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3章

　　米兰沙曾是帖木儿最喜爱的儿子之一，成年后身宽体胖，勇武过人，据说每顿能吃下一头牛，半生征战沙场，几无败绩。

　　帖木儿原本打算将米兰沙立为自己的嗣君，但年近三十岁的米兰沙遭遇了一次坠马，据说摔到了脑袋，自此性情大变，经常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而且暴虐。

　　作为帖木儿最看重的儿子，米兰沙自然得到了全汗国最好的医疗待遇，当然，考虑到当时老萨满也是被征召过去的‘蒙古大夫’之一，李如风其实非常怀疑那场会诊的合理性以及安全性。

　　李如风在第一次听见老萨满讲述有关米兰沙的症状时，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因为坠马摔到了头部，造成了某种神经创伤，长时间的神经疼痛，最终导致其他症状。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老萨满的描述了。

　　“那是在十年前，大汗刚征服了土库曼人的土地，打着黑羊名义的统治者落荒而逃，他将米兰沙封为阿塞拜疆总督，并把繁华的大不里士当做他的行辕。”老萨满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唏嘘，“但很快，灾难就降临了。”

　　“没过多久，米兰沙突然把自己麾下的将领和士兵都召集起来，并告诉他们，自己是伟大苏丹帖木儿的儿子，这座城市配不上他的荣耀，他要毁灭城市里所有的寺庙，每一栋楼宇。”老萨满就像在讲述神话故事一样，继续说道，“他还告诉他的武士们，杀死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就这么照做了？”李如风很不理解，因为肯定会有将领和士兵将家人安置在城市中，而那时所有人都知道米兰沙因为坠马而经常会发巅...

　　“没错，他们照做了，而且做的非常彻底。”老萨满摇了摇头，“除了少数幸运儿躲过了一劫，几乎所有人都遭到了屠杀，包括那些将领和士兵的亲人，他们按照米兰沙的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了，推倒所有寺庙，捣毁每一座建筑，什么都不剩。”

　　“他的妻子，汉泽娜带着少数忠于她的士兵，冲出了被血与火笼罩的大不里士，日夜兼程逃到了撒马尔罕，将米兰沙的暴行告知了伟大的汗。”老萨满敲了敲烟斗，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当大汗带着自己的精锐前来制止自己陷入疯狂的儿子时，他已经将自己的暴行扩散到了大不里士附近的苏丹莱尼，大汗的马几乎是踩着尸体铺就的道路找到了沦为白地的大不里士。”

　　“一直到看清楚大汗的脸，米兰沙仿佛才因为恐惧，而从自己的癔症中清醒过来，他命令自己的士兵将自己绑缚，跪在城门前，恳求大汗原谅自己。”老萨满的语气有着不加掩饰的不满，“大汗对自己的子嗣太放纵了，他没有杀死米兰沙，而是在其他宗王和贵族的说和下，让自己的侍卫施加鞭刑，然后还要求我们把他的儿子变回原样。”

　　“要我说，他根本就没病，可能连坠马都是编的。”老萨满的语气非常肯定，“他一定是信了四风之神中的猩红之风才会变得那么暴虐，那么渴求鲜血！”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快喝你的茶吧，少放点香料，都起油了，还能喝么！”当时的李如风只当老萨满又魔怔了，根本没在意。

　　但现在，这是他的问题了。

　　帖木儿还活着的时候，强大无比的汗国将土库曼人建立的黑羊王朝和它曾经的宗主国-贾拉伊尔苏丹国打的溃不成军，两个倒霉的统治者双双在战败前逃离了故土。

　　其中黑羊王朝的统治者是卡拉.优素福，而贾拉伊尔苏丹国的统治者则是阿赫迈德，按照汗国内部的看法，他们一个阴险狡诈，一个寡廉鲜耻。

　　这两个落魄苏丹先是找上了那群马穆鲁克，结果马穆鲁克畏惧帖木儿的军威不肯收留他们，于是又向北，跑到了奥斯曼帝国寻求庇护。

　　当时刚按着大半个基督世界猛揍，差点拿下君士坦丁堡建立世功勋，被世人传唱为闪电的奥斯曼统治者，巴耶济德一世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这种能在伊斯兰世界刷声望的好事。

