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实际上的情况是,日军每年公开的“战死”人数乃是在每年年初由日军大本营讨论商定的,在战场上死亡的日军士兵会在各个部队上报的“实报数”表中被逐一列示,尔后再根据先来后到,排队登上预先确定总量的“公表数”表(和现在一些国家一样,因为涉及抚恤金和抚恤待遇,高级军官可以插队),)最后方可登报见光,确认其已经为了皇国捐躯,成为了军神。
这样以来,日本陆军不仅可以提前确认战果和宣传,亦可以方便地提前规划预算进行所谓的“战后抚恤”,进行骨灰发放工作――毕竟死亡人数和军阶早就确定了,骨灰也可以提前准备好――而这一次,超过30万人的阵亡/被俘数字太过巨大,整个华北军倾覆的的败绩也太过惊人,更是直接将这套“实报公表”的排队阵亡体系给干到超载崩溃……
这么多人,究竟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啊!用石头装骨灰坛子都忙不过来!是啊,这次究竟该怎么办啊?
那群蹲在后方的主妇只需要担忧如何搞祭奠仪式就行了,大本营的长官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这次的败局实在是太过惨烈,而其中最能够背锅的冈村宁次大将和饭村穰中将又在战役中战殁,就连独走转进,天然可以背锅的喜多诚—中将,也在最后时刻通电“尽忠”,在“完成了遥拜”之后剖腹自尽。
总不能把锅丢给关东军的山下奉文,又或者是华中中国军的畑俊六吧?
大本营的几位大人们合计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讨论出来。负责战役具体施行而导致败绩的“锅”因为所有签字啊责任人已经身死,可以暂停分锅派发工作。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关系太大,没有现任内阁领袖背锅,恐怕难以服众!
在原本的历史上,日本战时的内阁主要是由开战背锅侠东条英机所统领,其在1944年7月时因为塞班大败而辞职,换上了小矶国昭;而小矶国昭也因为战局日拙,苏联不再保持对日“和平”的外交失败而在1945年4月辞职,被替换为铃木贯太郎所统领的内阁,直到日本投降为止。
而在这个发生了重大变动的时空里,东条英机的背锅内阁在1942年8月的“昭17年芸予诸岛/吴线大不祥事件”后就宣告完蛋了。随后上台的小矶国昭内阁,更是连屁股都没有坐热,就遇到了这次“北支”作战的破天荒大败。
下边的锅归谁可以暂时不予讨论,但是在充满了高级政治生物的大人物里边却不可能被这样轻易放过―—和上次一样,小矶国昭内阁必须要“负起责任”来!
天皇陛下的震怒仿佛时刻要来到,陆军部的几位将军们不得不朝着宫内省发出了他们的建议和请求:鉴于当下在大陆的战局发展,小矶国昭首相不宜再兼任陆军大臣兼参谋总长;而若是未来想要实施反攻,预防满洲、华中赤化危机,需要一名位高权重、德高望重之辈组阁,方可起到中流砥柱、稳定军心、协调海陆军关系的作用。
他们在建议的末尾写到:“……吾等思虑再三,无一不认为由东久迩宫稔彦王阁下亲为首相,亲领群贤,改组内阁不可。”
然后,裕仁天皇还是发了脾气。
但天皇发脾气,大骂这群陆军马粪没有眼力见,再把方案驳回是有损皇家颜面的。
于是,在内大臣木户幸一的“嘴替”和安排之下,大正昭和重臣们组成的重臣会议便把陆军部的“皇族组阁”方案给打了回去。此后,在诸如若概礼次郎、冈田启介等一干前首相的“热烈商讨”后,能让天皇陛下满意的组阁方案被以“御批荐奏”的形式,给陆军发了去:
首先,原案不许可,但小矶内阁必须立刻辞职以谢天下。于是,愁眉苦脸的小矶国昭首相兼陆相立刻辞职,并再次退出了现役(他先前组阁的时候,根据日本为领导战争的“临时”政策,他又重新入役了),连带着外务大臣重光葵、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大藏大臣石渡驻太郎和企划大臣藤原银次郎—并离开。
随后,重臣会议拐弯抹角地表示了“当下之要务,乃是尽快组阁以负重任”—―简单来说就是尽快选一个背锅的首相上去——的要务。
经过同陆军省几位次长的商讨,躲在皇居和防空洞里的裕仁秘密召见了此时空没有坠机而死,反而还在任东部军司令的前田利为大将,对其面授机宜。而后者则在出宫之后由内大臣木户幸一带领,前去拜访已经长期赋闲在家的“协调达人”币原喜重郎。
阁下,天皇陛下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担任下一任首相。不要推脱!也不要吟俳句!
