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中亚 第40章

作者:阡之陌一

  他可以轻易理解那些在其他人眼中复杂玄奥的文字,能看穿文字背后所表达的潜规则,所以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在经过最初的血腥积累后,很快就会意识到波斯人是他们重建吏制的最好选择,波斯人不需要刀口舔血就能获得足够的机会。

  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缺点,作为混血裔,朵思忒无意去改变这些人,也不愿意改变。

  自从老苏丹死后,朵思忒最大的感觉就是轻松,他手下原本有很多波斯裔官僚是受撒马尔罕派遣而来,不少人背后的家族能直通中央迪万的达官贵人,他一个堂堂万户对内甚至插不上手管理地方,对外要忍着蒙兀儿人的桀骜,天天受夹板气。

  但随着老苏丹死去,黑羊人再次崛起,中断了这里和汗国的联系,朵思忒突然发现自己的权利得到了延伸,先是驿站系统主动向他靠拢,凭空增加了他对地方管理监督权,然后就是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波斯官僚集团,失去了靠山的他们突然就变得识时务了起来,比狗都听话。

  面对这种变化,朵思忒没有变得自满,他不争不抢,但也不拒绝其他人的投靠,就这么冷眼观察,看着继承人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看着黑羊人在马穆鲁克们的支持下,逐渐做大。

  即使如此,朵思忒也依然按兵不动,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在有限的区域内继续保持着地方对汗国的忠诚。

  一直到汗国平叛的大军最终确定是由米兰沙大君率领,朵思忒终于做出了选择,他选择站在胜利者一方,默许了那位黑羊苏丹将自己的势力延伸到这片土地上。

  米兰沙大君不可能攻陷大不里士,那座城市即使战至最后一个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是孩子,也不会允许那个恶魔再次带兵进入大不里士。

  朵思忒甚至认为,米兰沙那个疯子能被释放,并再次领军,就是汗国衰败的先兆,那样的恶魔根本不该离开自己城堡,老苏丹把他藏的好好的,而现在能拉住恶魔缰绳的人已经不在了,撒马尔罕的王座上掌权的正是米兰沙大君的好儿子,哈里勒。

  “那天负责监视河面的是谁的人?”朵思忒对自己手下那群酒囊饭袋已经习以为常,他甚至不怎么意外,蒙兀儿人如此轻易渡河。

  “是...”伊尔达刚打算开口,朵思忒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算了,不管是谁,砍了吧,现在蒙兀儿人都过河兵临城下,那些河中地来的老爷兵比我还害怕,他们现在是砧板上的肉,屁都不敢放一个。”朵思忒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如果可能,他甚至想把每一个河中地人都吊死在城墙外。

  那些老爷兵打起仗来一点蒙古人得以影子都没有,打仗时挑肥拣瘦,战后抢劫友军战利品一个顶俩,他们甚至还敢公开违抗自己的军令,在该出击的时候作壁上观,在不该撤退的时候自行决定是否需要撤退。

  如果不是朵思忒手上没有骑兵,那些河中的人早就...

  不过现在好了,蒙兀儿人来了,真正的蒙古人来了,相比于自己,那些蒙古人恐怕更喜欢那些河中地长大的脑袋。

  伊尔达对蒙古人的内战不感兴趣,朵思忒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主打的就是一个忠贞不二,能力不行归能力不行,但忠心程度上确实挑不出毛病。

  “他们现在到哪了?”朵思忒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整盒银质的,代表自己手头军事力量的棋子,将它们一一摆在了对应的位置上。

  “现在应该到乌尔法(注①)了。”伊尔达在沙盘上指了个位置。

  ...

  “那就是乌尔法城,先知易卜拉欣的出生地。”青格力那颜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石头城堡,对身边的李如风说道,“你觉得我们几天能把它打下来?”

  “我不知道,那颜大人,打仗您才是最专业的。”李如风恭敬的说道,这次他真不是谦虚,他是真不懂。

  虽然属性界面里有工程这一项技能,而且他天然就有45点数量度的水平,并且拿到了【脚手架】这个专长,知晓一些非远程工程器械的制造方法,但他确实不会攻城...

  老萨满曾说起过这座城市,传说中伊斯兰教先知易卜拉欣(亚伯拉罕)正是在乌尔法城内摧毁异教的神像,这一举动激怒了当地的亚述王,于是他将易卜拉欣扔到火葬的柴堆中献祭。

  但是真主却把火变成了水,把熊熊燃烧的火变成了鱼。易普拉欣被从城堡抛入空中,并安全地落在一片玫瑰花丛之中...