　　他对自己后方不断扩张的汗国已经感觉到了威胁，这一次不过是正好借题发挥而已。

　　此前，帖木儿和巴耶济德之前的对话，大致是这样。

　　帖木儿：你们如同蚂蚁，切记不要挑衅大象，否则便被我们蹂躏报复。

　　巴耶济德一世：如果我被你的军队吓跑，那么我的妻子便会抛弃我；可是你要从我的军前逃窜，你的所有女人都会另寻他夫。

　　这种互相指着鼻子对骂的场面，毕竟不太符合两位强人的性格，所以很快双方就爆发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战斗——

　　既那场让半个奥斯曼凋零，让李如风过了好几年消停日子的安卡拉之战。

　　那一战，大汗杀的奥斯曼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结果之前到处寻求庇护的哼哈二苏丹狗胆包天，趁着汗国内部空虚，偷偷返回巴格达地区召集旧部复辟了！

　　问询的帖木儿大汗火冒三丈，连夜派遣一支偏师南下返回平叛，结果吓的阿赫迈德魂不附体，丢下卡尔.优素福独自逃走。

　　不过由于战事紧迫，这支偏师很快被命令回援安卡拉主战场，更绝的来了，阿赫迈德就这么惦着脸跟着跑回了巴格达，不肯放弃自己的利益。

　　被盟友的无耻所震惊的卡尔.优素福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就地展开了一场内战，并最终求仁得仁，被过来捡便宜的马穆鲁克们双双俘虏，扔进了大马士革监狱。

　　不过哼哈二苏丹毕竟是苏丹，还有利用价值，随着帖木儿死在东征路上，没胆子和汗国正面开战的马穆鲁克们选择释放了二位苏丹，并暗中支持他们第三次复辟！

　　马穆鲁克们的选择是对的，整个汗国都因为帖木儿的死而动荡不安，以至于阿赫迈德化装成一个托钵僧成功潜回巴格达，再次联系旧部，没费什么心思就夺回了自己的政权。

　　而卡拉.优素福则带着军队一路北上，在纳希切万区域轻易击败了汗国在那里的驻军，重新建立起了黑羊王朝在这一地区的统治。

　　这件事本来也和李如风关系不大，但现在的问题是随着巴格达-纳希切万一线被哼哈二苏丹复辟成功，他们这个原本驻扎汗国西部边陲的土默特万户就切断了和汗国本土的联系，成了汗国余孽了...

　　虽然这里大部分都是蒙兀儿人，跟汗国素有不合，但终归还是自己人之间的内部矛盾，打断了骨头连着肉。

　　而现在，西北部奥斯曼人和他们血海深仇，安卡拉之战彻底粉碎他们征服君士坦丁堡的希望，更别提那位闪电苏丹被俘后第二年就死在帖木儿的牢房里了...

　　西南部，马穆鲁克们磨刀霍霍，一直在试探汗国西部边境的力量，而现在哼哈二苏丹已经证明了汗国有多虚弱，哦不对，现在不是哼哈二苏丹了。

　　前不久两位搅屎棍苏丹为了争夺汗国重建的大不里士而兵戎相向，这一次寡廉鲜耻阿赫迈德不是阴险狡诈卡尔.优素福的对手，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一个疆域更大的黑羊王朝，就这么横在了李如风他们和汗国本土之间的往来。

　　不过根据李如风打探到的最新情报，汗国已经开始做出反应了，虽然内部动荡不安，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哈里勒.苏丹调集了大军正从撒马尔罕方向前来平叛。

　　好消息是，大军兵多将广，由东正路上坚持到最后的老兵组成，战斗力值得信任。

　　坏消息是领头的将领，是那位米兰沙，他发誓要夺回这座曾经被自己毁于一旦的城市...

　　总而言之，听说这个消息后，李如风大概能猜到大不里士居民的抵抗意志获得了何等的史诗加成。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PS：十五世纪初期板甲衣逐渐被天主教区域骑士阶层抛弃，防御力更强，重量更轻，更灵活的模块化板甲开始流行，但诡异的是在这个时期和天主教诸国人脑打出狗脑的奥斯曼帝国，马穆鲁克帝国，以及整个穆斯林世界都没有受到影响，也许是因为冶金技术的限制，也许是因为气候环境更加炎热的原因，板甲文化最终没有在片土地上留下痕迹，以奥斯曼帝国为例子，西帕希骑士们依然以板链甲为主，一直到在十五世纪中后期才鼓捣出一种名为圆盘甲的劣化物，但那时欧陆骑士们已经掏出了更成熟的哥特式板甲...

