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是的，如风大人，我是阿散合彻，木扎合的儿子。”阿散合彻犹豫了一下，就顺从的走上前去牵住了踏雪乌骓的缰绳，甘愿为李如风牵马。
他这才注意到踏雪乌骓的神异之处，作为一个纯正的蒙兀儿人，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匹马还没完全长开，但眼下对方已经比部落里最高大的战马还高了不少。
再搭配上李如风身上那股常年掌兵带来的气度，一时间竟让阿散合彻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在前面带路吧，我听说大会都已经开始了，希望我来的不算晚。”李如风安抚了一下阿散合彻，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
阿散合彻左右看了看，见李如风身边浩浩荡荡数百人马，打头的全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顿时心里没了底，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牵着马往会场的方向走去，只在心里期盼自己的父亲能想好如何应对。
第七百四十四章 暴起发难！
李如风来了，就在部落里。
这个消息好像一根锋利的箭矢直接洞穿了木扎合的脑袋，他有些恍惚的看了一眼青格力那颜，眼神非常复杂。
作为一个能被李如风评价为‘开明酋长’的酋长，木扎合算得上是蒙兀儿人诸多酋长中最支持李如风的那一部分。
尽管如此，木扎合依然对这种权力交替有些难言的感受。
一方面李如风只是个萨满，蒙兀儿人这么多年来还没出现过部族权力被一个萨满全揽于怀中的情况。
而另一方面则更简单明了了，李如风甚至不是蒙古人。
这个事实就像皇帝的新衣，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提。
老萨满的最后传人，奇袭马尔丁城的功臣，阿勒颇的再造者，乃至现在那一系列更夸张的称号，其中还包括了帖木儿继承人这样重量级的头衔，无不说明他的不凡。
所以当这么一个人愿意站在蒙兀儿人的阵营中时，所有人都选择了接纳。
恐怕即使是扎干查那也不愿意完全站在李如风的对立面，以木扎合对他们的试探，这帮人似乎想在李如风麾下谋求单独蒙兀儿人的领导地位，以保证自己的权利，以及蒙兀儿人族权的地位不受影响。
但现在，原本最不可能‘背叛’蒙兀儿人的那个人，反而率先完全倒向了李如风...
青格力那颜就站在木扎合身边，刚才那个扈从匆忙跑上来小声，传达消息的时候他也到了一点，而且就算没听见，他也知道是什么事让这个胖子如此惊讶。
木扎合之前就三番五次的试图从他这里打探口风，确定自己背后是不是得到了李如风的支持，现在他终于能确定了——他背后不仅仅是李如风的支持，而是李如风本人。
“那颜大人，您的选择总是这么出乎我们的预料。”木扎合最终只是欲言又止的说了这么一句。
而李如风留给他的时间也就只够的干这么点事了，他说完后看了一眼被扎干查那的侍卫架到台子上的巴亚尔格特。
正在上演父子对峙的巴亚尔格特虽然满面愤怒，却依然保持着冷静，一副还有底牌的模样，反倒是扎干查那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咬牙切齿的。
“我要求如风萨满来为我主持公道！”巴亚尔格特被拉上台之后，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拒绝和他的父亲直接沟通。
“别像个孩子一样让人看笑话了，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扎干查那扫了一眼其他正看热闹的酋长的，走到儿子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
“我受够了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巴亚尔格特的双手被侍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但他还是用一口老痰吐在扎干查那脸上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我猜你连我母亲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吧？”
扎干查那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巴亚尔格特说对了，他确实不知道他母亲的名字。
只不过有一点他说错了，扎干查那不是不记得他母亲的名字了，而是根本就不知道。
