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我们希望能和您共同面对来自开罗的压力。”萨法韦德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一次前来的主要目的,“如果我们的苏丹陛下对我们任何一方,发起了义的战争,我们之间应该守望相助,不使对方陷入孤军奋战的下场。”
在瘟疫横行期间,大马士革不是没有向开罗请求过援助,毕竟双方虽然都视对方为眼中钉,但名义上大马士革依然是马穆鲁克帝国的重要城市,于情于理双方都有点香火情。
更何况萨义德也不是政治上的小白,他一直以来所谋求的都是实质性的权利,而不是名义上的独立。
说白了,这种独立行为实际上贯穿了整个马穆鲁克帝国的历史,富饶的尼罗河三角洲一直都是这个帝国的核心,而以大马士革代表的叙利亚诸埃米尔则是另一个核心区域。
每一任大马士革总督都必须小心翼翼的平衡着自己手中的权利,根据苏丹陛下的强势程度,保护好自己的利益。
纳绥尔当年在军事上的失败,就是叙利亚埃米尔们敢于直接喊出独立口号的主要原因,这七八年来纳绥尔所表现出来的软弱无能,也助长了这些埃米尔的野心,毕竟不想当苏丹的埃米尔不是好埃米尔。
而现在那位苏丹陛下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隐忍后突然变得强势起来,让这些还没完全恢复的埃米尔们有点适应不了了。
那场瘟疫的来源,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在这些埃米尔那里算不上什么秘密,这也是他们对纳绥尔表现出畏惧的原因,能拿出终结瘟疫良药的李如风,自然就成了这些埃米尔们想拉上自己战车的头号目标。
所有人都害怕那位疯魔了的苏丹陛下,把那些瘟疫骑士再派出来为祸人间。
在这一点上,李如风倒是和他们有着同样的利益。
“原则上,我愿意和贵方达成这样的协议,但我也有我的要求。”李如风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过多要求,这本来就是一件双赢的合作。
饱受瘟疫折磨的叙利亚对黑死病的肆虐心有余悸,他们无法接受那位苏丹使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攻击他们,李如风也同样不愿意看见瘟疫肆虐,让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沉寂。
所以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他总不能什么条件都不提就同意结成盟友关系,那会显得他的友谊太廉价了。
“您请说,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您的条件带给我的主人。”萨法韦德谦卑的说道。
“首先,我希望我们之间能保持商路通畅,双方都要派遣兵力保证商路的安全。”李如风说着在自己积累的地图册中,找到了哈马城和大马士革附近的地图,指着地图说道,“要沿着道路建造足够多的驿站,负责提供水源,食物和安全保护。”
“这是应有之意,想必我的主人会非常乐意接受您的要求。”萨法韦德脸上露出了笑容,以眼下大马士革到阿勒颇之间的贸易往来,这无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完全可以直接答应下来。
“除此以外,我还从城外的难民中听说了一个不好的传闻。”李如风依然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有人告诉我,南方的埃米尔们正在拦截那些一无所有之人前往我的领地讨生活,有这种事么?”
