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李如风拍了拍脑袋,他都忘了自己昨天又收获了一个奴隶来着。
“给他吃的,然后带他洗漱干净,再带来见我。”李如风看着对方满是泥土的衣衫指示着巴特尔。
听见李如风的话,那个奴隶少年明显变得更紧张了起来,他显然担心自己会遭受另一种意义上的痛苦...
巴特尔用力拍了对方一巴掌,但语气依然温和:“跟我走,别担心,如风萨满是个好人。”
李如风并不在乎新奴隶的想法,他正皱着眉头思考着自己,以及部落的未来。
别看他昨晚跟蒙哥谈笑风生,看起来胸有成竹,但那是因为昨晚稍有不慎,搞不好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蒙哥才和自己合作了三次,就突然找他一起‘谋反’,显然是看中李如风的威望和能力。
长生天信仰虽然式微,但在这群蒙兀儿人中多少还是有些威望的。
李如风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形势比人强,弱肉强食这种事在这片土地上天天都在发生,自从远远参观过阿勒颇城外的景观后,他就强迫自己开始适应这种生活了。
更何况,蒙哥多少还给他留了点利益和面子,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李如风最开始的计划。
自从他名正言顺的从老萨满那接管了部落的大权,李如风对整个部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不是很么天纵奇才,没法一上来就能把一个国家,或是一座城市管理的井井有条,但一个人口不过四五百人的部落,对李如风而言恰到好处。
老萨满的威望,他的医术,综合在一起造就了李如风的话语权。
对一个落后的半游牧半农耕部落而言,李如风就代表着最高生产力,他以一己之力,让过去十九个月里,四十五个新生儿中的三十四个都健康的降生,只有四个产妇死于临盆时的各种意外。
高达五十点的医术,让李如风就像有魔力一样,即使在这片找不到靠谱消炎药,没有止血剂,消毒全靠烈酒的方外之地,也能保持着相当离谱的手术成功率。
李如风要求部落不再以游牧的形态在草原上不断迁徙,而是选择了一片足够肥美的草原,进入了有规划性的轮牧状态。
他不是全知者,只能提出轮牧这个概念,以及一些基本概念,比如注意筛选牧草种类,定期拔除杂草等等,剩下的就只能交给那些放牧了一辈子的牧民自己想办法了。
李如风得让这个部落停下来,才能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发展。
不然游牧部落唯一的发展方式就是打仗,就像蒙哥那样,抢劫商队,或者那些比自己更多弱小的部落,吞并他们,壮大自己。
李如风不具备这个条件,也不想那么做,他有更好的选择——商路。
让部落从部落变成定居点只是第一步,目前已经初见成效,最少第一轮轮牧没有出现太多问题,虽然牧民们增加了工作量,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看管牧群,但最少李如风不用再跟着来回迁移了。
想让定居点吸引到商队,就需要安稳的周边环境,而阿勒颇附近最大的危险就是他们这些帖木儿汗国的戍边部落。
李如风原本打算再积攒一些威望,再交好一些类似蒙哥的实权军官和贵人,可以靠刷脸以及承诺分享利益,在边境打开一条商路。
结果现在身后发生了叛乱,朵思忒为了自己的地位,打算响应平叛,李如风的商路计划算是腹死胎中了。
朵思忒万户一旦开始征兵的话,部落最少要提供六十个名义上的骑兵,并且自备武器和弓箭,那基本就是整个部落一半的男人了。
李如风对蒙哥那伙人的叛乱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整个土默特万户有一大半人都是蒙兀儿人,他们无论在人数上还是战斗力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朵思忒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一次起兵平叛,他大概是想接着老苏丹还没消散的威名赌上一把,赌自己能一战而胜,快速打通和汗国之间的通道。
而蒙哥所代表的集团,则想借此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
风朝西刮的意思是,他们干完这一票,干脆向西投了奥斯曼人,朝东刮则代表着先做掉朵思忒,然后根据身后大不里士攻防战的胜负,在决定站在哪一边。
总而言之,先杀朵思忒这件事是躲不开的。
李如风很讨厌这种被迫终止计划的感觉,部落外那一圈看起来很便宜的木栅栏,那个不怎么起眼的辕门,以及被帐篷围在中间,李如风带着人亲手平整起来的小广场,这些东西都是有成本的,而且价值不菲。
为了那点东西,他几乎掏空了部落为数不多的余钱,还搭上了自己这一年的全部积蓄。
广场旁边,正在建的部落第一栋用石头搭建的房子,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李如风给自己造的房子,但他其实是打算把那当成学校用。
整个部落算上他和巴特尔,只有一个半人会写字,那种精神上的寂寞远比生活上的苦难更难以忍受。
巴特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填饱肚子,洗涮干净,看起来精神多了的新奴隶回到了李如风身边。
但他看见李如风正在思考,就保持了沉默。
巴特尔经常看见李如风陷入这种沉思状态,老萨满总是说,那是智慧的火花正在碰撞,并让他保持安静。
现在老萨满不在了,负责让人保持安静的人,变成了他。
巴特尔希望自己将来有一天也能像如风萨满一样,满脑子火花,碰的啪啪作响...
