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具师妲莉亚永不妥协~从今天开始的自由职人生活~ 第97章

作者:甘岸久弥

「的确。她已经不只是高岭之花,而是天上的星星了。」

他们说的是前公爵夫人,艾特雅·加斯托尼。

女人们说她用权力和财力,迫使沃尔弗服侍她;男人们则说,沃尔弗自愿拜倒在她的权力和美貌之下。

她是王妃的嫂嫂,拥有高阶贵族的地位,丈夫早逝,有个英俊的情夫──关于她的传闻不绝于耳。

「竟得在这种状况下面对自己的心意,太残酷了……」

「回王都后喝个烂醉吧……」

「好,今天只管喝酒嬉闹,什么都别想,倒头就睡。」

阴郁的感叹声此起彼落。

有些人没有说出自己看见了谁,只是默默地叹气。

「看来你得从探听女仆的名字开始了。」

「她长得那么可爱,一定有男朋友……」

「别轻易放弃,问问看就知道了。是男人就该下定粉身碎骨的决心。」

「我不想粉身碎骨啊……多利诺你自己呢?」

鼓励他人追爱的多利诺望向远方,无力地笑了笑。

「法比奥拉连在贵族圈也很受欢迎,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我当然是回家喝闷酒啦,讨厌~」

「这种时候搞笑只会显得很空虚,多利诺。」

「吵死了,兰道夫。你看见了谁?」

「……我不说。」

「不行,你都听我们说了,你自己也要说。」

看来这些人不需要酒,也能热络地聊起恋爱话题。

明明没喝酒,却已经七嘴八舌,宛如身在酒席间一般。

尽管身后一片嘈杂,沃尔弗仍未回头,脱下了盔甲。

他拿起水魔石,直接往头上冲水。浑身都是血迹,散发血腥味。

再度清洗头发时,蓝灰色头发的骑士来到他身旁。

「没受伤吧,沃尔弗?」

「我没事,阿斯托加前辈呢?」

「我刚才太用力,导致大剑一部分受损了。」

男人笑著说完,也开始用水魔石洗头、洗脸。

他脸上滑落的水珠看起来宛若眼泪,令沃尔弗有些在意。

「前辈刚才的剑技真精彩……可以请问你看见了谁的幻影吗?」

「难得你会问这种问题……我看见了前年离婚的妻子。我太常远征,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没有丈夫一样。」

两人过去很少交谈,对方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抱歉问了失礼的问题。」

「这没什么。既然能砍下去,就代表我已经放下了吧。我过一阵子会试著参加人家帮我安排的相亲。沃尔弗雷德呢?」

沃尔弗犹豫了一下该不该对他说真话后,开口说:

「……我看见了重要的朋友。双角兽和我自己都让我感到想吐。」

「无论对方是谁,都别想太多。幻影不见得是你喜欢的人,也有可能是你重视的人。我在看见前妻之前,看见的是早夭的弟弟。我还记得当时自己非常生气。」

「弟弟吗……」

「对。也有人看见家中的孩子、已故的亲人。紫双角兽让我们看见的,或许是『想守护的人』或『曾经想守护的人』也不一定。」

看见的是「想守护的人」──这个说法解开了沃尔弗的心结。

而「曾经想守护的人」这个词,令他想起母亲凡妮莎。

他脑中浮现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的冰冷遗体。那沾满泥土的黑发忽然变成了红发,他吓得心脏都要冻结。

