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甘岸久弥
葡萄酒的运送和保存都很困难。有时也会买到品质不太好的酒。即使买相同品牌,也会遇到味道较酸、较涩等不符喜好的情况。这种时候妲莉亚就会把酒冰起来,做成冰温酒。
「冰温酒……我没尝过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沃尔弗接过酒瓶,小心注入两个酒杯中。
即使将酒杯拿到面前也闻不太到酒香。
「期待这杯初次尝试的酒,愿罗塞堤商会欣欣向荣,乾杯。」
「……愿商会欣欣向荣,天天平安,乾杯。」
她苦笑著和对方碰杯,将酒杯举至嘴边。
冰凉的酒碰到嘴唇,经过喉咙,流进胃里。凉意流过的感觉消除了闷热的暑气,使人身心舒畅。
起初是类似冰块水的感觉,稍后才有淡淡的白酒味在舌尖扩散。
变冰的喉咙开始感觉到酒精的灼热时,隐藏的酸味和香气才苏醒过来。
比起品尝味道,她更想感受喉咙的沁凉感,第二口不小心多喝了点。
「……我第一次喝到会辣喉咙的白酒。」
青年眯起金眸,盯著空酒杯。
妲莉亚为他注入满满的第二杯酒,回道:
「我很推荐这种喝法,尽管香气会变少,但喝了很凉爽。」
「夏天喝这种酒,全身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对啊,也很适合冬天洗完澡时喝。特别是长时间泡澡后。」
「妲莉亚,你真会享受……但这真的很棒。我乾脆向家人要一点冰魔石,在房间里冰酒好了……」
「这种喝法即使不会喝酒的人也能喝,所以推荐给别人时,最好提醒对方别喝太多。会喝酒的人也要小心别喝醉了。我就见过父亲的朋友喝到不能动或突然笑出来。」
「冰过的酒就是这点恐怖,我也小心点好了。」
喝酒本来就是要以喝得开心为主。要是喝太多,搞坏身体就不好了;如果喝到会骚扰别人或完全醉倒,也会给人添麻烦。懂得节制很重要。
「沃尔弗,你在军营会喝酒吗?」
「会。我经常和今天出席的兰道夫、多利诺一起喝。有时也会和其他队友喝。」
「你会和他们聊魔剑吗?」
「很少,因为大家都觉得魔剑离自己很遥远。我们都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或抱怨各自的烦恼。另外,为了炒热气氛,我们还常发起『爆料大会』。」
「爆料大会?」
这个字眼听起来很不妙。
他们聊的该不会是和骑士团内部或王国政治有关的危险话题吧?
「用女性的话来说就是『讲秘密』吧,但可能有微妙的不同。我们喝醉后很常玩这个游戏。玩法是每人轮流说一个自己说得出口的秘密,大家不能把听到的事说出去。」
「无论说的人或听的人好像都很需要心理准备……」
「不,没那么严肃啦。其实我们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聊的都是女人。像是初恋、喜欢的女性类型、上娼馆的经验……咳咳,念书或工作时的失败经验等等。透过诉说这种难以大声宣扬的事增进彼此的伙伴意识和亲近感。」
不晓得这算是女生恋爱话题的进阶版,还是退化版,总之两者很类似。
沃尔弗和伊凡诺的「胸派或腰派」话题可能也属于这一类。
「这些秘密都不会被人说出去吗?」
「目前还没发生过。若有人敢说出去,我们之后就不会信任他了。若真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大家也不会说出口。而且通常玩个两三轮后,所有人都醉倒了,游戏也就不了了之。」
沃尔弗接过第二杯冰温酒,笑著问她:
「妲莉亚,要不要玩玩看爆料大会?说什么都可以。」
「我愿意接受挑战。」
「轮到的人要先说一声『爆料大会』。听者则要将惯用手手掌朝下,放在桌上或地板上。前辈说这个动作代表『我若把秘密说出去,你可以砍我的手』的意思。」
「好恐怖的规则。」
妲莉亚不打算把秘密说出去,但听到如此极端的做法仍觉得傻眼。这就是骑士风格吗?