“你叫什么名字?”李如风放弃了为已经不可避免的损失而懊恼的行为,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年轻人问道,“你识字么?”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PS:今天回来的优点晚,一会还得检查下错别字
第九章 李老爷着急上火
“尊贵的主人,我的名字是贝伦.加尔塞斯,已故的费尔南.费尔南德斯大师的学生,我会写字。”洗漱干净的男孩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新命运,显得沉稳了许多。
他有着一头深棕色头发,微卷,五官之中鼻子最为立体,瞳孔颜色也偏向深色系,相比于身边的巴特尔,显得有些瘦弱。
“费尔南.费尔南德斯?”李如风从身旁那个装有地图的袋子里翻出了一张,那上面画的是阿勒颇城的简易地图,虽然只用简单的几何线条勾勒,但却准确的表达出了城市建筑分部,主要出口,以及交通要道。
在这个年代,这种地图差不多就是军用地图的标准了,蒙哥之所以不要这玩意,是因为阿勒颇城就是他们攻破的,周边环境如何他们一清二楚。
而在城内,他们大肆屠城三日,几乎把整个城市都翻了底朝天,这图对他们来说什么卵用。
“这是你老师画的?”地图的线条干净利落,字迹清晰,显示出极高的学术素养,一想到这么一个学者,被一个半大小子给一箭射死了,他就感到惋惜。
贝伦.加尔塞斯沉默的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遭到袭击的那个晚上,打了个冷颤。
“老师当时在观察月相,结果被箭射中了。”贝伦.加尔塞斯的语气有些茫然,显然还没从老师死亡的事实中恢复过来。
“一个悲剧,现在告诉我你都会什么语言,以及那位费尔南先生都教了你什么。”李如风这没资源养闲人,如果这个少年有一定知识水平,可以试着让他去当孩子们的启蒙老师,如果不行,那就和他的另一个奴隶一起开荒种地。
“卡斯蒂利亚语,波斯语,拉丁语。”贝伦.加尔塞斯用三种语言分贝说了一下各自语言的名称,而李如风只能听懂其中的波斯语,“这三种语言,我能说,也能读。”
“老师还交了我一点托斯卡纳方言,但我只会拼写,不会说。”贝伦.加尔塞斯知道现在不展示自己的价值,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所以继续说道,“我会一点数学,学过测绘,那些地图中有一部分工作是我完成的。”
啧,李如风越听脸上的笑意就越明显,显然蒙哥送了他一只会下金蛋的鸡,这种人才如果老苏丹还活着,八成会被送到撒马尔罕去当奴隶。
“你们从哪来,要到哪去?”李如风给巴特尔使了个眼色,少年会意的给贝伦拖了一副矮凳过来,他现在有坐下说话的资格了。
“我的老师本来是卡斯蒂利亚王国使团的随行学者,前往撒马尔罕和新苏丹交好,我们从加迪斯港口(注①)出发,一路坐船抵达科西嘉岛,然后从那不勒斯出发,横跨希腊海峡,在那里我们被罗德岛骑士团的战舰攻击了。”贝伦.加尔塞斯条理清晰的为李如风介绍他们的来历和路线。
“你们都是基督徒,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你们?”李如风其实对罗德岛骑士还挺熟的,六年前安卡拉之战的时候,汗国的军队顺手屠戮了罗德岛骑士团国在陆地上的领土伊兹密尔(注②),除了少数人乘船逃走了之外,其余人不是被俘虏,就是被屠杀了。
李如风那个正在种地的奴隶,据说就是个正宗罗德岛骑士,只不过目前除了每周稳定扣除他三第纳尔财产外,还看不出他有什么价值。
“他们说我们和异教徒合作,是异端...”贝伦.加尔塞斯说话的时候有点不硬气,显然罗德岛骑士们发起攻击理由很充足,当时他们船上还有给新苏丹准备的礼物呢。
“被袭击后,我们不得不在安塔利亚(注③)的港口登陆,大部分人打算北上前往伊兹密尔返回王国,曝光罗德岛骑士团的暴行,只有我的老师带着几个护卫选择从陆路前往撒马尔罕。”贝伦.加尔塞斯解释道,“我的老师想像克拉维约(注④)先生一样,把沿途的风俗景色都记录下来,借此扬名,成为宫廷学者。”
李如风点了点头,这恐怕就是蒙哥他们一次劫掠商队的行动,死伤七八个武士的原因。