  一个在本地流行甚广的故事,然而考虑到神话传说中那位焚烧祭献这位易卜拉欣先知的亚述王,可能是宁录,时间线就他么开始混乱了——

  按照基督徒的说法,人类始祖是亚当和夏娃,曾祖父是在大洪水之后幸存的诺亚,诺亚有三个儿子,闪、含、雅弗,含的后裔是古实,古实的儿子便是宁录(注②)。

  所以伊斯兰教的限制易卜拉欣和宁录的爱恨情仇这件事,还要牵扯出伊斯兰教的起源设定。

  有相当一部分穆斯林认为先知穆罕默德是伊斯兰的复兴者而不是创始人。所谓复兴,是因为在漫长的历史中,伊斯兰教发展到尔撒(即耶稣,纪元元年──40年﹞时代之后中断了五百多年,直到穆罕默德为先知使者时才重新举起了伊斯兰旗帜,使这个古老的宗教得以复兴并发扬光大。

  当然也有可能这位易卜拉欣被写进古兰经,并被认定为伊斯兰教先知,主要是为了宣扬不要拜圣象这种思想,所以写了个小故事。

  但考虑到教导李如风这些秘闻和知识的人,是上一代长生天信仰的总扛把子,人生信条主要凸显潇洒随意四个字的老萨满,所以其中的种种不靠谱和揶揄也就可以理解了。

  老萨满当时是这事当成八卦讲给李如风的,旨在嘲笑绿教徒凭空增加自己的历史厚重感,想和耶教徒隔空分个胜负,实属幼稚。

  相比之下蒙古人就务实多了,走到哪信到哪,哪个灵就拜哪个,只要能有效加强其统治地位,就生冷不忌,比如帖木儿苏丹,有时候在信仰方面洒脱的连老萨满都看不过去,那是一种什么境界...大致就是,帖木儿苏丹在位时,汗国境内不仅流传出了各种先知画像,真主画像,这些画像还都和苏丹本人有八分神似的境界。

  用老苏丹的话来说,穆斯林这一块,信仰问题我说了算,我说长这样就长这样,谁不信我就送他下去亲自找历代先知核对。

  当然,帖木儿苏丹这么干,主要是也是因为自己能打,又活的足够久,久到能把那些死硬份子都耗死,李如风估摸着那位老苏丹要是没出意外,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他虚空成圣的计划可能就成功了。

  老萨满当年一提起这个老苏丹这个计划时,那也是一脸唏嘘,显然是打心眼里佩服老苏丹的心胸气魄,胆量,以及脑洞。

  当真是一人与整个伊斯兰世界进行思想博弈,以力破巧,气壮山河...

  李如风当时最大的疑问就是,为啥这事老萨满知道的这么清楚,毕竟他一个卡菲勒,知道这么多既不科学,也不迷信。

  “这种挖人道统的事,他不找我这个卡菲勒商量,难道还找一帮教法学者来研究么?”老萨满当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想起了当年的峥嵘岁月。

  李如风现在一想起来老萨满的胆大妄为,也是一阵哆嗦,满心的敬佩,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苏丹凭空多了几分好感,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注①——乌尔法这地方,现在叫尚勒乌尔法,84年改的名,由于古代并没有考古学,所以在漫长的中世纪,穆斯林与犹太人都认为乌尔法就是《讨拉特》里面,易卜拉欣的出生地吾珥城(实际上,真正的吾珥城是苏美尔城市,位于伊拉克的Tell el-Muqayyar),土耳其语为了表示对该城的敬重,称其为“尚勒乌尔法”,也就是“神圣的乌尔法”。

  注②根据《圣经》(创世记—10章8~12节)记载, 古实又生宁录,他为世上英雄之首,他在大地构筑起城池,他国的起头就是巴别、以力、亚甲、甲尼、这就是那大城,都在示拿地(位于美索不达米亚)他最早形成了国家的概念,至于历史上他到底是谁,一些学者认为可能是公元前2100年苏美尔人“文学作品恩美卡尔与阿拉塔之主”中的恩美卡尔。

  因为作者君个人是偏向于认为欧美历史大量作假这个说法的,所以本作品公元前五百年以上的传说故事我就当神话传说写,你们就当我胡说八道,被较真,此外有些有关伊斯兰教的内容,资料也大多来自网络,因为老陌的知识储备,个人偏见等原因,充满了主观臆想内容,如有冒犯,你说我改...

