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旗2009
有过恐惧、也会感到害怕。
人与马的愿望,却在逐渐重叠的心跳声中达成了共鸣。
想要,赢下这场比赛。
就连挽着牵引绳的真岛师也在松了一口气后嘀咕着“似乎感觉比平时还要轻松呢”这样的话语。
五万马迷的声援化作洪流,十八匹毛色、血统各异的稚嫩牝马依次踏入了本马场的赛道。
她们中有早已接受过经典赛事洗礼,承载着期待与重压的樫之强者;
亦有刚从条件赛脱出,抬头仰望荣光却又步伐坚定的新星。
与那一日的场景,似乎并无不同。
那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初回的德比观赛,目睹丰收节在万人喝彩中抵挡住后方里见光钻的攻势赢下德比的一幕,彼时尚且年轻的笹川立下了如此决心——
一定要在东京赢下那样的比赛!
然而,命运总爱嘲弄虔诚的愿望。
始终没有放弃理想的年轻骑手,收到的却是又一纸“未通过”的冰冷通知。
关于东京的美梦,仿佛要这么结束了。
对于地方的骑手来说,就连在东京胜上一场都无比奢侈。
“或许我一辈子也没有那种机会了。”
曾几何时,笹川不止一次这么想到。
而在十年后的那一日——
“我这边来了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就由阿翼你来当主战骑手怎么样?”
停滞已久的命运齿轮,在这一刻缓缓转动。
继“不败樱花赏”和“海塞克再来”的神话相继破灭以后,大井而来的拜访者依然毫不畏惧地踏上了府中的至高舞台。
初夏的午后阳光尚未浸染过多热意,身穿白色军礼服的乐队指挥从容抬起了手腕。
关东一级赛的荣耀长号鸣响,随着而来的五万人大拍手和欢呼声震耳欲聋。
“东京竞马,第十一场比赛。”
“优骏牝马,国际一级赛事,第八十八回橡树大赛,草地路线的两千四百米,三岁牝马,十八头的出走。”
“三岁牝马的至高樫之舞台,优骏牝马——”
闸门内外,十八头出走牝马的骑手纷纷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搭档。
牝马的身心比牡马更加敏感纤细,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发挥出能力、陷入低迷的情况并不少见。
即便是“赛前受到噪音干扰”这样微不足道的因素,也有可能成为一场败绩的导火索。
“十八头全员入闸完毕——”
并非一级赛事中更加常见的直一线,从看台正前方起步的年轻牝马们是有些混乱的出闸展开。
“比赛开始!”
这一天的意外发生在比赛伊始。
被视为目白阿塔兰忒以外的唯一的夺冠热门,从血统和过往实绩来看都有不小希望在樫之舞台大放异彩的巴赫塔,却在闸位本就不占有优势的情况下出闸迟滞。
一部分的欢呼在此刻转为了悲鸣,雪白色的马券早早飘向府中上空。
但从内道四番闸位起步且顺利出闸的笹川却无暇顾及来自后方的骚动。
在骑手保有余力的催策下,阿塔兰忒蹦跳着冲向了前位。
这并非刻意安排的领放,而是她自然而然形成的奔跑姿态。
虽然一开始阿塔兰忒在欢呼声的干扰下表现出了加速的迹象,但骑手很快就通过缰绳成功让她恢复了冷静。
“啊——巴赫塔出迟!”
“目白阿塔兰忒正如予想一样占据先头,还没有到第一弯道队伍就变成了相当松散的展开!”
无论现地还是远程的马迷,都没有太多人留意到实况担当慢了不止一拍的解说。
此刻,他们心中仅剩下两个疑问——
目白阿塔兰忒能逃切成功么?
又或者,巴赫塔还能追上么?
“看起来比予想的要轻松一些。”
比赛的一开始,出于抢占位置的考虑笹川侧引缰绳把路线稍微带往外侧。
但是在几乎毫不费力占据先头以后,他又试着将阿塔兰忒带到了比予想路线更加靠近内栏,大约在二、三叠的位置。
即使在看起来仍然是大烂地的二、三叠位置,阿塔兰忒的动作似乎也没有受到明显的干扰。
“那么就在这里跑跑看吧。”
然后,骑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对于节奏的掌控。
对于逃马和逃马骑手来说,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即使在没有任何对手作为参照,后方局势也不得而知的情况下也必须保持自己的节奏,否则就无法应对比赛后半段来自后发对手的攻势。
“一、二、三、四”
如同片言的幼稚园生般计算着步速,骑手脸上却是严肃得令人害怕的紧绷表情。
在实际偏向重场的赛道条件下尽可能保持平均程度的步速,这就是他当下所做出的决断。
不需要再去耍什么步速的伎俩,而是堂堂正正的胜负。
蹄尖掠过潮湿的草地,像是在哼着什么歌歌谣一样,阿塔兰忒踏着轻快的步伐奔向正对面的直道。
“千米通过是正好一分钟整的时间,领放在前的还是一番人气的阿塔兰忒!”