他也是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这个卡斯蒂利亚王国是后来的西班牙,这些西班牙人和热那亚商人走得很近。
而这个时代,热那亚和威尼斯就代表着这片土地的最高生产力,谢米勒腹部的箭伤就是劲弩造成,菱形箭头直接射穿了脆弱的皮甲,伤口很深。
但切口整齐,显示了弩矢本身的质量很高,箭头表面光滑,只是蘸了污染物,手段有点下作。
“我会给你提供安全保障,一顶独立的帐篷,每日两餐,每两天一次肉食,一碗奶制品。”李如风这么说的时候,每说出一个条件,贝伦.加尔塞斯的眼睛就亮一分。
在这个时代,每两天一次肉,一碗奶制品的待遇,已经超过了西班牙小市民阶级,那些混的不好的小贵族搞不好也得眼馋。
但李如风所在的部落,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征服者,诺大的土地上只有他们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余者不过是自由奴隶,两脚走路的牲畜罢了。
部落里不缺牲畜,不缺粮食,即使底层的牧民也能保证每天吃饱,偶尔宰只羊打打牙祭。
但除此以外,他们几乎什么都缺。
盐,香料,金属,木材,书本,纸张,李如风能把这张表写上个三四米长,顺便再写一份七八米长的论文来吐槽帖木儿的粗糙统治艺术,他硬生生把这片曾经酝酿过辉煌商业文化的土地变成了现在这副百里无人烟的样子。
他李老爷现在就是想喝口发酵葡萄汁,都得碰运气,看看未来几个月里会不会有商队从附近路过。
“从现在开始,你负责教我拉丁语和托斯卡纳语,我没时间学习的时候,你负责教部落里的孩子学习数学,几何知识。”李如风总结道,“我不指望他们将来能画地图,但他们最少要能看懂你画的那些地图,知道我们在那,知道从撒马尔罕到君士坦丁堡有多远。”
“我将尽我所能,慷慨的主人。”贝伦.加尔塞斯在高待遇下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矜持,脸上甚至洋溢起了笑容。
他跟着自己那个没封地的落魄贵族老师时,每天只能睡六个小时,吃的东西不是剩饭,就是粗面包,能不能吃肉完全取决于费尔南的心情。
贝伦.加尔塞斯名义上是费尔南的学生,实际上还担任了仆人,抄写员,管家等职务,除了听起来有些不同,干的活和奴隶其实差不多。
“不用叫我主人,我们之间可以算作雇佣关系,你为我工作满五年,我就还你自由,允许你返回自己的家乡。”在知道眼前这个奴隶少年的含金量后,李如风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宽容:“如果到时候你不愿意离开,我们可以签订雇佣合同。”
这一次,贝伦.加尔塞斯的笑容变得更真挚了,不管他表现的有多欢喜,只要他不傻就自然明白,奴隶和学徒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除了马穆鲁克那边之外,恐怕没人愿意顶着奴隶身份活一辈子。
检查一遍伤员的情况后,李如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开始处理蒙哥带来的战利品。
大麦种子需要提前用清水浸泡,之后放入湿润的布袋中,置于通风处等待露白再进行播种,这是李如风知道的有关大麦种植的全部知识。
种子需要埋多深,对灌溉有什么要求,对温度有什么要求,他一概不知。
李如风只知道这里的气候环境相比于四季分明的中国北方,更适合种地,土地肥沃,冬天的温度也在零上十度左右,上次下雪还得追溯到七年前。
好在他可以让自己的奴隶多开几块试验田,慢慢尝试,只是不知道在战争开始之前,能不能看到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付出劳动的不是李如风,所以对他来说试错成本约等于零,只不过浪费些种子罢了。
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恢复棉花的种植,老萨满说他们来之前,阿勒颇是整个穆斯林世界最好的棉花产地,棉花贸易是阿勒颇能发展商业重镇的主要原因。
可惜现在会种棉花的人,会织布的人不是死在了战争中,就是被带回了撒马尔罕。
这片土地现在凋零的,他想找几个靠谱的农民都找不到,简直就离大谱!
