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271章

　　“假的！都是假的！”扎干查那愤怒的大喊道，“还不把他拿下！难道你们也要看我的笑话么！”

　　“这是我十二岁时，扎干查那用刀砍的伤口！”巴亚尔格特趁着混乱，如昨晚一样直接脱掉自己的上衣，展示给周围人看，“他喝多了酒，拿我出气我不怪他，我只怪老天不公，让我出生在这么一个家庭，我父只管生，不管养！”

　　“这是我弟弟用弓箭射我留下的伤口，我后母只说这是兄弟间的玩闹，我却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如果不是有人可怜我，我差点就饿死，渴死在帐篷里！”巴亚尔格特被两个扎干查那部的侍卫架了起来，依然在疯狂输出。

　　而眼下，众人已经一片哗然了。

第七百四十二章 该请如风萨满来评理

　　巴亚尔格特的话引来了很多人的同情和惊愕，就比如离他不远的赛里罕。

　　出身优渥的赛里罕有着美满的家庭，他所在的部落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恶毒之事，所以巴亚尔格特的遭遇让赛里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下意识策马向前站了一步，手握在了腰间的马刀上，阻挡了几个扎干查那部的参赛选手试图靠近巴亚尔格特的打算。

　　如果是他的哥哥康达尔在这里，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因为他除了是个战士之外，也是酋长的儿子，他必须考虑部落和部落之间的关系。

　　但赛里罕不一样，他只是个刚成年，依然满腔热血的少年，当他遇到不公之事的时候，他的本能反应是去矫正这一切。

　　而这一步，也让原本就有些敏感的扎干查那部武士勃然大怒，当即抽出了自己的马刀。

　　来参加那达慕大会比赛的都是各部留守成员中的精锐，赛里罕这边的人数虽然不多，却也不甘示弱让酋长的儿子陷入危险，立刻毫不示弱的围了上来。

　　赛里罕的行为还激起了很多年轻人的共鸣，他们当中的勇敢者也自发的围了上来，大有一言不合今天就在这先来场血腥预赛的打算。

　　“我说够了！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么！”青格力那颜大声呵斥道，浑然不顾扎干查那愈发难看的脸色。

　　“你指控你的父亲，总不能空口无凭！”青格力那颜拉偏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明显到在台子上的所有酋长都开始思考这背后的意味。

　　扎干查那反而在极怒之下逐渐冷静下来，对这场闹剧冷眼旁观，毕竟眼下他必须比别人想的更多，想的更透彻——

　　这是那个萨满的意思？还是青格力那颜自己的意思？

　　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巴亚尔格特这个逆子的？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那颜大人，我能作证巴亚尔格特说的都是真的！”巴亚尔格特带来的老仆从人潮中挤了出来，面色有些发白的指着扎干查那部的人说道，“他们这些人也都知道，如果有谁不愿意作证，就请他对长生天发誓，说谎者不得好死！”

　　在场众人只看扎干查那部的骑士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就知道巴亚尔格特说的是真话了，毕竟因为李如风的原因，现在谁也不敢赌长生天上住着的腾格里会不会真的因为这事来凑个热闹。

　　李如风在战场上那未卜先知般的能力，极大程度的促进了长生天信仰的发展，也让他掌握神力的传言越传越广。

　　而现在，这些传言为李如风的计划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扎干查那？”青格力那颜看向扎干查那，慢慢说道，“如风萨满教导我们，要给所有人说话的权利，我们也想听听你的话。”

　　听见青格力萨满这么问，一直对扎干查那在反李如风同盟中占据领头羊地位不满的亦鲁该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可太爱看这出剧了，这可比参加个那达慕有意思多了，要是每一届那达慕大会上都能上演这么精彩的爱恨情仇家庭伦理剧，他们光靠卖票就能赚出一个蒙古帝国来。

　　扎干查那哼了一声，不回应青格力那颜的质问，也不去看亦鲁该的冷笑。

　　他知道眼下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挽回不了自己在名声上的损失，莫不如先控制了局面。

