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路上的冷风让萨度德丁那颗汹涌澎湃的心逐渐冷静了下来,商人逐利的本能再次占据上风。
他开始思考领主大人情绪变化出现的节点,并很快意识到,领主大人是在第二次用其他语言书写完那句堪称经典的广告词后,开始变化的。
在集合前一阵子领主大人的心腹巴特尔挨家挨户抓孩子上学这件事,萨度德丁轻易推断出了领主大人最近正在进行的大事!
他想要书同文,话同音!
在这个国家和民族的概念还没那么深入人心的时代,对萨度德丁来说这种事没有所谓的道德压力,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该如何从中牟利,亦或是该如何从中发挥作用,讨好那位睿智的领主。
但这一切都是后话了,眼下他要专注于如何处理好这次公审大会——
米亚姆睁开了眼睛,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在气色上看起来要比之前好太多了。
虽然把他们关了起来,但那位领主大人并没有对他们用刑,甚至还给他们提供了一日三餐的伙食,要知道就算是米亚姆在军中服役的那几年,也没吃过几天一日三餐的待遇。
而且自从住进了领主老爷的大牢,往日里阴魂不散的阿利切也不再出现了,米亚姆也不再需要为未知的未来而感到担忧了,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就凸显一个精神焕发。
这不,他才睁开眼睛,领主老爷家的卫士已经把早饭送进了牢房,倒是领主老爷身边的人,米亚姆这两天可是亲眼看见每天午饭里的肉食怎么从厨房送来的,就怎么递给他们,没有一点克扣。
这简直是米亚姆前所未见的事,别说是囚犯了,他当兵的时候一般只有要打硬仗之前才会见到荤腥,然而即使那时候也不耽误那些军官先甩开膀子吃饱喝足,再让他们吃剩饭。
这一度让米亚姆觉得自己可能是要被吊死了,不过他又一想到自己被抓起来的原因是鼓动暴乱,被吊死也纯属正常,顿时又觉得自己赚了。
就这样过了每天好吃好喝,吃饱喝足就睡觉的日子,米亚姆终于被侍卫给带出了牢房。
尽管米亚姆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腿没知觉了,与其说是被带走,不如说他是被两个卫士给拖走的。
但等待米亚姆的不是绞刑架,而是...
“看!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前面的人别站起来啊!坐下!坐下点!后面看不见了!”
“哎哎,后面的别挤!站不住了!”
“谁他么摸我老婆!谁!”
米亚姆看着领主府大厅那乱哄哄的人潮,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情况?
同样懵了的自然还有那几个承包采石场的商人,可以说这个新兴的商人团体除了远赴摩苏尔的马里努斯,现在全都在这了,一排六个人,各个都哭丧着脸,看着气色比米亚姆差多了。
“好了,肃静!”李如风拿着一个小木锤,在桌子上用力敲了敲,随后现场维持秩序的亲卫们一起呼和了一声,肃杀之气立刻让场面安静了下来。
李如风非常满意的看着这一切,他本就是个人来疯的性格,观众越多,他越不怯场。
“今天我们在这里一起对采石场暴动一事进行审判,我希望现场的诸位能保持安静,从头到尾的听完双方各自诉说的前因后果,凡有捣乱者,一律处以罚金和监禁。”李如风威严的说道,然后指着米亚姆说道,“你做个自我介绍,让我们知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广告词是IBM的老广告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审判(三)
“小人...我...我叫米亚姆...”米亚姆看着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多张嬉皮笑脸破坏气氛的脸,突然间就张不开嘴了。
米亚姆的表现让周围看热闹的市民顿时笑的更开心了,他们开始起哄,掀起一轮又一轮的嘘声,让米亚姆把头深深的低下。
“够了!安静!”李如风再次敲了敲锤子,亲卫们瞬间抽出了马刀,所有观众立刻恢复了冷静了,“从现在开始,谁咆哮公堂,拉下去打板子,就在大门口打!不管男女,都扒了裤子打!”