巴亚尔格特源自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蒙古式征服，只不过当时扎干查那心软了点，再加上那女人确实长的不错，所以才给了这个逆子出生的机会。
扎干查那现在非常懊恼自己没有早点把这逆子弄死，才有了今天这种局面。
“你不是要找李如风给你主持公道么！好，我就让人送你去摩苏尔，让李如风给你主持公道！”扎干查那狞笑着说道，“现在就出发！”
只要离开这个众目睽睽之地，他有的是办法让巴亚尔格特消失的无影无踪。
青格力那颜要面子，他给了，木扎合让人上来说话，他也听了，现在要是有人在阻止他把自己儿子带走，那就不是面子问题了。
扎干查那根本不打算问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对自己的侍卫挥了挥手，让人快点把这逆子拖走，一句废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在高台下，正在看热闹的普通牧民们突然让出了一条路，李如风好像摩西分海一样，从人群中走出。
“我听说有人要找我伸冤？还要劳烦诸位酋长把人送到摩苏尔去？”李如风的声音吓了不少酋长一跳，这才纷纷把注意力从台上的家庭伦理剧转移到台下的李如风身上。
“我看就不劳烦诸位了，我现在正好有时间。”李如风的亲卫带着在路上重新编制的本部少年郎，老兵们各自行动了起来。
他们先骑马在场地内绕行一圈，在其他部落的参赛者们还一脸懵的时候，单独将扎干查那部和亦鲁该部的人围了起来。
李如风这走一路，也抓了一路的探子，最多的就是这两部人手，谁是‘造反派’的主力不言而喻。
“如风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我还专门派了人去摩苏尔通知您，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木扎合笑容满面的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走下高台，顺手从自己儿子手中接过了缰绳。
木扎合为人圆滑，做事老练，他说的派了人专程去通知李如风回来参加这场纳达慕大会，自然是实话实说。
他是真的派了人的，哪怕当时他明知道不可能及时通知李如风，他也不愿意落了话柄。
面对木扎合这样的酋长，李如风倒是没再端着自己的架子，顺势翻身下马，拎着魔剑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赶上，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哎，这场大会才是临时起意举办的，您到了自然要做主座，我只是代劳帮忙圈个场地而已。”木扎合赤裸裸的献媚行为，让阿散合彻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但与之相应的则是，更多的酋长叽里咕噜的小跑着下了高台，围在李如风身边恨不能以身代之。
“青格力，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扎干查那又不是傻子，在看见李如风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坐在椅子上捧着银碗慢吞吞喝奶茶的青格力那颜不急不缓的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轻笑，他什么也没说，这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扎干查那，还愣着干什么！”亦鲁该咬着牙扫了一眼留在高台上的人，结果发现还没有跑下去的一半多，有些激动的喊道，“拼一把！”
相比于扎干查那，亦鲁该要激进的多，他不知道李如风这一次回来带了多少人马，但他可以确定眼下在台下的人不过两三百人，并不占优势。
唯一的差距在于，李如风带来的人都是顶盔戴甲的，手中长刀短剑一应俱全，明显做好了骑马与砍杀的准备。
而他们的人，则是来参加比赛的，虽然也配备了马刀和弓箭，但箭都是轻箭，而且穿的也是便于行动的薄衫。
“大家在台上闹一闹也就罢了，不过是些许纷争，想必如风萨满也能理解，不会太过追究责任。”青格力那颜此时悠悠的说道，“但要是在台下也闹起来，双方动了刀兵，见了血，这事可就难办了，怎么也得砍下几颗脑袋才行。”
“老东西，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闭上你的狗嘴！”亦鲁该如同饿狼一样，一把掀翻了身边的桌子，瓜果茶酒漫天飞舞，让众人好不狼狈。
“小崽子不会说话就回家吃你妈的奶去，问问她你亲爹到底是谁，省的放出来跟谁都敢呲牙！”阿伦博尔德用同样凶狠的姿态回击着亦鲁该的粗鄙。
真论毒舌程度，亦鲁该确实不是对方的对手，他身上死穴太多了，除了杀亲上位之外，他妈妈和自己叔父之间也不清不楚的，要不然他也没资格上位。