听见李如风这么问,萨法韦德瞬间就变了脸,再不复刚才的轻松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新贸易
就叙利亚目前的大环境而言,人口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大问题。
萨法韦德已经快四十岁了,如果统计的时候不算贵族的话,他这个年龄甚至算得上‘高寿’了。
在他记忆中,这片土地就没怎么繁荣过。
萨法韦德喜欢阿勒颇,喜欢这座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潮,商人和商队的伙计们挤满了城市里每一栋建筑物,市场里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人烟,人气。
作为哈德家族的忠仆家族,萨法韦德的也算是混进贵族阶级了,他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读书对他而言是最大的乐趣。
他的父亲母亲当年也非常支持他这个爱好,经常借助职务之便帮他搜索书籍。
在那些书籍中,萨法韦德看见了一个繁荣的世界,大马士革曾经是大半个穆斯林世界的中心,萨拉丁和耶路撒冷王国的战斗在他梦中缠绕。
但在现实中,这片土地自从半个世纪前开始就饱受瘟疫的折磨,人口持续不断地减少。
哪怕是在大马士革,萨法韦德也不是经常见到如今阿勒颇这幅繁华的场景。
而在那位大征服者席卷了这片土地之后,整个叙利亚地区显得更加凋零的了。
很多人都选择了离开城市,以躲避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
几十人,几百人的小聚落,村庄星星点点的分布在每一处水源附近,互相之间充满了戒备和敌视,如非必要很少接纳外来者。
这种闭塞而封闭的环境,让萨法韦德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一片坟墓中,尚且活着的人不过是在熬日子等待死亡降临而已。
李如风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种局面,他多次减免税赋,自掏腰包购买粮食补贴平民的事迹,随着商人的传播不断扩散着影响。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穷苦人感情上祈盼这些传闻是真的,理智上又清楚这种事简直像是神话传说。
每个人都希望有真正的哲人王出现,又害怕这是个谎言,仁慈的背后是血淋淋的弯刀。
尤其是李如风背后站着蒙古人,更加强化了这一印象。
一直到最近那场瘟疫的爆发,来自阿勒颇的神奇草药被证明是有效果的,这些人切身触底的感受到了来自阿勒颇的‘善意’,才终于有人踏出了第一步,收拾行囊带着忐忑不安的心奔向远方。
而后,随着越来越多安顿下来的人托人送回了好消息,更多的人选择了北上。
最开始没人在意,有些埃米尔甚至觉得领地上少几张吃饭的嘴,日子更好过,毕竟他们也不靠着这帮屁民吃饭。
但随着北上迁徙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一些埃米尔的领地上形成了面积不小的‘无人区’,这些埃米尔就坐不住了。
少几张吃不上饭的贫民的嘴没关系,但要是被人把整个贫民阶层搬空,这帮人就有点绷不住了。
叙利亚南部地区的地理环境是如此特殊,除了沿海那几座港口城市之外,靠近内陆的那条‘城市带’就是叙利亚诸埃米尔们的主要势力范围。
水源是这片土地赖以生存的生命线,整条商路和‘城市带’本身可以说都是沿着地下水分布而存在的,有水才有人的存在。
大马士革之所以能成为其中最发达的城市,是因为这座城市拥有巴拉达河作为依仗。
巴拉达河为大马士革灌溉出了大片的绿洲,用以种植粮食,经纪作物,其在圣经中都有所记载,所以大马士革的总督才能成为诸埃米尔中的掌权者。
但商队穿行于这片以绿洲串联到一起的土地上,总需要进行补给,除了淡水以外,他们也需要补充其他物资。
如果沿途的绿洲上没有人栖息,这条商路慢慢也就荒废了。
诸埃米尔们,尤其是大马士革更南部地区的埃米尔们,自然不乐意见得这样的情况发生。
最开始派兵巡逻,阻挠平民北上的也是他们。
不过萨法韦德也说不来萨义德没干这种话,毕竟这些北上的难民最终还是要经过大马士革附近,才能真正通往李如风的领地。
在这件事上,萨义德确实也派人建立了哨站,劝返那些试图北上的平民。
“诸埃米尔们对此意见很大,很多村庄直接空无一人,导致沿途的商路都无法通行了。”萨法韦德面对李如风选择了坦诚交流的策略。
他提前研究过李如风其人,结果发现对方要么真的如传说的那样,是长生天的神选萨满,在天上长着一只眼睛,能知天下事。
要么就拥有一群无与伦比的间谍,能为他提供各地的情报。
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这位萨满,这是萨法韦德对李如风最深刻的认知。
“我的主人是诸埃米尔推举出来的领头人,他不能不顾诸埃米尔们的利益,而且您已经从我们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人口了,不是么?”萨法韦德继续说道,“我估算了一下,您领地上今年的收成,恐怕您手中的粮食依然有很大的缺口,而且您在东方的战争也还没完全结束...”