第七章 局势变化

　　对于蒙哥而言，这一次有些冒进的劫掠收获很大，如果一切顺利，部分战利品卖给过路的商人，所获金钱足以支撑他朝着千夫长的职位前进了。

　　营地里的其他能参加这种私掠行为的武士，全都是蒙哥的心腹，他能高升就代表着所有人的利益都得到了保障。

　　所以这些人很快就在临时营地里，用抢来的酒水和食物开始了狂欢，除了哨兵之外，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

　　即使是李如风和他那个半大孩子巴特尔都没逃过，被人灌了几杯酒，没有丝毫遮掩。

　　汗国内部因为信仰的原因，名义上是行禁酒之令的，但实际上私底下几乎没人真的执行。

　　就连帖木儿苏丹本人的死，都有传言是苏丹在大帐内饮酒，结果把自己喝死了，更何况李如风他们这个部落，以及所属的土默特万户基本都是从东方迁来的蒙兀儿人。

　　汗国崛起的太快了，帖木儿年轻的时候还不存在，但当他死去时，这个汗国已经成了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几个国家之一。

　　为了方便统治，这种东西方互调驻扎的方式能保证戍边军事力量的忠诚性。

　　而蒙兀儿人对信仰显得随便了许多，毕竟一百多年前蒙古人才开始普遍接受伊斯兰教这种新兴信仰，绝大部分牧民连认字都认不全，指望他们能分清楚萨满和阿訇的区别根本不现实。

　　“如风萨满，我敬你！”蒙哥朝李如风举了举杯：“这一次要不是你，估计那几个一个都活不下来。”

　　蒙哥算的上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他祖父的祖父就开始跟着铁木真打仗了，家族地位起起伏伏总是跟不上版本变化，到他这一代除了一副好身体，就只剩下一点可怜的人脉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能跨时代的意识到李如风的价值，从去年年初他第一次听说李如风的名头开始，蒙哥一共往这带过二十六个伤员。

　　其中十二个伤员，都是他在心里判了死刑的重伤员，结果李如风看起来没费什么劲，就拉回了七个，这七个人中已经有三个能重新骑马作战了，几乎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而另外十四个轻伤员，也都恢复的不错，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蒙哥的数学仅限于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但经过简单计算，他就知道有了李如风的存在，对他们这些武士而言就多了一条命，这也是他这一次敢冒险带人冲大商队的原因。

　　“如风萨满，草原上的风向要变了，你感觉到了么？”蒙哥左右看了看，小声对李如风说道：“朵思忒那个骑驴的怂货可能最近要响应米兰沙的号召，从西边进军，重新征服大不里士的黑羊叛军。”

　　朵思忒就是管理这个土默特万户的最高行政官，只可惜他本人是个察合台-波斯混血，波斯血统让他的威望一直处于汗国军事系统中的底端。

　　察合台系埃米尔们不信任这些蒙兀儿人部落，但他们又不想远离河中地，来这片前不久才被蹂躏过的土地，所以朵思忒这种混血后裔才能担任万户这种实权职位。

　　为了表示对黄金家族的尊重，汗国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是黄金家族的正统后裔察合台汗速檀.马哈谋，最少李如风手里那些银币上印的是这位大汗的脑袋。

　　但现在连帖木儿苏丹都死了两年多，那位被人调侃为撒马尔罕囚徒的大汗是不是还活着他就不知道了。

　　“朵思忒万户要征兵了？”李如风皱起了眉头，他穿越过来这两年，汗国西部边境算得上少有的和平时期。

　　没有来自中央迪万（帖木儿汗国行政中心的称呼）的命令，朵思忒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被上面，下面认为自己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政治倾向。

　　所以下属的蒙兀儿人小部落也过了两年好日子，毕竟虽然他们也算是察合台人，是黄金血脉察合台的后裔，在汗国内部享受着免税的政策，不打仗的时候真的是旱涝保收。

　　也就前几年帖木儿苏丹在这杀的太狠，导致本地民生凋零，要不然光是和来往商队做生意，李如风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蒙哥点了点头，有些不屑的笑道：“他肯定要征兵班师回援，不然等那些土库曼蛮子站住了脚，我们这些人就算是和汗国断了根，他位置就站不稳了。”