「这是我提议的,要由我先开始吗?还是公正地掷硬币决定?」
「掷硬币好了。」
「掷出正面就由你先,背面就由我先,可以吗?」
妲莉亚表示同意后,沃尔弗熟练地弹起硬币,再用手背接住。闪亮的银币正面朝上,刻著王国的名字和麦穗。
「正面,妲莉亚先。说什么都行。」
「爆料大会。呃……我母亲回到娘家生下我后,继续住在娘家,又生了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
「令堂比较喜欢待在娘家吗?这种常回娘家的太太在贵族圈也很多。」
「对。我母亲的娘家是贵族,她太喜欢娘家了,最后和我父亲离婚,将我交给父亲后,就待在娘家和『我弟弟的父亲』再婚了。因此我并不认识自己的母亲。」
「……对不起,勉强你说这种事。」
「不会,一点都不勉强。反正你之后一定会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件事,不如由我先告诉你。我们两家早就断了关系,我的父母也都过世了。」
妲莉亚拿著还剩很多酒的酒杯,手指逐渐变冰。她在杯外留下指纹,歪起嘴唇说:
「母亲原本似乎很爱父亲,甚至主动嫁给他,但我出生后她对父亲的感情好像就变淡了。尽管如此,父亲从未在我面前说过母亲的坏话。应该说,他几乎不曾提起母亲。但他一直保留著母亲的嫁妆。」
这是在喝酒闲聊,对方又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所以,她也将接下来这番话当作说过就忘的抱怨。
「我对母亲完全没印象,但听说我的发色和她一样。那个人拋弃了父亲,而我继承了她的血脉……老实说我觉得被悔婚或许是件好事。因为我无法确定自己的情感,在谈恋爱或结婚之后会不会改变。」
母亲离父亲而去,妲莉亚绝不想变成她那样。
如果热烈的情感总有一天会化为泡沫,妲莉亚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有这种错觉。她不想因此伤害别人,或被人伤害──她脑中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实际上,她最近的确很少想起和她订婚两年的那个人,甚至觉得做魔导具比较开心。
她无法断言自己不像母亲那样寡情,这就像一根小刺般卡在她心中。
「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如何……但我认为你就是你,和你父母是不同的。而且小孩也不可能一直跟随父母的脚步。」
「……说得也是呢。」
沃尔弗慎选用词平静地说完,妲莉亚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含糊应了声后垂下眼眸。刚才说得太激动,以致她现在觉得有点尴尬。
「不知配不配得上你的故事,但我也来说说家人的事吧。让你听听贵族的爱恨情仇!」
「贵族的爱恨情仇?」
沃尔弗突然激动地说完,一口气喝光杯中剩下的酒。
「我母亲是伯爵的三夫人,婚前是公爵夫人的护卫骑士,可能因为长得很漂亮,又有冰魔法能力,而嫁给我父亲,却生下了不太会魔法的我。父亲似乎对我不感兴趣,我向母亲学习了剑术,加入魔物讨伐部队一直到今天……这些我大多都说过了吧?」
「对,你说过。」
「接下来是爆料大会。我十岁某天前往家族领地的途中,马车遭到袭击,包含母亲在内共有二十人身亡。在母亲和骑士们的保护下,我、大夫人和哥哥活了下来。后来我一直怀抱失去母亲的痛苦,认为自己不该和任何人有牵连。不久前我才知道,原来哥哥比我更痛苦,因为他认为他害我失去了母亲。我太幼稚了,从来没考虑过哥哥的心情。」
沃尔弗诉说著惨痛的回忆,脸上却挂著不带悲伤的笑容。
「幸好我现在知道了。不然我还是那么幼稚,以为只有自己痛苦,一直在逃避。」
「沃尔弗……」
「我太弱了,所以才想得到魔剑。」