“我的主人愿意以公平的价格卖给您一批粮食,作为对这件事的回应,我是带着我主人的善意而来的,如风大人。”萨法韦德不想让李如风误以为自己是在威胁他,快速的说道。
他们确实是带着诚意而来的,而且大马士革确实不缺粮食,他们的粮仓这几年都是满的。
当年那位大征服者并没有彻底摧毁大马士革的灌溉系统,经过修复之后,他们依然能以现有的人口妥善的利用绿洲上的农田。
只不过一方面人口的自然增长需要时间,而另一方面,诸埃米尔们不想像李如风一样,自掏腰包补贴平民,他们一直保持着粮食贸易的利润不撒手。
在萨法韦德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极其短视的行为,只可惜他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如风这个后起之秀用更有效的方式‘掠夺’人口。
“你说的一批粮食,大概是多少?”必须承认,李如风动心了,他确实缺少粮食。
殖民时代西方人对这片土地上的文化传承几乎进行了系统性的毁灭,现有的百分之九十有参考价值的资料,基本都是西方所谓探险家所书写的,其中不可避免的带有偏见和傲慢...
第七百六十五章 预备役不朽骑士
1409年,12月20日,阿什特里特(贝鲁特),阴天,小雨。
这座靠海的港口城市每到传统意义上的冬季时,基本上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偶尔中间还要穿插几场暴雨。
切尔西塔不喜欢这种天气,潮湿的空气透过他蒙在脸上的亚麻布蒙面,好像要让他窒息一样。
他经常被一阵阵的窒息感打破自己的沉思状态,然后花上好几分钟才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没那么容易窒息了。
见四下无人,切尔西塔解开了自己的蒙面,在一种让自己都感觉恶心的滑腻触感下将这破布一般的蒙面揭了下来。
半透明的组织液略带黏性,在蒙面和他的皮肤中间拉出了一条条粘液线,连带一些皮肤碎片一起被揭了下来。
切尔西塔闭上眼努力不去看这个场面,尽管嗅觉已经先于皮肤的变化而失效,但来自过去的记忆依然让切尔西塔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就像尸体一样。
没错,就像尸体一样。
切尔西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感受体内呼之欲出的力量,这在一定程度上冲散了他的异样感。
在切尔西塔周围没有任何镜子或李思思的东西,作为阿什特里特的新任总督,他房间的布置称得上简陋。
他平日里不吃肉,不喝酒,用餐的时候也不惜要仆人服侍,唯一的食物是未发酵过,只有盐作为作料的面饼,以及一种添加了某种秘药的清水。
连带切尔西塔带来的那些马穆鲁克禁卫一样,他们都是如此的怪异,所以在这座城市中有着数不清有关他们的传言。
切尔西塔对这些传言的态度就是无视他们,因为大部分传言其实说的都还挺对的,他们这些人也许真的已经成了怪物。
为了能更好的为苏丹服务,切尔西塔作为纳绥尔最忠诚的马穆鲁克,和自己的战友们一起自愿成为了所谓不朽骑士的存在。
当然,按照那些怪物的说法,他们现在还远不够格被称为不朽骑士。
他们的肉体依然孱弱不堪,依然被疾病所侵蚀,唯有他们学会如何与这些疾病共处,并进一步理解疾病和瘟疫的本质时,他们才算刚走上这条道路。
切尔西塔是个粗人,他七岁的时候就被人卖给了奴隶贩子,在奴隶训练场里长大成人,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并幸运的得到了成为马穆鲁克的机会。
是纳绥尔苏丹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现在的地位,所以切尔西塔懒得考虑那么多,苏丹陛下希望他成为不朽骑士,他就去做。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竟然如此的...痛苦。
切尔西塔不害怕肉体上的痛苦,作为一个切尔克斯人奴隶,他从小就习惯了痛苦,每一个老师,包括他的父亲在内,在教导他时都会告诉他,痛苦是你的朋友。
因为能感受到痛苦,证明你还活着,证明你还有机会去改正你犯下的错误,但切尔西塔现在所承受的痛苦要远比他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复杂的多。
在他皮肤开始化脓的时候,切尔西塔没有慌张,他只是默默地忍受了这一切,那些不朽骑士曾教导过他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他小心翼翼的用淡盐水清洗自己的伤口,只是那伤口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哪怕是切尔西塔这样身经百战的马穆鲁克也觉得自己没救了。
但反常的是,他没有死于感染,凡是皮肤化脓并最终脱落过的地方,最终都重新长出了满是结缔组织的疤痕,这些疤痕状的皮肤就像坚韧的牛皮甲一样,几乎刀枪不入。
切尔西塔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值得,他只知道最少有三分之一的战友没能挺过去,死在了这个过程中。