李如风的话,让这帮市民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不敢再多嘴。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说不明白我就让那帮商人先说了。”李如风看着米亚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怎么?敢暴动不敢说话么!”
“我叫米亚姆!来自泽兰村!我就是掀起采石场暴动那个人!我是领头的!他们都是被我胁迫的!”米亚姆终于被激起了勇气,掷地有声的说道。
这是他在领主府大牢里冥思苦想了两天两夜的结果,他想把所有罪责都揽下来,左右都是死,不如死的有价值一点。
“他说他是领头的,你们都是被胁迫的,你们认么?”李如风扭头看向了那些和米亚姆一起抓来的采石工,对他们问道。
被带到现场的一共十九个人,这些人听见李如风这么问,有十二个都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有七个人犹豫了一下,没有作答。
“你们不点头,是什么原因?”李如风继续问道,并让亲卫把那十二个点头的直接当场释放了,“我只抓首恶,被胁迫的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见李如风当场就放了人,这七个人中又有五个纷纷承认,自己是受到了米亚姆的胁迫,被蒙蔽了双眼。
见到这一幕,米亚姆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但一句话都没说,这些人中有的是他的同乡,有的是他的战友,甚至有他的堂弟,但这些人毫不犹豫的走了。
李如风见状再次挥手,把这五个人也放了。
此时,米亚姆身边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年纪看上去过了四十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张老脸满是沟壑,另一人年龄则比米亚姆小上那么一点,但目光坚定,在看向李如风时,没有丝毫慌乱。
“说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李如风依然给了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大人,我是穆拉德,我参加这场反抗,是为了我自己,米亚姆没有胁迫我,我是自愿的,我想讨回我的工钱。”年岁大一点的男人用缓慢的语速说道,“大人,我们不是想违抗您的命令,而是没活路了。”
“我叫托马兰!”那个年轻人则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大声说道,“我不用人鼓动,也不用人胁迫!我干了活,他们不给我钱,我就要亲手砍了他们的脑袋!”
托马兰说话的时候死死盯着那几个商人,要不是有亲卫拉着,估计人已经冲过去了。
相比于这几个采石场的工人,那边的商人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就好像死了亲妈一样,此时被托马兰一吓唬,好几个人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托马兰则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么米亚姆,说说你暴动的理由吧。”李如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能平抚人心的力量,让米亚姆凭空看见了一丝希望。
“大人,因为采石场里死了人,死了四个人,但这些商人不给赔钱,就算是奴隶,也得有个价,我们的命虽然贱,却也是一家人的指望。”米亚姆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平静的说了出来,“死的人里有我的朋友,我最开始就是想帮他出头,要不然他家的孩子和老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旁听的那些市民们开始了窃窃私语,显然有不少人这之前就光顾着吃瓜了,根本没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么你们呢,先生们?”李如风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伙商人,“米亚姆说的是真的么?”
几个商人互相看了一眼,支支吾吾的谁也不想站出来回答。
所以李老爷干脆随手指了一个抖的最厉害的:“你来回答,米亚姆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是长生天的萨满,我有一双能看透谎言的眼睛,你且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李如风勾了勾手指,让亲卫把那个商人直接拎了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现在,你正看着长生天的代言人,当你撒谎时,你就是在对长生天撒谎,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利刃会瞬间刺穿你的身躯。”
那个商人抖的更厉害了,要不是有亲卫架着他,现在估计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说的是真的么?”李如风再次问道。
“...是...是!”商人抖若筛糠的回答道,眼神不断闪躲,但总会被亲卫把脸掰正。
“死了人为什么不赔钱呢?”李如风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让商人哑口无言,因为严格来说,这种事就是一笔良心账,可以赔可以不赔,全看商人有没有良心。
而良心这个东西,在商人这个行当中其实种稀罕物。
要在平时,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也为了采石场能不影响生产,商人或多或少会意思点,但这次不一样。
首先是这帮联合起来的商人以前都是小商贩,他们根本不在乎名声;其次,采石场重新启动后,最大的供应方就是阿勒颇城,而现在阿勒颇城最要紧的城墙,城门,领主府已经完工了,剩下的他们不着急了,即使影响了生产,他们也不着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几个小商人手上现在也确实没钱了。
但这个没钱,指的是没有流动资金了,不是没有资产了,归根结底还是这些人不舍得。
“他们雇你的时候,跟你怎么约定的?”李如风再次看向米亚姆,“工钱多少?按天算还是计件算?之前有说过出现意外怎么处理的事么?”