　　蒙哥这么说，李如风就了然了。

　　汗国崛起的太快了，帖木儿苏丹从无到有，不过三四十年的时间就建立了诺大的帝国，在各地的统治都还只局限于军事征服的级别。

　　但帖木儿本人当真是个军士奇才，兵锋所向无不倾倒，然而当大军烧杀抢掠一番离开后，各地的统治依然要靠本地投诚的贵族具体负责，汗国只派遣监察官保证明面上的臣服，并催缴税务而已。

　　汗国真正的根基不在土地，而在军权。

　　而军权的核心目前大都被察合台系埃米尔把持在手中，朵思忒弱就弱在他的波斯血统上了。

　　汗国的统治离不开波斯人，他们算是这个庞大王国的新兴阶层，中央迪万的高层不是蒙古宗王，就是察合台系埃米尔，而中下层官员基本都是波斯人担任，而具体到地方迪万时，波斯人担任官员的比例就更高了。

　　用蒙哥他们的话来说，波斯人，写个数，收个税就行了，打仗他们得靠边站，最好靠到敌人那边去，那战争就先赢了一半。

　　“如风萨满，喝酒！”蒙哥再次和李如风干杯，同时毫不避讳的说道，“如果到时候朵思忒真的开始征兵了，你说这风，是该往东刮，还是朝西刮？”

　　蒙哥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在夜里的火光下闪烁着昏暗不明的光泽，喝的神志不清的巴特尔还哈哈笑着说现在这个季节哪来的风，但李如风的笑容已经没那么灿烂了。

　　这王八蛋可真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就骂娘，这是在逼着李如风站队呢！

　　不过好在老萨满临走之前就专门给他讲过本地这些蒙兀儿部落和汗国之间的关系，老苏丹只要活的好好的，他们就是他手中顶在奥斯曼人脖子上的弯刀，但问题是现在老苏丹撒手人寰了，这些人肯定会有二心。

　　朵思忒万户的性格软弱，镇不住这些名义上顶着察合台名头的中层军官，迟早会出事。

　　可惜老萨满自己也没比老苏丹多活几年，去年入冬的时候就撒手圆寂了，他死前说过如果真走到那一步，谁先找上门就站哪一边，但不管站哪一边，都可以试着谈一谈信仰的问题。

　　“如风啊，你是个聪明人，你们明国人对信仰有独特的理解，但这里不行。”老萨满的眼神同时带着期待和歉意，“这片土地为了信仰流了太多血，如果你想要话语权，就得牢牢握住信仰不放，我是自私的人，当我看见你时，我看见了你的不凡，所以我把你绑在了长生天的战车上，现在你要么带着这面大旗铸造辉煌，要么就被信仰之火烧成灰...”

　　啥都不太信，又不想被烧成灰的李如风顺势和蒙哥碰了碰杯，嘴角带着笑容回应道：“不管这风怎么刮，跟着风走的人都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愿长生天能庇护所有草原上的生灵。”

　　“所有草原上的生灵...”蒙哥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萨满的野心，对方总是能带给自己惊喜，“哈哈，那就为了所有草原人的福荫护佑，为长生天献上一杯酒。”

　　看着蒙哥用蒙古手法手指蘸着酒水，分别弹向天空，大地，以及自己的额头，代表着敬天，愿蓝天太平，敬地，愿大地无恙，敬祖先，愿人间无恙，李如风反而洒脱的直接一杯酒干了底朝天：“老萨满说过，长生天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心怀敬畏就行了。”

　　蒙哥这一次真心诚意的哈哈大笑起来，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的野心勃勃，并在对饮中完成简单的政治交易。

　　蒙哥想要军权，李如风需要信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一无所有的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李如风做出了承诺，他只要名义上的信仰，不会对世俗权利做出太多约束，甚至连具体该如何崇拜长生天这件事，都可以慢慢商量着来。

　　这本来也是李如风更习惯的信仰模式，但对蒙哥来说，这绝对是这片土地上从未有人开出过的条件。

　　李如风此时并不知道，老萨满给他在宗教界留下的人脉远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他完全没有从之前老萨满的故事中感觉出他的地位有多特殊。