　　所以扎干查那根本不管青格力那颜的质问，只是对自己麾下的侍卫用力挥了挥手，让他们快点把那个逆子拖走。

　　扎干查那眯着眼睛逐一扫过看台上这些酋长，他都要看看除了青格力那颜之外，到底还有谁想看他的热闹找来的麻烦，难道真以为他的刀不利了么？

　　得到了扎干查那直接命令的扎干查那部勇士也变得更强硬了起来，首当其中的自然是赛里罕。

　　一个身材魁梧的扎干查那部勇士一把推开赛里罕，眼睛里带着赤裸裸的蔑视，嘴角则带着不屑的笑容，抓着赛里罕的刀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两下：“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出来挑事？”

　　赛里罕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在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好几次，自己直接挥刀砍下对方头颅的画面，却都在最后时刻忍了下去。

　　他毕竟还不是个真正的战士，被大哥保护的好好的赛里罕这辈子还没真正杀过人。

　　他做不到自己头一次杀人，杀死的就是自己的同族。

　　扎干查那部的人就这么硬挤开了人群，朝巴亚尔格特走去，两个人抓住他的手脚，一个人堵住了他的嘴，还送了他一记老拳，让他出不了声。

　　就算部落中有些人对巴亚尔格特受到的不公看不过眼，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违逆扎干查那的意志。

　　扎干查那非常满意于自己的威慑力，那此时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则换成了青格力那颜。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一次次的品尝着权力从手中流逝的感觉，但没有哪一次比得上这一次这么直观。

　　“扎干查那，你听不懂那颜大人的话吗？那颜大人说所有人都有说话的权利。”满脸大胡子的阿伦博尔德站了出来。

　　作为曾经在青格力那颜麾下服役过的百夫长，他没法对眼下的情况置之不理。

　　阿伦博尔德部的实力远不如扎干查那部，但他还是站了出来，部落实力处于劣势不代表他就怕了，他也是蒙兀儿人中赫赫有名的勇士，只站在那里就像铁塔一样。

　　而此时，木扎合也站了出来，表示了对青格力那颜的支持：“扎干查那，你是要在我的部落里如此耀武扬威吗？”

　　木扎合说完，也不管扎干查那的反应，直接站在高台边缘大喝一声：“勇士们，难道你们就这么看着别人在咱们的草场上撒尿么！”

　　“呼！”

　　数百个男人用短促的节奏呼喊，回应着酋长的号召，远比扎干查那部更多的男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好！好！好！”扎干查那的眼神在阿伦博尔德和木扎合两人间来回移动，恶狠狠的说道，“你们打定了主意，要站在这个病痨鬼身后和我作对了是不是！”

　　“扎干查那！闭上你的狗嘴，要不然我就把它扯烂！”阿伦博尔德大步流星的走向前去，抓住了扎干查那的衣领，蒲扇大的手掌高高举起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扇的架势。

　　“大胆！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小部落的酋长冒出来管事了！”在体型上丝毫不输阿伦博尔德，但更年轻一些的亦鲁该一把抓住了高举的大手，一点一点将这手按了下去。

　　亦鲁该虽然爱看热闹，但他最少知道眼下他们真正的敌人，这个反李如风同盟依然需要扎干查那这面大旗，所以他站了出来。

　　两个人好像互相角力一样不断发力，逐渐变得面红耳赤起来，脚下的木板也随着双方的发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被夹在中间的扎干查那在力量上自然是远不如这两个人形凶兽，衣领更是被阿伦博尔德扯的不断变形。

　　但为了颜面，扎干查那就这么站在原地硬挺着，好让自己不至于被阿伦博尔德拽倒。

　　“阿伦博尔德，不得无礼！”青格力那颜看出了阿伦博尔德不占优势，在亦鲁该取得完全的胜利之前，叫回了阿伦博尔德。

　　“哼！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阿伦博尔德松手的同时还不忘对亦鲁该嘲讽上一句，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

　　“你也是。”亦鲁该满不在乎的一甩手，他对眼下的情况不能更满意了。

　　扎干查那丢了面子，青格力那颜没了里子，而他则获得了更多的名声，现在反李如风联盟里，那些瞎子应该看得出来谁才是联盟中流砥柱了吧？

　　“扎干查那，让你的人先撤了吧，把那孩子叫上来凑近了说话，总得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不是么。”青格力那颜提出了一个折衷的办法，给了扎干查那一个台阶下。

　　“那是我的家事，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扎干查那却不愿意就此妥协，“我就算是长生天，也不能干涉别人家里的事吧？”

