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具师妲莉亚永不妥协~从今天开始的自由职人生活~ 第88章

作者:甘岸久弥

听见意外的名字,妲莉亚不禁询问。

仔细想想,奥兹华尔德在贵族街开了那么大一间店,即使经营商会,经常进出王城也不奇怪。

「对,你已经透过魔导具师的人脉认识他了吗?他开出的谘询价是两小时一枚大银币,而且说伊凡诺也可在旁聆听。不过,奥兹华尔德有很多被人误解的地方……」

「呃,如果您是指他太太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毕竟奥兹华尔德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前阵子也见过他。」

奥兹华尔德有三名年轻妻子,外人自然会说些闲话。但对妲莉亚而言,他纯粹是父亲的朋友。

「还好你是因为卡洛而认识他的。奥兹华尔德身段柔软,又很亲切,很容易吸引女性,也容易招来误会。但他本人还满正经的。」

听见「容易吸引女性」,她想起沃尔弗。

被人单方面迷恋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沃尔弗遇到的状况更令人同情。奥兹华尔德可能也有不为人知的苦处。

「我们家也闹过一阵子。我大女儿念初等学院时,去过几次『女神的右眼』买魔导具,曾经想送奥兹华尔德刺绣白手帕……」

嘉布列拉露出母亲的苦恼表情说道。

刺绣白手帕是贵族女性用来告白的信物。即使什么都不说,光是将手帕交给对方,就代表「你是我的初恋情人」。

初等学院需要考试才能进入,所以在学年龄不一,通常是九岁至十四岁。妲莉亚真心觉得那个年纪要向初恋告白还真有勇气和行动力。

「那条手帕后来怎么样了?」

「被我丈夫阻止,没送给奥兹华尔德。结果我女儿两周不跟我们说话……我丈夫还诅咒奥兹华尔德早死呢。」

「那真是……」

那是不是奥兹华尔德的错有待商榷,但就父亲的立场来说,确实很困扰。

双方不但年纪差很多,对方还有好几名妻子,不是理想的女婿。

不对,以她女儿的年纪而言,奥兹华尔德当时可能还只有一名妻子。

「不过恋爱就像『麻疹』嘛,她很快就死心,现在也已经嫁人了,这段回忆也成了笑话。」

「这样啊。」

「总之奥兹华尔德并不讨厌聊以前的事。」

「我就不问了……」

要是听太多事,下次见到奥兹华尔德时表情可能会露馅。

奥兹华尔德好心要教他们王城礼仪,妲莉亚不想对他失礼。若听到别人说他的事,妲莉亚也不会深究,听听就算了。

「奥兹华尔德先生时间上没问题吗?他同时经营商会和店面,应该很忙吧?」

「他会将工作分配给下属做,所以没问题。他说自己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做研究,基本上只接不那么赶的案子,也会空出时间休息。」

听起来他很会掌握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她和伊凡诺或许也能向他请教这方面的事。

「你学习礼仪时记得请伊凡诺陪同。你是女性,这么做并不失礼。另外,奥兹华尔德已有三位太太,应该不会再娶,但你还是不能放松警戒。」

「像我这种人不需要警戒吧……」

「什么叫『像我这种人』?妲莉亚,你这是在摆姿态,还是没自信?」

「我怎么可能有自信……」

被那双深蓝眼眸盯著看,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

「你的长相确实不突出,但化了妆仍是个美人。既是出入王城的商会长,在魔导具师工作上也是稳赚的『摇钱树』。又是高等学院毕业,男爵之女。你为什么还是这么没自信?」

「毕竟从来没有人说我漂亮,我们商会也只有我和伊凡诺两个人。这次魔导具能卖出去只是运气好,一旦赋予失败就会把钱赔光,我开发出的商品也不见得会一直热卖。我虽然是男爵之女,但父亲过世后,这个身分也没太大的意义。」

嘉布列拉说的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优点。

实际上,妲莉亚平凡无奇,魔导具师这份工作就某方面来说,赚得多赔得也多。

纵使她是男爵之女,但父亲已逝,也没有要好的亲戚。可说是孤立无援。

「你要多有自信一点,妲莉亚。我刚才之所以谈那么久,是因为巴托利尼商会长一直拜托我,帮你和他儿子安排相亲。明明还不到三个月。」

「相亲?」

「对,贵族基于礼貌,不会在悔婚或离婚后三个月内提出相亲邀约。现在才过一个月,巴托利尼商会长仍坚持一起吃顿饭也行……他们家有子爵地位,还说你嫁过去可以当大夫人,条件不错,你要和他儿子见一面吗?」

「不了,我不打算谈恋爱或结婚。」

妲莉亚立即回答,嘉布列拉听了眯起眼睛。

「之后若有其他相亲邀约也一律拒绝吗?」

「对,麻烦您了。」

「要是讨厌相亲邀约,可以常和沃尔弗雷德大人出去,这对相亲邀约是很好的『抑制力』。不过你可能会因而晚婚,甚至没办法结婚。」

「那样也不错呢。」

妲莉亚笑著回答,神情中没有一丝迷惘──这让嘉布列拉想起认真在白手帕上刺绣的爱女。

她当时只能假装不知道女儿的心意,在旁默默守护。现在也一样。

不过,她现在因为地位和年纪的关系,多了一些能做的事。

嘉布列拉用妲莉亚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说了句:

「……如果真的太晚,我会帮你推那个『抑制力』一把的。」

◆ ◆ ◆ ◆ ◆ ◆

离开副公会长办公室后,妲莉亚前往马场,准备搭马车回绿塔。

刺绣白手帕的故事令她想起父亲卡洛。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在白手帕上刺绣。当时她大约六七岁,刚学会使用针线。