当时他没能力守护重要的人,为自己的软弱后悔哭泣。他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了。

「我们都要变强,不能让魔物有可乘之机。」

「对,要变得更强。」

沃尔弗回答完,终于露出平时的笑容。

第三卷 ◆幕间 前辈工匠与利息

费尔莫·甘道菲是甘道菲工房的工房长,也是一名小物工匠。

他的工作是依客人需求,用金属或魔物素材做出瓶子、唧筒、喷雾器、管子、箱子等各种物品。

他父亲也是小物工匠,但是为了学习更广的技术,他十五至二十一岁时曾至其他工房进修。

后来回到自家工房,继承父亲衣钵至今已超过二十年,对这份工作有一定的自信。

从以前人们就说他既顽固又不懂变通,他也知道自己是如此。

他年轻时很爱和人吵架,只要别人稍有隐瞒,他就会紧咬不放。

随便做没关系,便宜卖给我就好──他对这么说的客人感到愤怒。

你尽管用比公告劣质的材料──他向这么说的仲介业者抗议。

见商会趁人之危,开出不合理的价格,他便拒绝往来。

但他至今仍能接到工作,这全是因为有信赖他手艺的常客一直和他合作,因为他妻子勤跑业务,也因为同业经常介绍工作给他。

然而,近来常客的事业由下一代接班,他妻子也病倒,他的工房因而开始走下坡。

虽然还可以拜托同业,但对方看起来也不太好过,因此费尔莫开不了口。

工匠若做不出东西、缺乏客人或与客人连结的管道就无法生存。

上个月应嘉布列拉的要求前往商业公会时,他暗自下定决心,绝对要守护妻子和徒弟,别再固执己见,无论对方是怎样的人,自己都要低头。

「我是罗塞堤商会的妲莉亚,请多指教。」

出现在会议上的是一名有著鲜红色头发、亮绿色眼睛的年轻女子。稚气未脱的她竟是罗塞堤商会长,费尔莫对此深感惊讶。

令他更惊讶的是,她也是一名工匠。

嘉布列拉在信上说她是「优秀的魔导具师」,所言不假。

见到桌上的起泡瓶吐出细致的白色泡沫,费尔莫对其运作原理无比好奇。

他带著起泡瓶到另一间房刮了胡子。当时他自问,能否不拆开瓶子就明白原理,但完全办不到。

后来他拆开瓶子,恍然大悟之余也感到佩服。

就小物工匠的观点看来,有些地方可以改进。瓶子的边角不够圆滑,重心也该再往下移一点,好让瓶身稳定。尽管他这么想,仍受起泡瓶的功能和结构吸引。

可是听到妲莉亚提议用「共同名义」登录起泡瓶的利益契约书,费尔莫很愤怒。

他的工房正在走下坡。他以为是嘉布列拉指使妲莉亚这么做,以帮助他的工房站起来。他不想接受这种同情。

但他错了。

妲莉亚只是想改良起泡瓶,和费尔莫一同做出成品。

明白这点后,费尔莫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叫人往他头上泼一桶水。

当费尔莫正为这种小事烦恼时,妲莉亚直视著他说:

「您一定能改良它,或做出不同的版本,对吧?」

甘道菲工房既非贵族青睐的制造商,也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商会。

费尔莫仅仅在她面前,将起泡瓶拆开、组装、研究结构。

妲莉亚只观察了他手部动作,光凭这点就对他的手艺深信不疑,将改良和开发衍生商品的工作交给他,还说他「一定」没问题。

若有工匠到这个地步还没有干劲,他肯定会嗤笑对方。

「我可以。」

妲莉亚听他这么说完,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很开心。

听见费尔莫的各种提议,她的绿眸闪烁著光芒,兴奋到音调变高,身体前倾。费尔莫受她影响,说得越发起劲,顾不得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连敬语都忘了用。

不过,起泡瓶是妲莉亚的发明。用「共同名义」登录利益契约书,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而打算拒绝。

这次换妲莉亚误会他的想法,露出万分沮丧的表情。

「您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我这种新人并列在契约书上对吧……」

等等,我根本没这么说,连想都没想过。

而且像你这么能干的工匠还自称新人,太奇怪了。我们早就是平起平坐的同业──费尔莫压抑住想这么说的冲动,在心里举双手投降。

接著答应了共同开发者的提议。

他在各方面都拿这个后辈工匠没辙,但他仍有身为前辈工匠的骨气。

因此,费尔莫对她说:

「我会努力构思好商品,按部就班制作,总有一天要让你赚大钱。」

「罗塞堤商会长是个怎样的人?」

那天,他从商业公会回到家,听到妻子这么问立刻回答:

「是个和我很像的工匠。」

「那可麻烦了。不过也是件好事。」

妻子芭芭拉笑著说道。他们光是这样,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个人既是商会长,又是工匠?」

徒弟们疑惑地面面相觑。

费尔莫只简短地回了声「对」,便换上工作服,想尽快工作。

对,她是工匠。

妲莉亚·罗塞堤无疑是个工匠。

她大方说明自身产品的结构,比起利润,更重视产品的可能性、实用性、耐久性和多样性。为了做出更好的产品,不惜动用所有资源,即使自己的利润可能减损,她也毫不迟疑地邀请其他工匠共同制作,和对方并列为开发者──她正是以魔导具师为名的工匠。

而且还是重症工匠,自愿投入名为创造的泥沼深处,忘却一切,为作品奉献灵魂。

费尔莫在她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带著愉悦的心情开始工作。

过了一些时日,费尔莫受邀至妲莉亚住的绿塔。

他在那里听商会员伊凡诺说了妲莉亚的状况。他虽然觉得这状况很棘手也很累人,但无意同情对方。

这番话太失礼,他不敢当面对妲莉亚说,但内心觉得解除婚约对她而言是个好机会。

能尽情做想做的东西,拓展作品的范畴,是工匠的幸福。

而且照这样看来,女性的幸福也在离她不远之处,终会有好结果──不过费尔莫可没闲到会去干涉别人的恋情,自愿被八脚马踩死。(注:源自日本俗谚「妨碍别人恋情的人,会被马踢」)

罗塞堤商会是她的安全领域。

那里有保护她安危的骑士沃尔弗,帮助她做生意的商人伊凡诺。

费尔莫想以前辈工匠的身分站在他们身旁。

他想成为能给妲莉亚建议的前辈。即使未来他可能会反过来向对方求教,他仍想助妲莉亚一臂之力。

「已经这么晚了……」

费尔莫抬起头,发现工房窗外的月亮移动了很长的距离。

他再三将手中金属塑造成不同形状,工作手套被汗水浸湿。

桌上堆满规格书和试作材料,多到整理起来有点辛苦。

他认识妲莉亚才没几天,工房不但经营状况好转,还忙到人手不足,连仓库都不够用,租了附近的空屋。

商业公会已向他们订购大量的起泡瓶。费尔莫光是生产、交货就用尽所有时间,徒弟们这几天也累到一下班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