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我大约知道了，也基本就是另一场'东鸡冠山之战了。"冈村宁次摇摇头，坐直了身子，“治安军、绥靖军各部呢?”
他的椅子发出了嘎吱一声，有末精三顿了顿，回答:"部队转进紧急，治安军、绥靖军'奋勇争先′为皇军殿后，其损失尚未有统计。”
哦，有数据了尽快告知我…唉，如此大败，哦不，大胜...再来一次，恐怕也是受不住了.."倾注了心血的部队损失惨重，精心谋划的攻势遭到挫败，冈村宁次的心情非常复杂。他很想大发―通脾气，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出气的地方，“皇国在华北的攻略，何时已经颓唐至此了?”
只可惜八路不会照顾冈村宁次的血压和心情而已--没多久，冈村宁次办公室的铃铛就响了起来，一个抱着一叠电报纸的参谋匆匆闯进了房间。“十分抱歉，司令官阁下!哦.......司令官阁下，副长阁下!最新电报!”
他不待两人指示，像是机枪扫射一样地开始念着刚刚译好的电报。
“德县守军电报，遭遇东西两股共产军袭击，袭击部队装备有长程野炮，火力猛烈。现各部正在竭力抵抗之中!
“石门地区的留守部队汇报，遭到共产军北岳部队猛烈攻击，据悉攻击者为北岳地区的王西北部!
“第一军汇报，正太线寿阳、阳泉等地遭遇共产军建制部队袭击，沿线数个据点已经失去联络!
“津浦路、京张路、同蒲钱......锦承线均有汇报共产军部队袭击! "他的语调惊慌失措，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司令官阁下!我们正在遭受全线进攻!”
第四百四十四章霞已破晓(4)“百团大战”
“小鬼子，这战争会在你们想打的时候开始，可不会在你们想结束的时候就结束。”
赵宝森站在小山包上，颇有点儿狂放地直着半个身子，用一个贼大的望远镜往下看，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后世出产二锅头的小山包往西南方走上40公里就是鬼子在华北的指挥中枢了。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山下的铁路旁人影幢幢，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更多的则只是赤裸上身，只有一条破短裤。他们正围着一条铁路忙碌着。只不过这条铁路有点儿凄惨--从南到北的路基上，不均匀地分布着数个大坑，不仅是枕木，甚至是一小段路基都被掀了起来，铁轨更是不翼而飞了好大一截。
最恶毒的是，这些消失的铁轨甚至还是不对称的--有一台翻倒在路边的火车头还没来得及清理，不过看那副惨样子，离着被完全拆干净也差不多了。
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好转了，不少泥土堆在了大坑旁边，不少工人正喊着号子，用夯石夯平填进坑里的泥土;被炸的粉碎的枕木也被清理掉了，换成了码放在一旁的新枕木。另外，作为铁路最重要部分的铁轨，正摆放在不少“太平车"上，看上去还没来得及卸货。
“李政委那边怎么样?”
"上一个通讯时段传来的消息，密云的警备队(30人集结了20人准备来抓咱们，可没想到集结地外边会蹲了两个团，这一晚上被李政委他们全歼了--逃出去的不会超过100个。”
“筛子。"赵宝森摇摇头,“这才几年?小鬼子.......真不行。”
“毕竟警备队不是老鬼子，是二鬼子嘛....…”
一旁的通讯兵戴着大号的监听耳机，贴着喉部送话器，谨慎地通报着，“不过赵司令，你这直着身子看，会不会太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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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不懂，这周围五里地我们都布控了，还能有一颗流弹过来打中我?这密云的警备队没了三分之二，那小鬼子的第64师团(前独混15旅团)有116个驻防点要守，27师团又只剩一个留守的大队在――现在，小鬼子出了四九城的城墙，能奈何我们什么?”