米亚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老实的说道:“按件算,我负责打石头,每出一块合格的石条,我有三个铜子,没说过出现意外该怎么处理。”
他算是采石场里最底层的工人了,就负责把大块石头打下来,真正的石匠则只负责把石头粗雕成合适的形状。
旁边那个穆拉德就是正牌石匠,此时他也开口了:“大人,我说一句,虽然没有约定,但以前干活的时候发生这种事,都是默认给家属一年到一年半薪水的。”
“所以,你们之间确实没有约定好出现意外,该如何赔偿的问题,但这其实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对么?”李如风总结道。
“大人,我们...我们不知道啊!”商人都快哭出来了,但也竭力为自己辩解,“我以前是个珠宝匠,我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啊!”
“那他们和你们说了么?”李如风对他问道。
商人张着嘴,最终没有反驳,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自己是个外行人,不懂这些规矩。
“你们接了这个工程,并从中获利了,就不能说这种外行话了。”李如风的拍了拍商人的脸,站起身来看向那些来看热闹的市民问道,“你们都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么?”
吃瓜群众们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如风,显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仅有瓜可吃,有茶水喝,居然还有现场互动的机会!
很快就有人打破了沉默,一个男人大喊了一声:“奸商!是奸商的错!”
“对,没错,奸商!黑心商人!”
“我以前在他家买过铜手势,他给我做小了还不承认!就是奸商!”
商人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李如风适时的打断了人民群众的呼声,让人把这个不堪大用的商人拖下去,又指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商人过来。
“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李如风看向那个商人问道。
“我们...赔钱?”那个商人倒是有点悟性,试探性的说道。
“不太诚恳。”李如风摇了摇头。
“多赔点?”商人再次加码。
“有点意思了。”李如风笑了一下。
“我们愿意赔钱,赔两倍!”商人忍着痛,喊出了一个高价。
“你们怎么看?”李如风又对米亚姆问道。
但此时米亚姆比下面的吃瓜群众还茫然,这是领主老爷在帮自己这伙苦哈哈说话呢?那他干嘛抓自己回来啊?
“我们很满意。”穆拉德再次开口替米亚姆回答,直接跪在了地上,“我代表那些死去的人感谢您的慷慨和仁慈!”
“行,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办。”李如风拍了拍手,让人拿了的纸和笔开始记录。
“现在,该说说你们暴动的事了,为什么不来找我评理,而是使用极端手段?”李如风的脸上没了和蔼的笑容,严肃的问道。
“我...我...”米亚姆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这鬼地方还多年没人管了,谁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找领主解决问题啊。
但这时他突然福至心灵,说了一句:“我有罪,全凭领主大人处罚!”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谢幕
李如风对杀这么一个‘老实人’没多大兴趣,他只不过打算借机宣传一下自己要颁布的政策,顺便增加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相比于后世那些政客,这个时代的统治者要粗暴的多,他们依靠血统,依靠信仰来获得,并巩固自己的权利,至于那些被统治的人,尤其是底层的人,他们的意志从来都不重要。
李如风并不打算标榜自己是个多民主,多仁慈的领主,那么多毫无意义,用本时代其他同行的话来说,太跌份,但他确实需要比其他同行更努力一点才能巩固自己的权利。
因为他既没有血统,也没有信仰加持,甚至就连法统都没有,李如风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占据一座城市而没有遭到周围势力的征讨,完全是钻了个权利场上的空子。
周围的政权要么刚刚兴起,外界威胁还没解除,要么处于内乱,连名义上的苏丹都没角逐而出,要么就统治核心孤悬海外,影响力被海洋削弱了大半。
如果李老爷在欧陆地区这么干,估计早就让人挫骨扬灰了。
所以李如风必须把这场秀尽可能精彩的演下去,正常秀不仅要有铺垫,有转折,有高潮,还要有点传奇性,这样一出完美的演出,才能让这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自发的把这个故事传播出去——带着李如风的意志传播出去。
不管这个故事在人传人的过程中被如何扭曲,它的核心宗旨也不会发生变化,这将是个领主老爷慧眼独具,公正审判的故事。
只要李如风控场控的好,在商人耳朵里,听到的只会是被审判的商人虽然犯了大错,但他们最终只是被罚了钱就回家继续做生意了。
而在平民们耳朵里听到的则是,领主老爷惩罚了坏人,保护了和他们一样的工人...