　　“而且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也开始学那些文明人那一套了？”扎干查那指着其他酋长质问道，“难道你们在家里能对每个儿子都一碗水端平？难道你们就没有最钟爱的那一个？”

　　“有些人，我不说是谁，想借此打击我的威望，企图让我丢脸，但我告诉你们！”扎干查那继续说道，“扎干查那部的地位是靠马刀，靠弓箭打出来的！而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我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扎干查那，你别太过分，这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木扎合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当个和泥匠，不出头也不吃亏，显然突然间站在最前面还有点不适应。

　　但木扎合还是轻易在扎干查那与李如风之间做出了选择，他没有半步后退，就这么看着扎干查那，仿佛已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的一样。

　　“我建议这件事交给如风萨满处理比较合适。”木扎合给在场的酋长们出了一个让人尴尬的难题。

　　毕竟在场的酋长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次那达慕大会没有邀请李如风主持，也没有邀请李如风部来参加。

　　而现在，木扎合把这件事挑到明面上了。

第七百四十三章 带路吧，我好像来晚了

　　李如风此时就在木扎合部落外，通过自己提前安插在青格力那颜身边的亲卫来观察整个大会的进展。

　　他对巴亚尔格特带来的影响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作为一个预料之外的棋子，他已经超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让李如风能更清楚的分辨哪些人是敌人，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

　　说实话，可能大部分蒙兀儿部落的酋长之前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内部正在发生一次权力的更替，毕竟这帮人已经习惯了战斗爽，爽完了抢，抢也爽的生活模式。

　　一直到扎干查那在青格力那颜面前表现的太过咄咄逼人，有些人才注意到了这种可能。

　　巴亚尔格特的出现，不过是把这一切更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众人面前而已。

　　得意于战略地图视角的优势，李如风所在的队伍已经扣押了‘各路诸侯’超过一百人的斥候了。

　　不管是扎干查那部的也好，亦鲁该部的也好，还是木扎合部的人，只要靠近李如风队伍所在的区域，他全都照扣不误。

　　虽然有些人反抗比较激烈，对自己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伤亡，但李老爷默许了这种伤亡。

　　这世上没有哪一场权力更替是在和和气气的气氛中不流血结束的，更何况这帮人不是大杀才，就是老杀才。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我去露露脸了。”李如风拍了拍踏雪乌骓的脖子，对方毫不客气的喷了他一脸唾沫，打断了李如风打算装一把的意图。

　　要说李如风对自己这匹混种马最大的不满意可能就是这一点了，它太聪明了，聪明的简直不像一匹马。

　　在李如风之前，部落里就只有专职的马倌阿都钦和几个骑术特别出色的骑手骑着它出去遛过几次，所以踏雪乌骓和李如风接触了几天，就发现李如风是个‘菜鸟’，立刻狠狠给他使了点颜色。

　　有时候折腾的李老爷非得把魔剑从剑鞘里拔出来，才能震慑住这匹熊孩子。

　　踏雪乌骓另一个弱点可能就是颜值上略有些稚嫩，虽然它的血统纯正，底子好的不行，已经比普通的战马还大了一号，但它终归还是一匹马驹。

　　任何有经验的骑手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匹马没成年，它的四肢相比于身体稍显纤细，而且整个形体也给人一种瘦弱感，没有那种凶猛的感觉。

　　当然，踏雪乌骓远比看上去强壮的多，这段时间里赶路就能看得出来，当其他战马开始准备休息时，乌骓依然活力满满用旺盛的好奇心探索着世间万物，经常把营地搅的一团乱。

　　但无论如何，它还是李如风穿越以来得到的最大的惊喜。

　　作为蒙兀儿人中的萨满，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跃了好几年的李如风，已经习惯了骑在马背上丈量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了。

　　踏雪乌骓虽然顽皮了点，但它是小孩心性，它对李如风的种种行为都是在试探他们之间关系的边界，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它在这种关系中的地位。

　　李如风有时候甚至能从对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中看出明确的情绪表达，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踏雪乌骓虽然是匹马，但因为衣食无忧，没有任何生存压力，它在思想上可能比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更像个‘人’。

　　“安静，坏小子，现在可不是你撒欢的时候。”李如风按着踏雪乌骓的鼻梁，在它耳边小声说着，“一会可是个重要场合，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干得好今天晚上给你吃加胡椒的熟肉。”