　　作为长生天信仰的代言人，老萨满不仅公开保留了自己的信仰，还直接参与了医治帖木儿苏丹嗣君的专家顾问团。

　　老萨满以为李如风懂了，毕竟长生天给他的启示中，李如风是如此不凡。

　　但实际上，李如风单纯的只是对帖木儿不怎么在乎罢了，在他的记忆中帖木儿汗国在历史上就像一颗流星，一闪而过，没给他留下太多印象...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PS：按照蓝琪老师编撰的《中亚史》第四卷内容所描述，帖木儿虽然打下了大片疆土，但并没有建立有效统治，所以导致帝国境内叛乱此起彼伏，大军几乎年年出征，河中地差不多是唯一的净土，而真正因为战争受益的精华区域则是渴石城，撒马尔罕，巴里黑三座城市，河中地之外的区域按照中原传统看，连羁縻州都算不上，更像是竭泽而渔的殖民地

第八章 不受控制的命运

　　蒙哥的私掠队伍一早上天刚亮就走了，帖木儿苏丹能在短短几十年里打下一个横跨中亚的庞大王国，主要优势就在于军制。

　　帖木儿汗国是个多重制度并存的国家，在帖木儿征服撒马尔罕之前，为了证明自己是黄金大帐正统汗国，汗国上下一直以成吉思汗颁布的大札撒为主。

　　当伊斯兰教传的沙利亚法和大札撒发生冲突时，往往以后者为主，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拉拢游牧民族的人心。

　　帖木儿汗国鼎盛时期有四十个蒙古万户为的帖木儿提供大量优质骑兵，其中最精锐的部分就是蒙哥他们这些百夫长的所率领的草原武士。

　　以李如风的认知来看，蒙哥手下那些武士已经出具职业化军人的雏形了，整个土默特万户倾尽全力供养着他们，除了养马的任务之外，他们平日里不是在学习听从号令，整编队形，就是在磨练武艺。

　　相比于汗国内部那些已经开始农耕化的部落，这些位于边疆地区的土默特万户在人口结构上更优秀，基本都以青壮年为主。

　　李如风根据自己的观察猜测朵思忒万户的总人口数应该三到五万之间，可惜老萨满对数字的理解仅限于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不然会更精准一点。

　　即使如此，朵思忒所领导的这个万户里，类似蒙哥他们这种即使在非战时状态，也保持着全脱产模式的职业军人也不过维持在六个百人队的规模。

　　这也是蒙哥敢以百夫长的身份，在李如风面前放出豪言，说草原上的风向要变的原因。

　　这六个常备百户里的武士，他们不仅是职业士兵，还是战时的基层军官，一旦朵思忒开始征兵，让整个万户进入战争模式，蒙哥的实力就会飞速膨胀。

　　如果他再拉拢几个和自己平级的百夫长，背后有几个那颜的支持，掀翻朵思忒确实不算难事。

　　“如风，他们留下不少粮食和肉，足够那几个伤员在我们这度过整个夏天了。”头人兀儿浑有些拘谨的出现在李如风身边，即使他们已经相处了两年多，兀儿浑依然能感觉到自己和李如风之间的距离感。

　　这距离感，远比他以前见帖木儿苏丹时感觉到的还要远。

　　别看兀儿浑现在看着就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实际上他才四十岁，二十年前他还打着察合台汗国的旗号策马河中地，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重新将那片土地夺回来。

　　可惜所有的梦想都在马倒下那一刻破碎了，他成了那些混血杂种俘虏，奴隶，半生流离，才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归宿。

　　老萨满是救他于水火的恩人，而李如风则是老萨满选定的继承人，他理应献上忠诚。

　　“和以前来的伤员一样，别让他们见风，别给他们喝酒，每两天检查一次伤口，更换棉布。”李如风从巴特尔手中接过一碗加了蜂蜜的羊奶，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大的精神享受。

　　也许是前世就口味比较重的原因，出生在内蒙古的李如风最少对部落里的饮食很适应，也没出现乳糖不耐的症状。

　　就在兀儿浑点头的时候，一声腹鸣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李如风这才看见巴特尔身后还藏着一个神色紧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