陛下还念你擅长外交,还打算让你兼任外相,马上准备一下吧!
于是乎,也不管当时人是否愿意,在法律意义上的最高权力机构真空了几天之后,1943年4月的日本新内阁新鲜出炉了。
这届内阁由币原喜重郎阁下“英才得展”,担任首相兼任外长;陆军大臣兼参谋总长则由新晋大将前田利为担任,海军大臣兼军令部长为米内光政――此乃贯彻陆海军在战时的军令—贯制,以便皇国上下统一思想,全力应战。
此外,大藏大臣为涩泽敬三,军需大臣为丰田贞次郎,内务大臣则为安倍源基。裕仁天皇算是找到了所有可以向英米露“示好”的人选,以给这个表面上是文官政府,实际上完全是军部政治的扭曲内阁涂脂抹粉。
只不过,因为身为背锅蕙外加没有军籍,币原喜重郎首相将不能如先前的东条和小矶首相那样,可以参与到大本营的指挥里。他只能蹲在首相府听报告,算是个彻底的边缘人,只能继续搞那套所谓的外交体系。
新内阁一上台就表现出了大不同以往的气象,光荣赴任的币原首相刚一上台,便高喊“向英米露释出善意,尽快举行和谈,结束已经旷日持久的战争”,完全不顾及先前这种言论会被骂作“朝敌、国贼、非国民”。
而那群刚刚欢庆“战争胜利”,为进一步“斩获胜利,布武四方”欢呼万岁的日本国民们,也不得不在下一次的国民精神觉醒周上高举双手,改口高呼“和平板载,天皇板载”,来了一次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大转弯。
当然,报纸上的阵亡将士名单公表,依然没有恢复就是了;想要真的和谈,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
海军小将们则开始继续盘算着在当下僵局中“找到机会给米畜一个大的,然后就想办法挟胜求和”,而陆军老油条们则开始从权力更迭的变动,和锅被人背走的欢乐中回到现实,一边谋划继续侵略南洋的战争,一边开始认真、紧张、恐惧地思索起一个问题。
接下来,这共产军会继续北上,还是准备南下呢?
第八百二十六章红茶的OperationReaction
(补更新)
华北战役,亦或者用游戏一点的方式称呼―—OperationHuabei。
能够一口气消灭大约30万轴心国正规军队,歼灭大量法西斯仆从军的战役,即便是在苏德战场这种二战中规模最大,烈度最高的陆战绞肉机里,也能算得上是头一档的重大胜利。
所以,即便正在竭力维持所谓日不落帝国体系的英吉利,还是坚决奉行“先欧后亚”的美利坚,不论愿不愿意,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远东这个“世界的角落”,以及在那片土地上活得虎虎生风的共产党人。
只不过,除开初见时的懵逼,了解后的震撼,随后生出的认可、赞许和警惕之类的混合情绪之外,这个曾经在永远在国土上能够看到太阳的“传统西方强国”,大不列颠和爱尔兰联合王国对这场“华北行动”的反应,也显得颇有点儿让人意外。
相比已经和八路签订了框架协议,扎扎实实通过租借法案送来不少物资的美国人,远在欧洲大陆阑尾段的英国人也认为自己在解放区的建设和八路军的战斗中出力颇多,起了很大作用。
你瞧,我们不仅给了你们四发大型轰炸机,给你们持续保障配件供应(虽说这是刘贺连同志用德佬油田坐标换来的);还给你们援助了不少战斗机、巡逻机(虽说这是掏钱买的),赠送了一批训练用的双引擎飞机(虽说这是作秀轰炸之后回不去的);甚至,我们还给你们的海外舰队提供补给,提供新舰船呢!
(当然这也是花钱,或者执行印度洋舰队任务应得的)所以,就在3月中旬,战局已经逐渐清朗的时候,大英的帝国公器便开始准备给八路起草祝贺战役胜利的贺电,以及后续继续加深合作的沟通电文。同时,负责为日不落续命的内阁幕僚们在忙碌的欧陆、北非事务中抽出时间,开始简单地讨论—些议题,例如如果这个远东的共产主义政权成为了中国正式的执政党,那么会对大英帝国的远东局势有何影响;在此后的战争战过程中对其遏制/冷处理/平等对待/大力援助/给予准盟友待遇,会对后续双边关系造成什么影响等等。
但终归这些议题并没有花费帝国社畜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最近欧陆、北非甚至是印度方面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相比远东那个外贸交易额少得可怜的古国,这些事情对风雨飘摇的帝国显然影响更大―—当下,帝国必须要稳妥地处理好同自家野儿子之间的关系,不能交恶,更不能全盘依赖。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首相府里的“那位大人”却发出了指示:不行!不对!怎么能光发祝贺电报?必须要让“此刻正在欢庆胜利的共产主义分子,学会端手得站在一旁,尊重地朝着世界第一的老前辈学习一番游戏规则”。
啊?这是什么情况?