第一百零四章 乌尔法城堡

  青格力那颜愿意主动承担攻城的任务,李如风自然乐意看戏,他又不是什么著名武士,将军之类的,需要这些虚名,他是个萨满,打完仗伤兵满地的时候去刷声望就行了。

  再说,攻城这个活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好活,更何况李老爷之前在台尔巴合部遇袭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过台尔巴合父子死的有多离谱了,今天他敢和青格力那颜一起在远处观察那座城堡的城防情况,那都是冒了大风险的。

  蒙古人在军事行动这方面主要凸显一个快字,青格力那颜这边才跟李如风夸下海口,请他看戏,没过一个小时,他麾下的士兵就完成了集结。

  两千多人规模的骑兵列成阵,再加上备用的马匹,远远看过去人山人海,和之前台尔巴合部迁徙路上那种稀稀拉拉的长队伍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乌尔法城堡内的守军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们只能有什么用什么,有多少士兵就上多少士兵。

  根据青格力那颜掌握的情况来看,乌尔法城堡内驻守的是一个名叫法尔波德的波斯将领,如果李如风之前学到的知识没错的话,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荣耀的守护者,倒是应景。

  这位荣耀的守护者麾下,应该有不到三百名士兵作为防守的主力,其中大部分都是朵思忒挑剩下的老弱病残,至于这一次围城,他能在辟祸的难民中招募多少人去守城,就得看他本事了。

  可怜的李老爷为了防止外出劫掠的队伍出意外,把自己手下最有经验的将领,最能打的武士都派了出来,现在身边连个能帮忙讲解对阵双方战术的人都没有,只能无聊的看着山坡下两伙人隔空对峙,半响没有什么结果。

  李如风其实已经看腻了,作为一个穿越者,别说是让他这么安静的等上一个多小时了,在看战争片的时候,所有没见血的场面,他都习惯了两倍速快进,十五秒跳跃不断快进的观看方式了。

  而眼下这种局面显然不是如风萨满所期待的那种场面,好在同样无所事事的蒙哥百夫长看出了李如风的煎熬,策马上前,充当了解说员:“带人攻城的是宝乐德巴根,他是个死板的性子,今天打不起来,这是给城里施压呢,那帮人算不上合格的士兵,吓唬吓唬没准就散了,要真打的话,得等营地里的匠人打造好梯子,到时候估计得死个百八十人。”

  哦,原来是那位钢柱百夫长,李如风自动脑补了对方的名字,表示了理解,毕竟能起名叫钢柱的人,你就不能指望他是个跳脱的性子。

  乌尔法虽然算不上什么历史名城,但怎么说也曾经阔过,城堡外围有一大片民居,当然里面的居民已经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全都进入了城堡,得到了庇护。

  此时城堡内约莫能有两千多人,总人数勉强和城外的武装士兵差不多,就这个规模,已经能算是周围有数的繁华之地了,从这就能看出台尔巴合部这种规模的游牧部落给李如风所带来的进补了。

  ...

  荣耀的守护者法尔波德就站在城墙上,面色阴沉的看着蒙古人的大军,当然,这种情况换谁来脸色都得阴沉,但这里还是要说一句,也许是因为波斯人相对深一点的眼窝,蒙古人看波斯人的第一印象基本都是阴险,阴沉这种印象...

  所以面色阴沉的法尔波德,此时比其他波斯人要阴沉的多,乌尔法会成为蒙古人的攻击目标这一点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他们来的太快了,以至于朵思忒大人承诺的援军,此时可能还没出发呢。

  城堡内倒是不缺粮食和水源,足以让所有人都吃饱喝足,但问题是就靠那点人,他该怎么在蒙古人的进攻下坚持下去?

  当年帖木儿苏丹的大军过境,所有没有开门投降的城市都遭到了屠戮,这里的人可都还记忆犹新的,而这里的大部分人对帖木儿大军那噩梦般的记忆中,蒙古人绝对是其中最令人记忆犹新的存在。

  所以当城外的蒙古人派出使者,当众宣称,守城不出者,城破之后大戮一日之后,城内的士气就算崩溃了,那些被挑剩下的守军连站在城墙后和蒙古人作战的勇气都没有。

  而那些提前躲进来的平民,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他们不想成为蒙古人传说中的又一个注脚...