阿伦博尔德一句话就把亦鲁该刺激的眼睛发红，一柄弯刀在手中攥的都快出了油。
此时台上除了几个酋长之间针锋相对之外，就只有巴亚尔格特和押送他的两个扎干查那部侍卫在场，反观青格力那颜那边，就只有青格力那颜本人，和忠心耿耿的阿伦博尔德护卫在旁。
所以扎干查那这一边的力量是占优的，尽管阿伦博尔德素有勇武之名，但亦鲁该也不输他，只要扎干查那敢动手，青格力那颜双拳难敌四手。
然而就像青格力那颜说的那样，不管扎干查那他们在策划什么，截止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唯一能称得上冒犯的，也不过是暗中策划并袭击了穆扎法尔那个波斯杂种。
如果他们现在认输，除了面子上很难看之外，想必没有什么损失，最少扎干查那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老狗！你找死！”亦鲁该见扎干查那没动弹，脑子一热决定去他的，自己干也是干，直接抽出刀来一刀砍向阿伦博尔德！
艹！
扎干查那对这一连串的变故弄的头脑发热，一时间跟不上形势，只能眼看着亦鲁该A了上去。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反李如风联盟中除了亦鲁该之外还有其他二愣子，有人见亦鲁该动了手，竟然也跟着A了上去。
一时间阿伦博尔德左右难支，几个回合就见了血！
！
第七百四十五章 决斗！
台上什么情况？
李如风有些愕然的看着台上突然出现的变故，他的第一反应是马上上去收拾局势。
但刚一抬脚就犹豫了，他刚刚想到要是青格力那颜死在了上面，整个事情的走向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从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来看，如果青格力那颜真的死在了那几个酋长手中，李如风这一次就赚大了。
他有了可以光明正大杀死几个酋长的理由，而后再毫无阻力的推行拆分部落规模的计划，让蒙兀儿人彻底成为新秩序的一环。
不过李如风最终只犹豫了几秒钟，就阴沉着脸指挥着亲卫冲上去了。
他还是做不到变成那么政治的动物，只为了权利的游戏就毫无怜悯的牺牲任何人。
李老爷本能的厌恶这样的变化，来自穿越者的傲慢在这一刻战胜了属于成熟政治家的‘成熟’。
“都停手！”通往高台的台阶只有一条，在李如风身前还有三个亲卫已经占据了所有攻击位置。
这三个人以及李如风身后的几个亲卫都张开了弓，明晃晃的箭矢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震慑住了台子上的所有人。
“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只有这么让下面的人看着你们火拼？脸都不要么！”李如风看着台上的狼藉，一阵阵火大。
他把这件事搞这么复杂的目的何在？不就是为了在相对和平的情况下完成削番么？
现在这帮人把他们之间的冲突摆在明面上给所有人看，简直浪费了李如风的一番苦心。
但要不然怎么说有的人只靠狠就能成功呢，亦鲁该根本不在乎李如风的警告，一刀隔开阿伦博尔德的马刀，把这个已经受了伤的汉子拉到身前当成了盾牌。
“你们要是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先割了这老狗的喉咙！”亦鲁该原本的目标是青格力那颜，抓就抓最大的那一个。
只可惜这老狗太忠心了，竟然死战不退，挨了两刀也不肯让地方。
“他是...？”李如风看着这张狰狞而陌生的脸，看了一眼因为刚才短促而激烈的火拼正剧烈咳嗽的青格力那颜询问道。
“他是...”青格力那颜刚想介绍亦鲁该的身份，就被他本人打断了。
“天杀的萨满！我是亦鲁该，奥德巴特之子！如果你是在羞辱我的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亦鲁该拽着自己的俘虏向后退，避开了李如风亲卫们的视线。
两个人都如同棕熊一样强壮，只不过亦鲁该要矮一点，正好能把自己蜷缩在阿伦博尔德身后。
“杀了他们！我不怕死！”阿伦博尔德的嘴很硬，但身体却很老实，随着亦鲁该的步伐顺从的向后退，属于是输人不输阵了。
“好吧，亦鲁该，我该如何向下面的人解释你们在这里演的这场大戏呢？”李如风回头看了一眼赛场，隶属于亦鲁该部的参赛者已经开始骚动了。
“别把自己伪装的好像个无辜者了！萨满！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亦鲁该大笑了一声，而后对着扎干查那说道，“你就是个孬种，扎干查那，活该你儿子都要和你断绝关系！”
“我们是狼，不是羊，我受够了什么保护商队，维护商路的鬼话，你确实打了几场胜仗，但我也不是吃素的，你不是蒙古人，没资格命令我们！懂了么！”亦鲁该再次咆哮道，“老子就是不爽你，不想跟你干了，就这么简单！”