　　“咴~咴！”踏雪乌骓用鼻子蹭了蹭李如风的手掌，好像认可了李如风提出的交易。

　　李如风随后手上一用力，直接翻身上马吹了个口哨，招呼众人前往木扎合的部落。

　　那达慕大会是蒙兀儿人最盛大的全民活动，在部落外围已经有了数千人规模的集市，数不清的帐篷三三两两的围着部落营地分布，十分热闹。

　　最先发现李如风队伍的，自然是木扎合部的哨兵，部落举办如此隆重的活动自然需要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稳定。

　　“如风大人！”哨兵们惊讶的看着李如风，而后纷纷向他行礼。

　　就像扎干查那他们所担心的那样，李如风在这些普通牧民心中有着非常崇高的地位。

　　这些人对统治阶级间的勾心斗角一无所知，也懒得去思考李如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们对李如风行礼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敬意。

　　而李如风也好像后世坐敞篷车检阅士兵的大人物一样，面带微笑的一一回应着这些人的敬意。

　　最后是营地外围的那些正在取水的普通牧民，他们也如同木扎合部的哨兵一样在惊喜中向李如风行礼，更有甚者直接朝李如风的方向跪拜。

　　木扎合部老营的位置位于一条甜水河的支流附近，平日里部落取水习惯从一处自然形成的水潭中取水，现在人多了，取水就得排队。

　　人一旦排起队来就容易出现冲突，尤其是对于脾气火爆的蒙兀儿人而言更是如此。

　　李如风一走一过所看见的冲突现场就有三四处之多，不过幸好冲突的双方都还没失了理智，没有人动刀。

　　只能说蒙兀儿人在商业上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好些人提前半个月就来凑热闹了，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没人去干水贩子的活。

　　而木扎合部的人显然也没有那么强的责任心，他们虽然派人来维持秩序，但这个秩序只限于最低限度的秩序，不出人命就算无事发生。

　　李如风就这么一边琢磨着大会相关的问题，一边观察着木扎合部的老营。

　　这些大部落依然保持着某个人最传统的生活方式，哪怕木扎合这样相对开明，愿意吃下城市繁荣带来的便捷的‘开明酋长’也依然如此。

　　部落本身没有围墙这种东西，部落内也只进行了简单的规划，将人和牲畜进行了区分，部落内留出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

　　毕竟大部分时候，部落内只有少量守卫以及些许老弱居住，成年人往往都驱赶着自己的牧群在各自划分的牧场放牧，眼下这场盛会也只不过是让牧民们提前回到老营过冬了而已。

　　李如风来的方向是经过特意挑选的，他从距离那达慕比赛场地最远的方向靠近，横穿了整个木扎合部的老营，从部落另一侧再出去才会看见比赛场地，以及酋长们观看比赛的看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还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自己，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消息。

　　“如风大人！”沿途一些穿着盔甲的男人注意到这里的骚动，走上前来看见李如风顿时愣了一下，谦卑的朝对方鞠躬，但一只手却在背后朝手下人轻轻挥动。

　　此人正是木扎合的二儿子阿散合彻，目前掌管着部落内大小权力，几乎是半个酋长，自然对这一次那达慕大会背后的权利争斗心知肚明。

　　阿散合彻知道自己父亲原则上是站在李如风这一边的，但目前他们所有的准备都建立在李如风人在摩苏尔这个基础上。

　　眼下李如风突然出现在他父亲的部落中，而他父亲正在主持那达慕大会，李如风会怎么想？

　　阿散合彻必须让自己的父亲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变故，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去拖延时间。

　　“您可终于回来了！您的武功让我们这些后辈都眼红了！”阿散合彻继承了他父亲的圆滑，没有上去就问李如风怎么突然回来了。

　　但他的情商也就止步于此了，看着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李如风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却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了。

　　阿散合彻和李如风不算熟悉，只在青格力那颜带着他们反抗朵思忒的时候远远的见过对方几次，他怎么也没想到近距离看过去对方竟然如此年轻。

　　“你是...木扎合的儿子？”在对方和李如风说话，表明从属关系后，他的名字就在李如风的面板上显示出来了，他只是确定一下。

　　对阿散合彻的小动作，李如风也看在了眼里，他并没有制止，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已经来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