一个来路不明,得城不正,自封为领主人,就是要不断保持自己的曝光度,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早点接受,习惯,并服从他的意志。
所以李如风知道这场戏现在该到高潮的时候了,他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米亚姆面前说道:“这件事的起因,过程和结果,我都已经明了,你们都知道我是长生天的萨满,现在,我在长生天的见证下发誓,我将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不叫好人被冤枉,也不叫坏人逃脱。”
民众们鸦雀无声,但不少人都是下意识抓紧了衣角,连茶水都顾不上喝。
米亚姆在听见好人不被冤枉时,眼睛亮了一下,而那几个商人在听见坏人逃脱不得时,则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这件事之所以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第一个原因,是因为雇佣双方没有一份正式的,得到双方认可的约定。”李如风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显然约定俗成的规矩比不上一纸合约,这是酿成大错的开端。”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阿勒颇城内所有雇佣关系超过一周的,都需要有书面约定留存,为了保证雇佣双方的利益,领主府稍后几天会公布雇佣双方的基本义务和权利,公示给全城。”李如风将自己真正要借此机会干的大事说了出来,并强调道,“考虑到纸张费用昂贵,试行阶段将使用泥塑板进行代替。”
吃瓜群众们依然在吃瓜,他们的眼界和文化程度,导致他们暂时还无法理解李如风的话对他们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但在场的商人们已经开始互相窃窃私语了,他们也看不太清楚李如风的目的何在,但他们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领主大人很重视这件事。
“你们因为贪财而选择了无视工人死亡带来的影响,这不违法,却有勃人伦之情,为长生天所不喜。”李如风的话让几个商人的脸色刷白。
早就等待这个时刻的吃瓜群众们立刻开始小声欢呼了起来,他们的立场也许不站在那些采石工一边,但他们绝对愿意看见那些日比自己富裕的商人们倒霉,这就是所谓的人性的弱点,凡是能超脱这一弱点的人,都名留青史了。
“但你们不是长生天的信徒,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喜好加害于你们。”李如风缓缓的说道,吊足了吃瓜群众的胃口。
“不过除了双倍赔偿死者之外,你们还是要因为酿出了这场暴动而负一部分责任。”李如风继续说道,“我宣布,你们将因此而失去采石场的承包权,采石场会在下一次商会上重新拍卖,除此以外,你们也必须赔偿这段时间因为采石场罢工造成的停工损失。”
“因为这是处罚,所以赔偿的金额也是两倍,相关账单过后会直接送到你们家里。”李如风最终说道,“这就是全部了,贪婪终将以失去作为惩罚,谨记!”
几个商人立刻堆萎在了地上,他们大致算了一下发现所有需要赔偿的钱款平分在每一个人头上其实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数字,最少不至于让他们破产,只不过是把之前利润吐了出去。
“然后是你们,米亚姆,穆拉德,还有你,托马兰,勇敢,但冲动,虽然是为了同伴,却用错了办法。”李如风将目光看向这个三个年龄各不相同,但却有类似气质的人说道,“我宣布,你们将为自己的不守规矩,而服劳役...三年。”
在听见李如风拖长音说出服劳役三年这个结果时,周围群众发出了一声惊呼,还有小声喊道不公平!
米亚姆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而穆拉德则蠕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唯有托马兰,他呸了一口,执拗的扭头给了李如风一个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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