  法尔波德现在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想白嫖人力的想法了,他原以为这些平民进了城堡,被蒙古人一围,就得乖乖听话,让出人出人,让出力出力。

  “法尔波德大人,我们又逮捕了一个试图逃走的士兵,怎么处理?”法尔波德的手下此时前来汇报情况。

  城外的蒙古人将自己的骑兵队伍摆在了乌尔法城堡正面,另外三个方向连探骑都没派,就任由人员从其他三个门进出,逃兵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吊死在城门楼上!”法尔波德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此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手下那五十个驻扎在这里的宪兵队伍,那些人基本都是参加过老苏丹征讨奥斯曼的老兵,有亚美尼亚人,有波斯人,听从军令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打仗对他们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司空见惯,同时对蒙古人的恐惧也没那么夸张。

  他们其实远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蒙古人在战场上有多厉害,但这毕竟是守城战,他们知道下了马的蒙古人威胁大减,以及,蒙古人不善攻城...

  也许他们祖先可以,但在帖木儿麾下,他们干的就是野战的活,攻城需要有专门的工兵来...

  “法尔波德大人!我们看见蒙古人正在挖沟!”又一个士兵给法尔波德带来了坏消息,他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正看见一批人步行至城墙外两百米的距离,开始挖沟堆土。

  好吧,蒙古人还他么带来工兵来,荣耀守护者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明后天开始恢复每天两章的更新,这两天有点忙活,这五一假期不放也罢,他么的,补班比加班事都多

写的有点问题,各位再等一天

  今天剧情要写攻城战,怎么写都感觉有点问题,我手上基本相关资料要么是英国城堡攻防战,要么就是1450年前后,火炮开始更大规模应用的攻城战,和我要描写的场面有些出入,可能是看资料时间太久的原因,今天写的重新审视后感觉有点趋近于流水账的记录,没有小说该有的阅读趣味性,准备重新写一下,因为往后还有几场攻城战要写,尤其是阿勒颇攻防战,不能砸手里...

第一百零五章 恐吓

  1408年,3月19日,乌尔法城堡外。

  实际上当李如风知道这帮子蒙古人打仗的时候,有专门的工兵辅助攻城时,是有一种时空错乱感的,在李如风浅薄的军事知识中,对工程兵的认知依旧停留在热武器时代。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蒙古人西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工兵的雏形,可以在野外快速督造攻城器械,挖掘壕沟,而到了帖木儿的时代,他麾下的工兵就显得更加专业了。

  他们不仅能计算城墙的坡度,寻找薄弱点,还能利用现有材料,尽可能制造最符合当前局势的攻城器械,在老苏丹东征前夕,他手下的工兵队伍得到了强有力的补充,大量居住于撒马尔罕的工匠被编入工兵队伍,让他们甚至拥有了铸造火炮的能力。

  青格力那颜手下原本不应该有工兵队伍,工兵和重骑兵一样,都直属于苏丹所统治,毕竟工兵主要用于攻城使用,私藏工兵队伍,大约等同于在东方封建王朝鼎盛时期私藏盔甲这种事。

  但贾塔勒浑毕竟不是白白在撒马尔罕留学的,他带回了一心想回家的奥斯曼人工匠,其中有好几个以前都是囚状闪电麾下的工兵骨干,他们没费多大事就在自己老家拉起了一支还算合格的工兵队伍。

  将近两百人规模的工兵队伍推着用土袋和盾牌加固过的简易盾车缓慢前进,以这些盾车为核心掩体,开始原地挖掘一条斜向的壕沟,他们的动作从容不迫,显然根本不担心自己遭到来自城内远程武器的打击。

  此时他们距离乌尔法堡有将近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大部分远程武器都无法在这个距离上对他们造成实质上的威胁,而如果守军拥有能打这么远的火炮和投石机,他们早就开火了。

  这些工兵在原地挖了一条十五米长三十度角斜向于城墙方向的不规则战壕,并将所有被挖出来的土都填埋在面向城墙的一边,形成一道高于地面半米左右的‘胸墙’,这个高度再加上一米深的壕沟,足以让士兵得到充足的掩护。

  他们在中间留下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道路,那是为了方便将来骑兵冲锋直入城门的通道,整个战壕因为其倾泻的角度,相当于工兵们向前推进了十五米的距离,而守军只是稀稀落落的射了几支箭,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工兵们开始更加大胆的向前挖掘一段垂直于城墙方向的交通壕。

  李如风就这么看了整整一上午工兵掘进的场面,后世的时候不是说么,没有男人能拒绝挖掘机,而现在一大帮人肉挖掘机正在疯狂的挖土,这场面可真难得一见。

  可惜李如风看得是热闹,对于乌尔法城堡的防守者而言,这更像是死神的脚步。

  那些工兵每向前掘进一米,法尔波德的脸色都更差一分,他虽然没那个荣幸跟着老苏丹东征西讨,但工兵现在的战术他还是认识的,那些工兵会日夜不停的往前掘进壕沟,并最终尝试使用火药在城墙上炸出一条缺口...