赵宝森略有点儿张狂，或者说是信心十足地回答，“你担心这个，不如问问北宁线同志们准备得怎么样了-―能对咱们产生一点儿威胁的，不过就是关东军罢了。"通讯兵之得低头回去操作了一番那个超大号，足要三人才能分解携行的高等级电台。很快，他按住监听耳机，汇报道
"北宁段的工作已经准备完了，铁路自卫队那边已经通知司机在预定地点跳车，让装卸工人去吃酒席，会按着预定计划行动。这下，关东军那小胡子要进华北来增援，就得靠那两条腿走进来，铁路，铁路，铁都没了，我看这还叫什么路。”
"好，李政委那边今天会回来--其实我看，现在64师团动弹不得，27师团还没回来，密云警备队又元气大伤，咱们还这么缩手缩脚地干啥呢?“赵司令笑了笑，在他的视野里，铁道的另一头像是多出了个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他将望远镜向下调整，对准了那帮子看起来很干练的伪军和极少数的日军--那群伪军的腰间、脖子、或者额头上，基本都有一条卷好的白毛巾。“准备开始。各连长，1到12，报数吧。"赵宝森下达了命令。
不论是一次性指挥12个连掐表行动，还是通过策反伪军在已经被破袭过一次的铁路上再梅开二度一番，又或者是借着日军兵力调动后的空虚，施施然地去车翻了干扰平西根据地到冀东根据地交通线的伪军集团又施施然的撤回，这也只是由冀东军区完成的，在一系列行动中的其中之一而已。
在判断了日军机动兵力的集结和主攻方向之后，这一次所谓的"冀中穿心战"便不再是冀中军区一地的事情了，位于太行
山前指的彭总迅速接管了数个根据地军区的指挥，
开始统一协调起各个军分区的行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历史上那个以"截断日军交通线，打击敌人有生力量"为目标的行动了，当下的敌我对比，让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有了更充分的手牌，也有了更宏大的目标。
最先行动的是北岳根据地。
作为最有可能掏110师团后路的方向，这里曾是冈村宁次重点盯防的方向。他令110师团的搜索联队同特别混成旅团的机动后勤分队合作，分出兵力来佯攻平山县，做出要进攻北岳根据地，清扫太行山麓的姿态，搞得北岳军区一度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现在负责后勤的机动后勤分队已经不在，缺乏后劲的搜索联队迅速成了无根之木。察觉到敌我力量对比变化的北岳根据地集结了一个野战师的兵力，由王西北司令官带领，联合带着满腔怒火的“平山团"冲下了太行山，击溃了来不及撤离的搜索连队，并围住了石门城。
被包围在城中的110师团负责留守的两个大队怂的飞快，他们一边占据街垒和工事布防，一边发报求援，希望师团主力和特混旅团回师救援。可这时候已经选择了跑路的两支部队想要在追击下撤回来，哪有这么快的!
守在城里的鬼子们绝望地看着共产军先是炮轰了曾在铁路线上四处巡弋扫荡游击队的装甲列车，将其击毁之后一举攻入护城壕，海鸥拆掉了城外东南西北四大军营。最后这帮子共产军当着城内日军的面，把外围所有的防御工事一点点拆了个干净。
北平的冈村不得不四处划拉兵力救援石门，位于邢台的110师团一部带着伪"剿共军第二路军"乘上火车，准备北上增援。
但太行和冀南根据地的两个军分区早就做好了打援的准备。尚在行进状态的日军一个大队千余人和伪第二路军高德林部约350O人半路遇袭，被东西两大根据地的两员战将秦基伟和范孑侠按住猛揍，只能丢下辎重装备狼狈逃窜。奏、范两部一路南追，一直追到同从邯郸来源的第50师团（前独混1）接触，共歼灭俘虏日伪军多达3800人时才算作罢。
可等到多半兵力陷在冀中根据地的110师团和57师团（前独混8）终于从泥潭中抽身，沿着铁路开进准备来一次中心开花，救援铁路枢纽石门城的时候。围在城外的王西北部却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他们一头钻进了日军再也不敢进去的冀中根据地，消失不见了。
然后，没过多久，正在被冀鲁边军区杨国夫部和冀南军区宋绍梧部围攻的德州城外，情况骤然变化!