起初是因为女仆苏菲亚说:「妲莉亚小姐有一天也会在白手帕上刺绣吧。」

「贵族女性会将刺绣白手帕送给初恋情人。」妲莉亚当时听完说明仍似懂非懂。

她虽然有前世记忆,却很模糊,也没有恋爱经验。而且可能因为受限于身体成长的关系,她的理解力很难超出实际年龄。

但她很在意「初恋」这个词,忍不住问父亲有没有收过手帕。

父亲露出苦恼的表情回答:

「我没收过刺绣手帕……」

他别过眼神,显得很感伤,她也莫名感伤了起来。

她心想,母亲一定没有送过父亲手帕。

「爸爸,你现在还想收到刺绣白手帕吗?」

「或许吧。」

「……我送的也可以吗?」

不知他会说「我不想收女儿送的手帕,你送给未来的初恋情人吧」,还是无奈地说「我就姑且收下」──她有些犹豫地问完,父亲立刻大声回答:

「当然可以!这是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父亲可能是不想伤害幼小的她才会这么说。

但妲莉亚受父亲的话激励,在苏菲亚的教导下努力刺绣。她用和自己发色相同的红线,绣了最简单的简化版野玫瑰。

她想在冬祭送给父亲而拚命赶工,连夜里也偷偷起床刺绣。

不过她当时只是个还没念初等学院的小孩。

成品很糟糕,线条扭曲,布料起皱。她过程中还不小心用针刺到手,在手帕上留下斑斑血迹。

到最后别说初恋,简直就是一条充满怨念的手帕。

她哭著对苏菲亚说:「变成诅咒手帕了……」她称赞道:「别担心,你做得很好。」

苏菲亚将手帕轻轻压洗,上浆,再细心熨烫。

经她整理后,手帕变得勉强能看。

「爸爸,这个送你。」

冬祭当天早上,妲莉亚来到工作间,将刺绣手帕送给父亲。

卡洛没有立刻接过手帕,而是一脸认真地从椅子上起身,在女儿面前单膝跪地,将右手放在胸口,慎重地以贵族之礼收下。

「谢谢你,妲莉亚。我会珍惜的。」

见父亲笑容满面,妲莉亚开心地回以笑容。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应该会是段让人热泪盈眶的回忆。

没想到父亲接著却狂揉她的头,将她为了冬祭而做的造型完全弄乱。

为了庆祝冬祭,伊尔玛一大早就帮她绑了精致的发辫,还插上假花作装饰。

伊尔玛后来带著伴手礼前来,见状气得不停地责怪她父亲,但还是帮她重新绑好辫子。每当她想起手帕的回忆,就会想起后面这一段。

那条白手帕或许已不在绿塔。

即使如此,她每次想起父亲的大手,还有伊尔玛气愤的模样,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妲莉亚在澄澈的蓝天下,带著笑容走出商业公会。

◆ ◆ ◆ ◆ ◆ ◆

伊凡诺前往奥兰多商会前,先拜访了几间商会。

他通知那些商会,自己已辞去商业公会之职,加入罗塞堤商会。

每间商会听到他转职和改姓都相当惊讶,但这应该会成为不错的话题。

罗塞堤商会现在只有他和妲莉亚两个人。

若想为未来的行销和宣传铺路,或许可以先引起商人们的兴趣,由他们去带动话题。

妲莉亚和奥兰多商会次子托比亚斯解除婚约一事引发不少议论。

不过,妲莉亚后来成立罗塞堤商会,请到公会长和沃尔弗当保证人,旋即开发出五趾袜和乾燥鞋垫,还因而得以进出王城──这番堪称大跃进的成就激起更多讨论。

然而人们几乎没有机会询问妲莉亚事情始末。

她平常只来往于绿塔和商业公会之间,拚命工作。此外,外出时也都是和伊凡诺或沃尔弗一起。

既没有互相担任保证人的兄弟商会,也没有熟识的商会长。

再者,罗塞堤商会的保证人又是斯卡法洛特伯爵家的沃尔弗,以及商业公会长杰达子爵。其他商会也不敢因为他们是新商会就轻视他们。

那些商会即使想获取他们的资讯,想和他们攀关系,也很难直接和妲莉亚建立联系。

相对地,伊凡诺是前商业公会员──正确来说,他仍未离开商业公会,因此和许多商会长都交谈过,甚至参与过他们的交易。

很多人听说伊凡诺加入罗塞堤商会,便主动示好。

既然对方想从他身上获取资讯和交易机会,他也可以收取相应事物。

接下来就轮到他这个商人大显身手了。

伊凡诺回到马车上,心想还有一段路程便闭上眼睛,立刻被睡魔侵袭。

妲莉亚说得对,他可能真的累积了一些疲劳。

他恍惚地陷入睡梦中,眼前出现一片红色泥沼。

「你这个不孝子!你去哪里了!」

在那片红色泥沼前,舅舅流著泪痛骂他。他感觉不太到被揍的痛楚。

他在恋人家过了一夜,早晨带著愉悦的心情回家,却见到三具被麻布盖住的遗体。麻布下露出他父母和妹妹的鞋子。

他想掀开麻布,舅妈哭著阻止他。

他记得自己还是掀开了布,看见三人完全称不上安详的遗容。

然而在他记忆中,所有人都像戴了纯白面具,他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模样。

「对不起,我害我们家的店被抵押,财产也没了。你妹妹身体不好,我们带她一起走,你要活下去。」他看著父亲潦草的遗书,难过到想吐。

父亲向来一丝不苟,不曾写出那种凌乱字迹。

他知道他们家的店状况不好,但父亲只对他说一切都会没事。

十九岁的他沉醉在梦寐以求的恋情中,从不在意其他事情。

红色泥沼变为红黑色时,他听见某人长长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