  如果他手上有足够多的远程火力,用投石机,用弩炮,用火炮,自然可以发起有效反击,但他没有...法尔波德手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重武器,是两架保养不得当的投石机,它们能把三十公斤重的石弹抛投到一百五十米到两百米距离的地方。

  然而他手上没有合格的人手,能确保投石机的准确度,这里对汗国而言只是一片边陲之地,帖木儿苏丹对这里的征讨太过,以至于地方凋零。

  帖木儿根本不在乎这片土地,他只把这里当成能威胁到奥斯曼人和金帐汗国西南地区的缓冲地带,如果有人胆敢攻打这里,他完全可以再次从河中地区兴兵,一路打过来。

  所以地方上守军的困境,不仅不是困难,恰恰相反,他们应该维持这种地方薄弱的现状。

  朵思忒曾是帖木儿最忠实的追随者,他严格的遵循了老苏丹的意思,放任这里的城市凋零,衰败,维持税收和维护商道才是他最重要的职责。

  在没有足够的远程火力进行反击的情况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等夜晚的时候派出敢死队把的壕沟填平,当然趁乱冲击敌人营地是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法尔波德确实没有信心带自己那些歪瓜裂枣的士兵和蒙古人进行野战,他连选出足够多的勇敢者去沾满城墙都费劲。

  就这样,在双方的沉默下,工兵完成了一段绝对距离差不多三十米长度的壕沟,在最前端距离城墙的距离只有一百二十米左右,在工兵返回营地时,一个由最勇敢的蒙兀儿武士组成的百人队接替了他们,进入壕沟防守,防止城内的士兵外出偷袭。

  而所有工兵,都得到了青格力那颜的奖励,他们不仅可以吃肉,喝发酵葡萄汁,每个人还得到了一笔被许诺的赏赐——他们可以随着第一批进城的士兵参与劫掠。

  李如风看人挖土挖了一天,喝了两袋子水,中间还吃了顿饭,结果硬是没看见城内有什么反应,就算是他这种外行现在也知道了,乌尔法城搞不好不用打了。

  但凡城内的守军还有什么反制手段,他们都不会这么表现的这么迷,而且一直到现在,青格力那颜都没让人去阵前表演蒙古人的传统技艺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钢柱百夫长照例集结了大军,摆在阵前,什么也不干,就那么杵着,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蒙古武士骑着高头大马,高举着白色的苏鲁锭慢步朝乌尔法城靠近。

  在蒙古人的文化中,苏鲁锭意为神矛,一般是黑白两色,分别叫做“哈喇苏鲁锭”和“查干苏鲁锭”,就是“黑”和“白”的意思,黑色象征着战争与力量,白色象征着和平和权威。

  在开战前,蒙古人的使者会带着象征和平的查干苏鲁锭要求和平,这也是蒙古人给予敌人唯一一次的和平机会。

  

第一百零六章 献城

  法尔波德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正在接近的蒙古骑士,脸上白一阵黑一阵的,内心做着激烈的斗争。

  首先可以确定一点,他不想死,他对朵思忒的忠诚还没达到为他献出生命的程度,但不进行任何抵抗就直接投降显然有点超出法尔波德的接受能力。

  他是个被委以重任的领主,这么做会坏了他的名声...

  当另一方面,蒙古人的苏鲁锭又是个切实的威胁,如果它没有被防守方接受,那么城破之时就是屠城之日,届时蒙古人不会有任何怜悯,城里所有的活物都会被杀死,当然也包括他。

  此时的法尔波德甚至有些怨恨朵思忒,他为了积蓄力量,将各地的精锐士兵都收拢在马尔丁城,打算借城防之便利,和蒙古人耗上几个月,等到冬天来临,或是黑羊人是腾出手来,届时蒙古人的威胁自然无碍。

  然而,马尔丁城之外的区域...

  法尔波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此时原本应该在马尔丁城,每天看舞姬跳舞,喝发酵葡萄汁,而不是在这里等着被蒙古人的马蹄踩脸。

  他是得罪了城里的黑羊人才被‘流放’出来的,那些霸占了教堂废墟的黑羊人每天行事诡异,自从他们在马尔丁城出没开始,城内就不断开始出现人口失踪的现象。

  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军人,法尔波德无视了朵思忒万户的暗示,然后一不小心就把线索查到了那些黑羊人身上,再然后,他就来乌尔法堡当守将了。

  投降?可是一箭未发就投降,未免有些太过贪生怕死了...

  不投降?外面的蒙古人比城里的平民还多,而且他们还有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