在日军第56师团(前独混7）和12集团军呆滞的目光下，原本只是在城外排兵布阵，侦查情况的冀鲁边和冀南军区部队
骤然露出了他们的獠牙。先前只是打几发试射弹
的火炮开始轰鸣，没有威胁的试探变成了凌厉的穿插和突击。负责城外防御的两个大队压力陡增，不得不收缩防线，请求友军支援。
德州遭到多面围攻，摇摇欲坠!
而面对这样危急的局面，从12集团军到华北方面军，竟然一时间都抽不出任何一支齐装满员的机动部队，可以沿着铁路过来救援的!
头顶着火，屁股燎烫的冈村宁次只能强令已经连续作战8个月，还刚被人一路追杀的27师团"再为皇国奉献一把'把。他们必须要结束休假，同被堵住了回家道路的32师团一起去救援德州，驱逐城内万恶的共产军。
他是如此的火急火燎，甚至连四九城北边的铁路又被切断，密云区伪军几乎全军覆没，"包司令""要带兵进四九城这样的传闻都没有时间关注。而开始朝着茶杯里加热水的彭总接到了一则新的电报，他一边朝着茶杯子里吹气，一边看那份从鲁省军区转过来的电文
"已彻底歼灭绥靖军第八集团宋廷裕部、伪剿共军第三路军李燮坤部、顽军赵保原、蔡晋康部，部队向东调动已无后顾之忧...…"
“好个许和尚，呵......这下，不算小鬼子，各个军区打伪军的战果都差不多有4万了。”
彭总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转过头看了看墙上的地图。他眯起眼睛，开始想象一支红色的箭头正在从许和尚所在的胶东区抽离出来，逐渐向西指向德州。“该到我们进攻的时候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最后的相持
(本章盘点性质)
日方嘴里的“冀中敌中横断"和我方记载下的“冀中第二次反围剿战役"，终于在1941年的5月底结束了。
战火纷飞的冀中根据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擞离的群众在根据地军政系统的组织下陆续返回家乡。冀中根据地安葬了在战斗中牺牲的军民，为他们举行了葬礼。不少民政干部甚至来不及悲伤太久，就投入了紧张的生产工作中去:唯物主义的世界并不体谅活下来的人们，滴答作响的时间也不会因为人们的悲伤和怀念流连。
41年夏季的“双抢"工作开始了，幸运的是，鬼子的进攻尚未干扰今年的农时，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在刚刚被日寇铁蹄踏过、履带碾过的农田上，金色的麦子被成捆收割，再播种下秋天收获的高粱、玉米。冀中根据地不客不气地支使起被俘虏的日伪军，赶起缴获的驴马骡，再拿出从天津贩运过来的美制汽柴油，将刚刚缴获的日制机动车辆挂上机耕犁和定距器，让它们协助群众进行抢收、翻耕和播种。
而由日寇恣意延烧进根据地的战火，现在正在整个华北的交通要道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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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损失了最后可用的机动部队之后，日军的窘迫已经不再是"缩回交通要道"'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各地日军控制的产粮区进一步缩减，拱卫关键城市的外围据点因兵力不足而逐渐丢失，防线支离破碎。诸如石门、泉城、四九城等大城市，都出现了"城墙外头皆八路"的局面。
华北平原上，日军的两条动脉津浦路和平汉线，即便再派遣机动巡逻队和武装列车，也再也难以维持哪怕是"表面上"的封锁了。各根据地之间的运输队开始能够在大白天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越过铁路，支援其他根据地。北岳、太行、冀南冀中、冀鲁边、冀鲁豫、鲁中鲁南乃至淮中根据地开始事实上地"连成一片"。
甚至于日寇最后的"底裤"-―铁道线上的大城市-—也不再安生。遭到围攻的德州城摇摇欲坠，虽然暂时不至于直接失守
但也是勉力支撑。华北日军不可能放任八路军打
下这个联通石德铁路和津浦路的关键节点，只得派兵支援，可又抽不出状态良好的机动兵力.....