“最少你很直率。”李如风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亦鲁该的想法。
虽然他一直在用更缓和的方式引导蒙兀儿人从单纯的破坏者演变成秩序的维护者，但积习难改，亦鲁该其实代表了很多蒙兀儿人的想法。
能靠劫掠就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要搞那么麻烦？
只可惜亦鲁该认可的好日子，和李如风想要的好日子完全是两种概念，李如风容他不得。
“那么，你呢？扎干查那，你又为什么站在我对面？”李如风看着扎干查那，一语双关的问道。
既然已经有人把气球吹破了，他也就不用再算计那么多了。
面对李如风的质问，扎干查那张了张嘴，最终却全都化为了一声叹息，他知道自己今天赢不了了，十分光棍的将手中弯刀扔在了地上。
“是我做错了，如风大人，请您原谅我。”扎干查那挥了挥手，让人放开巴亚尔格特，他那个逆子也不重要了，现在摆明态度才是正道。
“你就这么认输了？懦夫！”亦鲁该呲着牙不屑的看了一眼扎干查那，对李如风喊道，“我是靠打仗上位的，我只信得过我手中的刀和箭，你敢不敢和我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
“赢了，以后我的部落就是你的了，输了你也不用再操心别的事了！”亦鲁该的眼睛里满是暴虐，“这帮人不服你，就是觉得你得位不正，你杀了我，就没人敢这么说了，公平吧！”
亦鲁该知道，李如风有点邪门，打起仗来跟未卜先知似的，但他也不是好惹的，他在战场上连斩了包括自己叔父在内整整六个精锐武士。
而且从那之后亦鲁该就一直感觉越来越强了，就连晚上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自己和人厮杀，磨砺他的搏杀技艺。
不仅如此，亦鲁该还经常梦到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他只知道有一把剑有此神异，那就是李如风的配剑。
显然，在亦鲁该眼中李如风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种神兵利器，玩脑子的心都脏，用不得好武器。
面对亦鲁该的挑衅，青格力那颜闭口不言，木扎合这个圆滑的胖子也选择保持沉默，因为亦鲁该说的也算是真话。
用战锤一点的话来形容，就是有一部分蒙兀儿人觉得李如风不够WAAAAAGH，而亦鲁该就是他们推选出来的WARBOSS。
要是李如风接受了对方的挑战，并成功车翻了亦鲁该，那帮人也就再也没有了不服从李如风命令的借口，只能心服口服了。
“大人，我愿意替您接受这场挑战！”巴亚尔格特撞开两个侍卫不太明显的阻拦，走到李如风身边单膝跪地，忠心耿耿的说道，“请给我这个机会证明我自己！”
李如风看了看跪在脚边的巴亚尔格特，如果对方是哈依沙尔那样的猛男，他二话不说就把这口锅甩过去了。
但以他对巴亚尔格特的了解，这年轻人只能说是勇猛由于，菜的不行，连李老爷都有把握战而胜之。
不过李老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有胜无败靠的可不是逞凶斗勇，而是手段多端。
别的不说，他怀里现在可揣着一把簧轮枪呢，就靠那玩意能保证李老爷在单挑中最少能做到一换一。
“接受吧，萨满，就在这，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你自己！”亦鲁该讽刺道，“别像扎干查那那个懦夫一样，他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好，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李如风突然洒脱的笑了起来，“你这样的勇士最少值得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而不是死的像只老鼠。”
“别想耍花招，萨满！我可不上你的当！”亦鲁该知道自己玩脑筋，玩不过李如风，根本不想给李如风讲条件的机会。
“我们在上面待的时间太久了，看看下面那些牧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发生冲突。”李如风转身指着台下那些牧民说道，“猜忌，疑惑会在这些人中间蔓延，我们谁赢了，谁死了，收获的都是支离破碎的部族。”
“所以不如我们走到他们中间去，所有的话都说开，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死。”李如风再次转过身来，面对亦鲁该，摊开双手，“然后就像你说的，赢家通吃，输家就当是为这场那达慕大会添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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