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城
“警官你——知不知道叫‘班西’的妖精的故事?”
“好像是爱尔兰的妖精吧?传说,班西一旦开始哭泣,就会有人死去——”
“她们也被称为哭丧妇,古时候,有一种人会在葬礼上被雇来,为死者号哭。在民俗学上,有一种解释说这样的旧俗在流传中渐渐变成了这个妖精的传说……但我觉得,这个因果是不是反了呢?”
“反了?”
“警官,我继承长良春香的不仅是灵能,还有知识。”
白泉益回望着加藤惠的双眼,想要努力看清她想解释清楚的真意。
“哭丧妇的灵。被它凝视过的人,一年之内必有杀身之祸——”
这句话从加藤惠口中说出,这不得不让人觉得莫名可怕,毛骨悚然。
“加藤惠小姐,你是怎么判断长良春香是被哭丧妇杀死的。”
“长良春香的身体旁边……也有一滴水滴,像泪痕一样,并不起眼……”
“所以当时你才会觉得是哭丧妇——”
加藤惠微微颔首。
“回到我刚刚和你说的班西的传说……很神奇的是,关于哭丧妇的习俗在全球各地都有,而且是从信息难以互通的古代开始,就在世界各地出现了。”
“荣格的集体潜意识论吧,这可能是从人类共通的潜意识底层里相关原型产生的联想。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世界各地的人类抱有同样的想象,似乎也不能算特别神奇…` 々…”
白泉益喃喃自语道,但紧接着,一道凉意又掠过了脊背。
要是哭丧妇并非出自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呢?
“自古以来,某类对灵感应力比较强的人,在死前讲述自己看到了哭丧妇……然后这又是人类集体所观察到的现象……哭丧妇的传说应运而生?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这样一想,禁不住让人产生一丝淡淡的恶寒。
“我是这么解释的。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没有人能证明,没有任何人可以请教。归根结底,这种事情旁人看来简直是荒唐透顶……”
白泉益在加藤惠的双眼里看见了苦恼的神色。
加藤惠抬起头,看着白泉益,认真的说道:“拜托你了。请你借助我的力量,查出到底是谁杀了仓持小姐——”
“当然,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白泉益端起咖啡杯子,喝了一口。白泉益搁下咖啡杯,观察着加藤惠的表情。“你看到长良春香遗体时说凶手是个女人,没错吧?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那时候,我的脑海里看到了长良春香死前看到的景象?”
“你已经知道了是谁杀死了长良春香吗?”
加藤惠点点头,但看起来不是很肯定,“我看到的,并不是特别清晰的图像。就好像做梦的时候,梦里的事物清晰可见,但梦一醒就很快被忘却……”
“所以,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加藤惠不安地回答道:“好像是一个女性的侧脸。我倒在地上,那个人蹲在我的身旁,俯着脸……真的是,很模糊的景象,我现在只能想起来这么多了。我见到仓持小姐遗体的时候,脑子里满是这个景象,仓促之间便觉得凶手是个女人,不好意思,我实在没什么自信……那个也许不是凶手,而是那个哭丧妇……”
“对了,那时候你说:‘你在找什么?’我当时以为你在和我说话,但觉得语气很奇怪。那个莫非是长良春香想说的话?”
“我说了那种话……?”
“我听到的是:‘你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
加藤惠一脸迷惑,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看起来好像是全无记忆。
这么说,难道是长良春香的话?
如果真的如此,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回想起来,死去的长良春香眼睛是睁开的,这点也一直让白泉益耿耿于怀。
那双眼睛是在盯着什么吗?如果她不是立刻死亡,倒在地板上之后她看见了什么,让她有如此疑问?她看到的,是不是加藤惠所见的女子侧脸呢?是“她”蹲在濒临死亡的长良春香身边,找寻着什么吗?
如果杀人凶手是闯空门的贼,那么找寻值钱的东西也不足为奇。她的身旁掉落着手袋,而钱包里的现金和卡类都被抽走了。啊,不对——
手袋是在她的身边没错,但是在她的身体右侧,然而她面朝的是左侧。这样岂不是应该看不见在手袋里掏摸的凶手?那她能看见什么呢?她身体左侧,似乎只有打破的玻璃杯碎片,其他并无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事物。
不。是不是在长良春香注视着的时候,“那个东西”还在呢?