在这场被后世资料称为"一打德州的战役中，疲惫不堪的日军32师团和27师团只能以近乎龟爬的速度去为友军提供r战术指导"∵他们甚至无力顾及我军是否存在围点打援的意图，无力侦查我军是否存在隐蔽接近的援军，只能拖着酸痛的身子和并不完全的装备，朝着预定的目的地蜗行。
这样一看，反倒是先前总是被我军重点打击的驻晋省第一集团军情况略好一些。他们在这次的战役中并无太多任务，只是老老实实地缩在野炮保护范围内种地，反倒是收获了一些小米、杂粮，能填饱肚子，维持训练以保持最低要求的战斗力。
与此同时，鬼子因兵力不足而扶持的诸多伪军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治安军"、"剿共军"，还有诸多警备队、保安团，在为其提供顾问服务和"组织度"加成的日军部队被抽掉去增援之后，遭到了我军当地部队的大力进攻。
且不论那些战力堪忧的部队，即便是由华北伪军学校训练出来的"正规伪军"也难成我军地方主力部队的一台之敌。更何况因为我军持续的敌后作战，连伪军的主子日军供应水平都十分吃紧，他们又能分到多少物资给养?
没饭吃，没弹药训练，再强的部队也打不了仗，这条规律对日军和伪军一样管用。
一时间，鲁省的治安军第八集团宋廷裕部，伪剿共军第三路军李燮坤部，顽军赵保原、蔡晋康部，豫省的伪剿共军第二路军;冀省的密云警备队、华北治安军等部，甚至是诸多汪伪的"绥靖军"和"和平建国军"都遭到了打击。我军对所有有条件打的伪军都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歼灭，对没条件打的也创造条件予以了痛击--除非其愿意放下武器，老实投降接受改造。
一时间，华北伪军锐减4万余人，兵力大幅缩减，几乎再难做出大的战术动作。无数残留下来的伪军们要么龟缩在城市里，小心地打听着最新版本的通缉令扑克牌上是否有自己的头像;要么偷偷藏起红黑榜的传单，在没人知道的时候偷偷清点上边自己的黑点红点有几个。
至于国军，作为"抗战主力、中流砥柱"，虽说这段时间没有因为日军的主动进攻而损失惨重进而为抗战做出"卓越贡献"
但在华北战局吸引了日军绝大多数注意力的时间
里，他们也总算是做出了一点儿改变。
首先，在蒋公和土木系的倾力推动下，国军的"廿九年精兵案终于开始推进。陈辞修主导的"廿九增强"编制，率先在湘、赣、鄂、川省六、九两战区试点。诸如像是第五军这样的单位在"廿九新编"的规则下对部队进行了缩编整训，将原本约4-5万人的旧缩制实编了三个各自约80o0人的新编师;以及若干一团1千余人，总人数约1万的直属团，用以补充作战中的损失;再搭配上一些炮兵、搜索单位，相较之前显得精干简练了不少。
想必等到暂且缺编的装备到齐之后，这些国军新部队一定能发挥出不同以往的作用。
其次，在装备方面，果脯在最近又得到了一批新的军火--苏联方面交付了36门76毫米野炮给国军，而位于春城的51兵工厂也在回迁设备的帮助下生产出了第一批国产麦德森N机枪。对于前者而言，这2个营的火炮宣告着数年的苏援装备流水彻底终结，乃是国军能够收到的最后一批苏援物资;而后者，虽说武器用钢依旧得靠进口，但是再怎么说也算是能自行生产机关枪了，在丹麦设备和印度塔塔钢材的帮助下，51厂目前堪堪能达到月产50支机关枪的水平。
当然，国军们依旧无力发动对日军的主动进攻。在日军南下大势已定的情况下，除开华北日军正在为自己的生死存亡而挣扎，华南和华中的日军正在为攻陷湾仔岛、冲进南洋做着准备。
无视了前任指挥官的求援，华中的日本第11军在分析了从国军这边获得诸多信息之后，现任11军司令园部和一郎认为∶要是想让部队安心的南下，最好还是发动一次主动的进攻，将当面国军的打成残废更好。
他是知道国军目前的改制和装备补充情况的。虽说国军的战力一直不入园部将军的眼，但是国军庞大的人力储备和在赤露教官参与下的炮兵火力，依旧是让日军头疼的存在--更何况，当下皇军在华中的后勤补给线已经实在太长了，长到即便坐拥长江水运和铁路协助，也难以提供如同战争开始时那般的充沛物资。
这场仗究竟会打成什么样呢?他不由得沉思起来。
第四百四十七章谍影(14)小周掌柜的日常
“叮铃铃!”