而他自己,则习惯了用布匹遮掩自己的皮肤,他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自己的身体了。
类似的考验还在继续,在前往阿什特里特的航程上,切尔西塔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开裂化脓,这让他几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在船上那阵子他总怀疑自己的嘴唇会不会在这样的症状中一不小心掉下来,为了不引起恐慌,切尔西塔学会了用蒙面挡住自己的脸。
他是纳绥尔苏丹钦定的阿什特里特总督,他不想把自己的顾问们吓死。
好消息是,切尔西塔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虽然皮肤化脓的症状还没有缓解,他又患上了严重的痢疾,但总归没有倒下,还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坏消息则是,他的嘴唇真的掉了,或者应该说是因为化脓严重消失了,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漏风,且口齿不清。
但相比于他那些还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兄弟们而言,切尔西塔的状况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走上阳台,潮湿的海风带着冰冷的雨水淋在他脸上,如果放在前几个月切尔西塔会担心雨水会导致他感染更多疾病,但现在他已经跨过了那条线,不再被这些炎症所困扰了。
总督府到港口之间没有其他高层建筑,切尔西塔可以一直看到港口中正冒雨工作的工人们。
在他给予的压力下,整个阿什特里特都处于一种极限压力中,港口上日夜不停地装卸着货物,其中有一部分是从开罗运来的,为了战争而准备的物资,还有一部分则是威尼斯人要装船运走的香料。
没人想看见昂贵的香料被淋湿,所以港口上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卸下那些武器和盔甲。
切尔西塔计划在阿什特里特征召五百人规模的士兵,扩大自己手中的军事力量,以配合未来苏丹陛下对拉马赞贝伊国的进攻。
至于那些叙利亚本地埃米尔们对他的不满,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切尔西塔刚登陆阿什特里特继任总督之位的时候,确实有人试图阻挠过他。
其结果就是他的兄弟们只出动了二十个人,就杀光了对方将近一支百人队规模的‘刺客’。
疾病确实侵蚀着他们的肉体,但与此同时也带给了他们无以伦比的战斗力。
他们不再害怕受伤,几乎不会力竭,力量也远超从前,他们现在几乎是完美的战士。
这还是他们站在地上的时候,如果让他们上了马,那些和他们遭受了同样痛苦,但也获得了同样力量的战马,能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力量。
当然,唯一让切尔西塔有些不满意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关节越来越僵硬了,以前很多需要技巧的武技现在都成了水中月,再也施展不出来了。
很多时候,他想上马都需要自己的战斗兄弟们搭乘人梯,让他一步一步踩上去,才能骑在马背上。
不过切尔西塔很少去想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更关心自己能如何为苏丹陛下服务...哪怕他上次尿尿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颗蛋,也依然如此。
只可惜,忠诚是一种因为罕见才可贵的品质,当切尔西塔悲痛的意识到自己的战斗兄弟们当中,有人因为自身的痛苦,而放弃了对苏丹陛下的忠诚时,一切已经晚了。
有三个背誓者,在外出惩戒那些埃米尔们资助的强盗时,杀死了自己同路的其他战斗兄弟,而后向北逃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逃亡的方向应该是阿勒颇。
切尔西塔一直关注着有关李如风的消息,在他抵达阿什特里特前,那些‘教导’过他们的不朽骑士们,就曾说起过有关李如风的消息。
“你要小心那个萨满,他搞不好能治愈你身上的疾病。”这是那些不朽骑士在一次感染仪式上当做闲谈所说的话。
这句话无疑成了那些背誓者的救命稻草,切尔西塔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弃自己所发出的誓言的,但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
五个人的小队中,有三个人都是背誓者,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活着的战斗兄弟中,依然存在着其他背誓者?
切尔西塔的眼神逐渐冷酷了起来,凉爽空气和雨水带来的愉悦感被压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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