会不会是凶手把“那个东西”拿走了?
假如有那么个闯空门的会感兴趣的东西,正好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不对。加藤惠刚刚说了,她看见的是个女子的身影,而被盯上的闯空门嫌疑人立松五郎是个男的。如果嫌犯是女性,那么首先应该被怀疑的显然是以小林舞衣为代表的长良春香的女性朋友们。但是长良春香的女性朋友人数虽多,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杀人动机。
凶手是在搜寻什么呢?如果凶手将“那个东西”从现场带走了,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凶手就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杀了长良春香呢?
可能是白泉益陷入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蓦然一抬头,发现加藤惠正用不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眉毛垂了下来,化成一个“八”字,仿佛特别苦恼。
这样冥思苦想可不行,只是在原地兜圈子罢了。
“一开始听你讲到这事的时候我就有点疑惑,所以我想尽量将这个地方梳理得明白一些。”
“¨」 你指的是哪个部分呢?”
“对灵异事件强求其逻辑性也挺滑稽的——长良春香她是因为被哭丧妇哭了才死的,还是哭丧妇因为她将要死去,所以才哭的?我想解决的就是这个疑问。”
加藤惠有好一会儿一语未发,张口结舌地瞪着白泉益。
“不知为何,我就是很在意这一点。加藤惠小姐,你是怎么看的呢?”
“你是问,长良春香被哭丧妇的诅咒杀死的,对吗?”加藤惠睁大眼睛,“我从来也不认为,哭丧妇能用诅咒杀人。”
“你这样认为,有什么理由吗?”
“这个……有这么几点理由……用语言来说明自己模模糊糊感觉到的东西,还真是难啊。”
加藤惠换了一个陷入沉思的姿势。
“我现在可以通过‘气味’来感受灵的存在。我确实在那个房间,感知到了灵的存在。但那不是什么坏东西。我感受不到它要伤害人,诅咒人的恶意。仅仅感到它抱持着哀伤,还有无力感。如果我能再去一次,说不定可以了解得更深入一点……”
“换句话说,如果长良春香是因为被哭丧妇哭了才死的,那哭丧妇应该是有恶意的,然而现实是,加藤惠小姐你并没感受到它的恶意,对吗?”
“是的。还有一点就是,根据我的经验,幽灵对人造成伤害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顶多可以将人的精神逼入困境,让人身体衰弱——这已经是极限了。仓持小姐,是被人类杀害的。”
“会不会有什么人被(的吗好)哭丧妇附体,然后被指使着杀了长良春香?”
“警官,你电影看多了,”加藤惠不满地噘起小嘴,“我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但那样的话,灵体应该会有恶意呀。”
“所以,我才问到你说起的诅咒。假如长良春香被某人恨得非杀之而后快,那么这恨意一定会侵蚀她的精神,从而通过‘气味’的形式展露出来,不是吗?而哭丧妇,正是嗅到了这一点,才从你这里转移到了长良春香?”
“继续这样下去,会被人杀死。可是,哭丧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那么加藤惠看见的女子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白泉益的电话响了。
他向加藤惠打了个招呼,接通电话。
他隐隐有一点预感。
电话是白鸟警部打来的。
“白警视,有一个遗憾的消息,我觉得最好和你说一声。”
“难道是关于立松和西村的事?”
“哦?白警视,你直觉很准。对,比较遗憾,这两⑨⑦
①人是清白的,他们在犯罪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
搜查三科的行动很快,将立松五郎逮捕了。在追查其罪行时,却发现仓持长良春香被害当晚,立松拥有无可置疑的不在场证明。
另一方面,案发时间西村玖翔正在光顾一家非法营业的性、、交易场所,不在场证明成立乞.