已经加班到苦瓜脸,一天工作超过14个小时的英国社畜们哀嚎起来,发出了加班狗特有的尖锐爆鸣:现在帝国得在北非维持庞大阵线,准备登陆欧陆,要同德国狼群斗智斗勇,得压制因为饥荒而动荡四起的印度,甚至还得处理国内黄油供应不足的问题,着实没有精力去在远东中国这种地方花费更多心思了。
干什么啊,首相大人发个贺电卖点配件得了,难道你还想让詹姆斯·萨默维尔勋爵带着舰队先突破日本人在新加坡的封锁,打进中国南海,然后去和远东的红色分子进行一场辩论?
还好,负责战时外交的罗伯特·安东尼·艾登阁下立刻带着首相先生的军事顾问黑斯廷斯·伊斯梅前去唐宁街当面同擅长搞新闻的首相大人进行了详谈。在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艾登和伊斯梅总算是理解了丘吉尔的真实目的。
“首先,我不喜欢共产主义分子。虽然他们这次干得不错,贺电也可以发,但是大英帝国光辉在上,帝国现在需要做些事情,让这些亚洲的、共产主义的、黄种人意识到,不能试图越过帝国,自行来决定亚洲的问题。
“虽然现在帝国的实力不如以往,在远东实施干涉很困难,和中国北方的共产主义者保持正常关系交往有必要,但我们必须认识到在远东保持帝国的威严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一件不容置辩的事情……总而言之,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帝国军队必须要在世界战争的所有战场上都发挥重要作用……而这个重要作用必须让全世界的同盟国参与者都知晓和感叹!”
这种充满着弯弯绕的英式太极拳或许可以让所有局外人听了只觉得一头雾水,亦或者真的是觉得英国此时真的打算对愈发强大的中国共产党施以手段,但是,艾登和伊斯梅很快就将丘吉尔的长篇大论翻译成了一句简单的需求:
“八路你不能抢我的头条,为了战争贡献度和话语权,英国得整点活儿!”
“. .…总的来说,首相要求我们至少同时在北非、欧陆和远东战场上创造足够亮眼的战绩,嗯……这听上去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
“是的,正如您所想。”
走出首相办公室,黑斯廷斯·莱昂内尔·伊斯梅男爵对着正在沉思的罗伯特·安东尼·艾登阁下点了点头,他显然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北非,我们可以代表首相先生敦促一线盟军尽快发动进攻,尤其是要求我们那些说着英文的好战友们尽快把他们的装甲部队运送到位,最好能在一个月里就做完;
“在欧陆,我们可以继续筹划一次强大的轰炸,目标正式德国人那至关重要的北德油田――这可以重创德国的石油来源;
“在东亚,在发送贺电之余,我们可以命令英印军发动一次攻势,登陆一个日本控制的岛屿,或许是半岛,让我想想—―缅甸若开邦的海岸上或许就存在一个重要的目标。”
“很抱歉,黑斯廷斯,我不得不打断你。”
艾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
“北非的轴心国联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突尼斯战役的准备正在稳步进行。前些天,我还听到汇报说,我们那个说英语的盟友准备一口气将第二、第三装甲师调动至战场,再好好储备物资,到今年的7月再发动决定性的总攻,我们的督促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对于德国那个‘北德油田’的轰炸已经持续很久,德国人的防御网络十分顽强。我看过技术小组的报告,德国人不仅用插满防空炮的趸船和战舰把黑尔戈兰湾填满了,还在每个‘sUB’平台上建造了很多设施,让我们的鱼雷和‘跳弹’攻击不起作用。那些可怜的飞行员说,德国人有和我们一样的雷达系统,只要我们的轰炸机靠近油田,就会引来高射炮和夜间战斗机联队的攻击,那些探照灯和炮弹爆炸的火光几乎可以把夜空照亮……我虽然相信小伙子们的勇气和意志,但是这一次轰炸的效果,恐怕也不会很好。
“至于东亚那个缅甸的若开邦……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它在哪里,但这应该意味着它并不重要――利用印度人攻击这里,损伤暂且不论,它能够起到关键性的、足够分量的作用吗?”
听罢,黑斯廷斯·莱昂内尔·伊斯梅男爵停下脚步,对着艾登露出了笑容。
“尊敬的罗伯特,我想,或许不容易察觉,以我所见,那个地点最有价值的部分,就在于它是一个关键的地方;而这些行动最有价值的部分,就在于它们一定是最关键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