今天有点忙,只有一章
第211章 我们将无法独自变强
“即使采取相对保守的策略、在比赛中段保留体力,阿塔兰忒也无法在最终直线发挥出足够的末脚。”
自出道战以来,通过多场比赛的观察笹川得出了如此结论。
相反——
即使是稍微偏快一些的步速,阿塔兰忒也从没有出现过体力不支的情况。
“她是需要逃下去才能赢下比赛的马。”
这一天,阿塔兰忒是延续了上一场樱花赏的非常规匀速领放。
无视了后方不顾一切咬来的二、三位对手,熟悉的力道透过缰绳,向身下搭档准确无误地传达了“就这么跑下去吧”的信号。
直到接近第三弯道,观众席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些不妙啊——”
倚靠栏杆边上,北野以旁观者的视角清楚目睹了比赛走向。
无论来自内道还是外道的对手,都在蠢蠢欲动试图发起着攻势。
“扰乱上位人气逃马的节奏。”
作为橡树大赛的第一人气,阿塔兰忒很难像诸多曾打破了质疑的冷门逃马前辈们一样轻松获得舒适的领放环境。
如果是下位人气且实力不足的冷门马,根本不需要浪费任何的心力。
然而——
此刻领放的阿塔兰忒,却是赛前实打实的一番人气。
但很快,后方马群的骑手们又陷入到了两难的处境。
如果是常规步速下的逃马,完全可以趁对方中途减缓节奏的间隙上前压制。
可阿塔兰忒所带出的却是偏重场地下有些微妙的稍快步速。
对于绝大部分橡树大赛的出走马来说,在这样的步速下贸然跟进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觉得自己够实力的话,那么就尽管追上来吧。”
面对地方赛马递来的挑战书,部分骑手选择将胜负压在府中最后的漫长直线。
“她绝对撑不下去的。”
包括大部分的马迷在内,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另一部分深知绝不能让阿塔兰忒从容逃下去的骑手,却在正对面直道中段就果断做出了跟上的决定。
“那个气性胆小、恨不得离马群越远越好的阿塔兰忒,面对这种程度的进攻还能够守住节奏吗?”
这样的疑问,在包括北野以内的众多见证者脑中一闪而过。
“糟糕了——”
逐渐由中团追上至先行集团的三浦面如死灰。
他察觉到本应在先行集团的压迫下节奏失衡的阿塔兰忒依然维持着与骑手的完美折合。
很多时候逃马早早失速是因为骑手想放缓节奏,却与还想继续快跑的赛马发生对抗导致了无谓消耗。
然而——
或许是被骑手透过衔铁的冷静所打动,也有可能是已然克服了内心的恐惧。
这一天,沐浴在府中阳光下闪耀的金色鬃毛划破疾风。
马群最前方,是娇小的栗毛身影率先从大榉树的遮蔽下脱颖而出。
“竟然要被她一逃到底了?”
不应该被称为胆怯,这样的预感是出于骑手历战的直觉。
于是,继先行集团隐隐开始力竭后,中团乃至更后方的马群总算开始尝试缩短距离。
即使因为出闸失误落在马群最后方的巴赫塔,也在骑手川田的催策下向前方发起了追赶。
“一千八百米用时一分四十八秒二,是有一些偏快的步速!”
解说声落下的刹那,看台上沸腾起了夹杂着惊讶与喜悦的掌声。
“要逃切成功了吗?”
此前紧逼的先行集团逐渐失速,后方马群仍未追赶而至,阿塔兰忒看似已然胜券在握。
越过飞扬的鬃毛,笹川脸上却窒息般的凝重。
心跳剧烈得隐隐作痛。
从后方迫近的蹄声犹如鬼神之势般压向着脊背。
然而——
一股略显笨拙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道,透过缰绳清晰传递到骑手的掌心。
这一刻,眼中所映照的除了前方延伸的道路以外再无他物。
或者说,除了奋力向前外别无他念。
越过标志性的第三弯道,看似稍有放缓的步速顷刻间恢复了原状。
“绝对不给后面的家伙从容喘息的机会。”
曾经有过质疑,但是胜负时刻当前,笹川却选择了相信搭档的实力。
当阿塔兰忒踏入直道时,观众席上的骚动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即使比赛已然进入尾声,那领放在前的奔跑姿态亦不见丝毫动摇。
栗毛马看似即将力尽,却在笹川没有挥鞭的情况下,凭借几乎毫无衰减的轻快脚步再度拉开了距离。
跨过了府中最后标志性的坂道,眼前就是辉煌的终点。
与此同时,背后的蹄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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