409.加藤小姐,请多关照
听完钟场的简报,白泉益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收起来,向加藤惠大致说明:警方按照闯空门犯案这条线来进行侦查,但碰了壁。毕竟是警方的信息,白泉益也不能向外人说太多。
“原来是这样啊,”加藤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失望,“本想使用长良春香给我的灵能,但好像又没帮上什么忙,真是对不住……”
“不不,至少这个结果和刚刚我们讨论的哭丧妇的逻辑并不矛盾。杀害长良春香的,一定是痛恨她的人。也正因为这样,哭丧妇才能预知她的死亡。”
“但是,这也只是不矛盾而已啊,并不保证是真相,”加藤惠耸起肩膀,“关于哭丧妇本身,我自己的认知有错误也说不定。以规律性或逻辑来判断灵体本身,或许就是个错误,甚至这一切都可能是我的胡思乱想……”
“尽管如此,现在浮现在警方侦查线上的两个嫌疑人都具有不在场证明,还是加藤惠小姐‘看见’的那个女子是真凶的可能性大。”
白泉益跟了一句,像安慰,又像鼓励。
可就算凶手是女性,目前他们也没掌握多少像样的证据。仅有的手段大概是排查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了,但那一带监控极少,钟场正在为此头疼不已。长良春香的友人很多,经常邀请她们来自己家做客。在长良春香的推测死亡时间段内,即便没有不在场证明也正常,所以想在她的朋友里筛出特定的怀疑对象极度困难。
如果能再找到一些其他的线索就好了……
凶手当时是在找什么呢?
只要搞清楚这一点——
他眯缝起眼睛,抬头望望被窗外晚霞染红的天空。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证据,也一定会有的——”
“白警官,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加藤惠不可思议。
“是的,不过证据……总会有的。”白泉益现在还需要找的,就是证据。
“白警官——”加藤惠一脸惊讶,正如长良春香所说,这个世界没有白泉益解决不了的难题。
请加藤惠吃完点心和咖啡,白泉益开车将加藤惠送回家,并安抚她回去好好休息,事件有心的进展,他会通知她。
……
星期六的午后,白泉益邀请了小林舞衣说话。
“谢谢你特意赶到这里来。”
她刚刚在桌子对面落座,白泉益就这么说道。
“不不……是关于长良春香的事情吧?”
小林舞衣微微颔首,接着显露出043很迷惑的表情。
她的刘海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有点严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了一件朴素的衬衣。
两人坐在一所高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很多学生是这家店的常客,舞衣提出在这家店作为碰面的地点。
“我电话里和你说了,我是白泉益,警视厅刑事,正在对长良春香的案子做一些调查。”
“我是加藤惠,是案子的相关人,正在协助白刑事寻找案子的真相。”
坐在白泉益身旁的加藤惠低头行了一礼。今天她的穿搭是很少女的白色连衣裙,一点暗色都没有。
“不知道……白警官,想和我说什么?”
白泉益平静地说:“我希望你去自首。”
听闻此言,舞衣抽搐地笑了笑。
“自首……?什么啊,白警官,这种过分的玩笑……”
“事发当天,你去长良春香家玩了,对不对?你好像经常去过夜,一起追剧,是吧?那一天,你也是在挺晚的时候去了她家吧?手机上留下了通话记录,你声称只是为了确定日程打的电话,但其实你是跟她说,马上要去她家玩,没错吧?”
“什么啊,”舞衣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这是无中生有!太过分了啊,这样——”
白泉益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反驳。
“然后,你们在她家吵了起来,继而演变为厮打。你之前就对长良春香怀恨在心,对不对?你对她的恨意猛然爆发,一把将她推倒了——我想你就算对她恨之入骨,也并非是要置她于死地。但是她脑袋撞的地方不巧,一命归西了。你当时慌了神,想要伪装成入室抢劫的现场,于是打开了窗户,又从钱包里抽走了现金和卡,逃离了现场。”
“太过分了,你到底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有。”
白泉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密封袋。
他把小袋子放在了桌上。
透明的袋子里,远看好像什么都没有。
但是如果凝神注视,就能看到有一个小小的透明碎片,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
舞衣哑口无言。
白泉益取出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