夏天的早晨纵然是容易醒来，但是若窗外太阳尚未初升，只是透过山峦显露出一点儿青布褪色似得白-―此时，不论是再勤奋的人，也难免在床上赖上一阵。但周金谷赖不住床，他睁开眼睛，伸手拍停吵闹的闹钟，将其抓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带着荧光的时针正在表盘的下边儿冷眼旁观，分针秒针则聚在一起打架。四点半了啊，他从床上直起身子来，开始穿衣服。
“金谷，你醒了。”
“恩啊，秀华你起了多久的?”
"也不久，一刻钟吧?."木头门外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语气平淡，仿佛早就习惯了这些，"你受过伤，多睡会儿，烧水煮茶的事情我还是干得来。”
得了，我这当家的还要你干重活儿，不怕被人笑死。"周金谷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快手快脚地穿着衣服，却只见得自家老婆从门里探进头来，嗔怒地做噤声状。她压低声音说道:
“吵什么吵?小心把娃儿吵醒了!”
“哦，哦....…”
利州城西渡口旁，这家一进三间，还带着偏厢房的气派房子是周金谷一家的房子兼店面。
周金谷的年纪很轻，曾经是焦作工学院的一名肄业学生。他肄业的原因也很简单--参加了声援"129"反对华北自治的学生运动而被勒令退学--之后，这位热血青年便兜兜转转回到了老家利州，在当地文理中学教授数学。在这里，他结识了学校里的一位女老师，两人相爱并喜结连理。
这本应该是人生美满的开始，但是等到这对小夫妻因为性格相近和共同语言双双被当地党组织纳入预备党员和积极分子之后，受过教育的周金谷在报纸上得知了党组织在陕北和宁省搞工业的事情。身为一个工科学校的太业生，他便动了向北穿过汉中关中，回到陕北归建的主意。但是因此时秀华大了肚子，自己只能暂且留下来照顾老婆和孩子。
可谁知道，自己没去找组织，组织反倒找上门来了--37年下半年的一天，主力贩卖布匹的"永昌社找上了自己，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周金谷一家便在"袍哥的介绍下，在自己的"远房亲戚"周福林掌柜的手下寻得了一份好活计;再然后，因为工作利索，识文断字，外加周福林掌柜还"攀上了高枝，傍上了贵人"，要去蓉城开分号，周金谷就莫名其妙地盘下了这间“金牛雪城”的店面，成了店长和掌柜。
好吧，既然去不了北边，那么做好这个情报站兼安全屋的管理员，也是为革命做贡献嘛。“今天是-一牛乳芋圆、冰红茶和珍珠牛奶茶。”
虽说现在的身份和任务业已不同，但亲力亲为的习惯还是残留在周金谷的身上。他翻出一块小黑板，写上"香甜软糯香芋钵"、"薄荷香柠冰红茶*和′甜果儿黑珠牛奶茶'三种饮品的名字，再标上了各自的价格和“加冰另计价格"。
这三种凉品是今天供应的，而诸如茶汤、柠檬水、小糕点等常见的东西，则早就用毛笔字写在了木牌上，被挂在墙上的钉子上。“茶水我来泡吧，过会儿开水凉了，再来冲点奶。”
“哎。"老婆点点头，站起身来走进后屋。她将墙上挂的大棉袄也带走了，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
住在偏厢房里的三个伙计此时也起床了，周金谷这个雇主在广元当地比较有名气，薪水给的很大气，伙计们也为此比较卖力。他们开始给炉子添柴火，去嘉陵江边挑水，并协助店老板准备今天做生意的各色原料。
“当家的，水开了!”