部落里的生活如此单调,李如风感觉自己才刚开始进入状态,阳光就已经开始发黄了,在附近放牧的牧民们已经骑着马往回走了,因为轮牧区距离部落不远,每天都能回家对这些牧民而言无疑是个新体验。
当然,这也导致了部落里过去一年迎来了婴儿潮,游牧民族日落之后的娱乐活动匮乏,听的李如风直上火。
以他的地位,部落里的姑娘们自然可以随便选,但部落太小了,李如风的地位太特殊了,不好下手,反而是之前跟着老萨满外出拜访其他部落时开过几次荤,说道伤心处,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李如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帮蒙哥打理私掠回来的财富时,曾向他下过一个女奴隶的‘订单’,最好是贵族,年轻的,漂亮的,有学识的。
结果蒙哥告诉他是在想屁吃,那玩意不管在哪都是稀罕的抢手货,他买不起。
而时隔几个月之后,蒙哥给他送了个男奴隶,恩将仇报了属于是...
PS:注①西班牙港口
注②罗德岛骑士团就是大名鼎鼎的耶路撒冷圣约翰医院骑士团,简称医院骑士团,他们在1351年攻占了士麦那(伊兹密尔),在被帖木儿攻破后,骑士团并未再次夺回该城
注③奥斯曼帝国港口
注④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斯蒂利亚王国的宫廷大臣、使节、旅行家及作家,曾于15世纪初出使帖木儿帝国,并到撒马尔罕向帖木儿朝觐,著有《克拉维约东使记》一书,是我查阅资料的重要文献之一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
PS:卡斯蒂利亚语就是后来的西班牙语,托斯卡纳方言则是后来的意大利语
PS:因为帖木儿汗国在历史上的延续时间太短了,所以几乎找不到太多资料
第十章 礼赞长生天
部落的生活很单调,单调到能把李如风这样的穿越者逼得将学习新知识定性为一种娱乐,从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
李如风正在回忆自己这几天所学习的托斯卡纳方言,因为贝伦对这种语言也处于半生不熟的阶段,而且双方还得使用波斯语进行转译,所以学习起来困难重重。
其中的困难完全可以想象,贝伦.加尔塞斯的母语是卡斯蒂利亚语,而李如风的母语是汉语,双方现在使用波斯语互相交流,学习另一种语言。
不过好在无论是李如风还是贝伦在这个时代都算是脱产者,他们有足够的个人时间浪费在这种低效率的学习上。
李如风之所以选择优先学习托斯卡纳方言,只是因为那位已故的费尔南.费尔南德斯老先生随身携带了大量使用这种语言记录的书籍。
李如风太怀念阅读的乐趣了,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最奢侈,最高贵的娱乐方式,其带来的精神满足感,堪比在现代美国大学中,透中一个处女大学生所带来的满足感。
在部落这两年,尤其是老萨满死后,他做主的这段时间里,李如风积攒下的最大的财富,是十一本不同语言的书籍,数百张可以用来写字,材质不一,颜色不一的纸张。
在这个时代,书籍依然被视为贵重财产,比如老萨满留给自己的一本波斯语写作的《绿洲之颂》。
那是一本精美的羊皮抄本,金丝木木质书封,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小羊皮,手感无与伦比。
书封两面的四角都有铜制包角,用于缝合书籍的棉线头被细心地隐藏在包裹书封的小羊皮之下,整本书看起来与其说是书籍,不如说是艺术品。
而从重量上来看,则更接近于武器,坚固的铜制包角可以轻易砸断骨头。
相比之下,另一本同样来自老萨满的遗物,用察合台语翻译的《突厥文-蔷薇园》就朴素了许多,封面是羊皮材质的,但绘制有彩色图案,其内里则是颜色有些发黄的纸制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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