「你已经很强了。」
「这样还不够。我的目标是面对人类时,无论有多少敌人,我都能赢;面对魔物时,可以尽量迅速将之打倒。我不会魔法,能让我拥有这般力量的只有魔剑……不,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他的话语中透著自贬,那股情绪消退后,留下的是极为认真的表情。
「我最初是因为不想再作恶梦,不想再梦到倒在地上的母亲、无能为力的自己。不过,如今我更想变强,赢过母亲。所以想得到魔剑。」
「你想赢过你母亲?」
「对,我母亲是冰魔法剑士,实力非常强。」
「连现在的你也赢不了她吗?」
「我连用想像的都没有胜算。不过天狼手环让我感觉更接近她了。」
沃尔弗若能和母亲切磋,一定会发现那是错觉。然而,母亲用厚重的剑和冰魔法连续出招的印象仍深植在他心中。
「那么我们得努力开发出厉害的魔剑才行,一起加油吧。」
「谢谢,我很期待。我也会加倍锻炼的。」
妲莉亚的话语让沃尔弗放松表情,露出微笑。
她明知道这个目标很困难,但听到对方很期待,她又有了动力,个性真是单纯。
「沃尔弗……我有时也会作恶梦,梦到周围明明有人,我却无法向任何人求助,一个人趴著死去。」
她语带犹豫地说出自己回想起的「恶梦」,但这其实并不是梦。
这是前世的她最后一段记忆。就某方面而言,这或许是她最深的秘密。
「你若再作这个恶梦,就把我召唤到梦中吧。我一定会救你的。」
「要怎么做?」
尽管沃尔弗好心想帮她,但这个方法完全不可能实现。不,实现了反而更恐怖。
「或许可以开发这类魔导具?」
「别说傻话,『进入别人的梦境』已经超出魔导具的范围了。」
「我相信你能开发出来!一定可以!」
「就说没办法了!」
沃尔弗一如往常地拚命开她玩笑,她大声呛了回去。
两人的谈笑声持续在塔内响起,直到深夜。
第二卷 ◆雨后的扫墓
早上下了场小雨,中午前就停了。
王都东北方,经过神殿后继续往前走,会看到一大片由绿树和灰色砖墙围住的墓地。王都的居民过世后,无论贵族或平民都葬在这里。
这片墓地由神殿管理,但不是信徒也可进入。公墓区几乎免费,据说统一埋葬是为了防止尸体传染疾病,以及变成不死者(undead)。
妲莉亚在停车处下了马车,踩上雨后有些湿滑的石板地。
沃尔弗说自己的鞋子不会滑,替她拿了花束以外的所有东西。
他今天穿著黑骑士服,戴著妖精结晶眼镜,背著用深蓝布料包裹的长形物,看起来像剑,手里拿著两个装了酒和酒杯的包袱。妲莉亚则只拿著两个小花束,红白各一束。
昨晚两人分别之际,沃尔弗问了妲莉亚今天的计画。
妲莉亚说她要去替父亲扫墓,刚好沃尔弗母亲的忌日要到了,他替母亲订了花。他说要请马车顺道来载她,她起初婉拒,但又想到下午他们俩要一起去商业公会,最后还是应下。
他们一起穿过墓地入口高耸的白门,接下来要分头走,贵族墓地在左,平民墓地在右。斯卡法洛特家无疑属于贵族墓地,妲莉亚的祖父和父亲虽然是名誉男爵,却葬在平民墓地。
「接下来要分头走了,我家的墓地在这个方向。」
妲莉亚说著便想向沃尔弗拿回行李,对方却理所当然地想往平民区走。
「一起走吧。我先去你家的墓地祈祷完,再去祭拜我母亲。」
「咦?」
妲莉亚愣了一会儿后,视线从沃尔弗身上别开。
「妲莉亚,你怎么了?」
「呃……以平民而言,除非是互许终身的恋人或婚约者,否则不会去别人家的墓地。另外,只有在订婚或结婚后,两个人才会去双方家的墓地祈祷……所以,你刚刚那种说法会让人误会……」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
「没关系!我不会误会的!」
「……这样啊。」
妲莉亚奋力辩解,沃尔弗不知为何望著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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