到肩膀被刺的母亲。

马车墙上有一把护身用的长剑。他咬紧不断打颤的牙齿,抖着手拿起剑冲出去时,母亲已倒在地上被砍成了两半。

他不记得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是咆哮、是怒吼、还是哭号。

这段记忆一片空白。

沃尔弗挥剑朝那些男人砍去,视野被染红后,转为漆黑。

他在神殿的病床上醒来。

双手和右脚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身旁的父亲告诉他,他母亲死了,但大夫人和长兄平安无事。然后又说「战斗辛苦了」,用力抱到他发疼。

这是记忆中父亲给他的唯一的拥抱。

如果自己更早下马车,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自己实力更强,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不会用魔法的他,如果有了魔剑,是不是就能救母亲?

他在神殿和陪同的侍女以泪洗面了好几天,回到家时人事已非。

二夫人的生父病死,他二哥骑马远行时落马而死。二夫人为了哀悼逝去的父亲和儿子,进了修道院。

年纪尚小的他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白了人比剑还恐怖,父亲也很恐怖。

情绪不稳的他逐渐长大,身边的女人和部分男人也出现了变化。

热情的目光、缠人的声音、露骨的诱惑全都让他觉得很烦躁。

接着变化的是男人们。

他越来越常被嫉妒或中伤,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也因女性而绝交,招致周围的误会。

他懒得交新朋友和解开误会,便埋首于剑术训练。

进入骑士团时,他选择了最不重视家世的魔物讨伐部队。之所以选择赤铠,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职位最适合自己。就算自己不在了,也没人感到困扰。

他随兴地和队友往来,享受美酒和美食,投入在训练中。

原以为自己会一直过着这种生活,直到死于与魔物的战斗或辞去骑士一职。

然而不知是诅咒还是祝福,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愿望。

他想要自己的魔剑。

有了魔剑,或许就能赢过身为魔法剑士的母亲。

或许就能在梦中,拯救他一次也没能救到的母亲。

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 ◆ ◆ ◆ ◆ ◆

沃尔弗摘下眼镜,又戴了回去。

每当他看见这副眼镜,脑中就会浮现一名魔导具师的身影。

他和飞龙一同坠落,走出森林那天,受自称达利的青年所救。

他们聊得非常愉快,沃尔弗强烈希望能再见到达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