“好，你把它放一边吧。”
周金谷熟练地将呜呜作响的自鸣水壶接过来，放在一旁晾着。他一手打开柜台旁的柜门拽出茶砖，一手摸出一个排面杖，将那包在油纸里的大茶砖Duang地一敲，登时碎下几块来。
而此时，开水壶的温度已经略微凉了一些。周掌柜用大辔面杖将茶叶块块碾了碾，又抓了点别的茶叶丢进锅里，就豪放的将水冲了进去。哗哗哗!
纵使只是很常见的红茶砖，激烈的水流下，茶叶的醇香同水汽的氤氲在小屋子里炸裂而出，好似塞满多色彩条的炸弹
-般,瞬间挂满了整间屋子;就像是太阳跃出了山
巅，磅礴的阳光击穿了薄雾的缭绕，将人的精神从早晨的恍惚中一脚踹出来。
而此时，女主人秀华也从后院的冰窖里爬了出来。她将身上的棉袄脱下，再将板车上的诸多搪瓷锅摆在了柜台旁边--黑糖珍珠、香甜芋圆、多色甜豆、糖水水.…甚至还有包着棉被的一整锅冰块。
这可是五六月份的冰块!
虽说夏季的冰块在没多少冰箱，供电紧缺的国内就是一个稀缺金贵的玩意儿，但这等品质可是金牛雪城利州店所必须的!这家店，不止是利州县府、利州警备司令部和利州县党部的诸位官老爷、官太太们要吃，甚至连蓉城山城里的一些大佬家眷们也喜爱得不得了，更别说是在这陈仓道上行走的商团和贵人了--至于那些拉夫力工，多数只能负担得起北面煎茶坪上的甜茶咸茶。
也难怪大老板周福林能榜上大款，去蓉城里开分号…周金谷一边想着，一边搅拌着锅里的茶叶。眼看着一旁另一壶水的温度低下来，他把茶叶锅交给帮忙的伙计，准备翻出奶粉罐头来,给店里和自家娃儿泡点牛奶。
甜腻的奶香从另一口锅里冒出来，它同屋子里的茶香互相缠绕依偎，如胶似漆，变成了撩拨舌尖，让人口舌生津的美妙旋律。
在数小时的忙碌之后，随着封门板的打开，满屋的香气混入了青草和水汽的味道，店里更有了一份生机勃勃的感觉--今天的营业即将开始，待到利州城歇脚投宿的客人们坐上拉拉车或者汽车路过，想必这金牛雪城便会迎来今天的第一个营业高峰。
店里负责帮忙和送外送的伙计骑着自行车，给驻扎当地的新九师师部送去加了冰块的奶茶;周老板和老板娘，以及店里剩下的两个伙计和一位柜面先生，将布幡招牌挂上旗杆，也开始了早市的忙碌。
“两碗香甜软糯香芋钵，两屉叶儿粑!里边请，里边请!”“十杯薄荷香柠冰红茶，还有十份咸口蛋烘糕外带―—”
“"哦，您这边是学生呐?还朝被北边去?那一定要试试这'甜果儿黑珠牛奶茶'，这火遍川滇黔，学生们都爱吃!”
情报工作，尤其是对于周金谷这样的情报工作者来说，并不总是行走在阴影之中，也极少伴随着惊心动魄的隐秘行动。更多时候，他就是这样保持着普通人的身份工作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