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她又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其他记录,戳了戳自己健康而带着一点儿红晕的脸颊,高兴地点了点头,“没错!”
刮风是神仙的权能,下雨是老天的活计,风调雨顺是人的愿望,旱涝蝗汤是现实的灾--在一个现今依旧以农业为主的国家里,天气永远是一个重要的课题。除开种地这种看天吃饭的农耕活动外,它同畜牧也脱不了干系,更是同航空、军事、灾害预报等多个领域关系密切。
所以,任何一个有基本能力的政权也大多会尝试发展自己的气象预报事业--这种事情,即便是基于朴素的利害观,在闭塞的中国农村,一个能看天气,粗路估计天气走向的“老师傅”,总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而近现代的气象学,在没有计算机、卫星等高新技术支持的当下,所依赖的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气象站和气象员,在日复一日枯燥、重复而无聊的日常工作中,积累起来的点点数据-—在建设现代化执政能力的道路上,八路自然也知道气象工作的重要性,早在1939年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上,主席和周公就将原本在1945年才会开始的气象工作部署了下去,开起了气象监测、数据收集、气象预报和研究的先河。
这是一个繁杂而长期的工作,但此时的共产党就擅长于这样考验基层动员能力的事情。因为影响我国的几大重要气候敏感地之一的"西伯利亚-·蒙古高压"就在中国的北方,边区和各大根据地利用学生、驻村干部和运输队道班这些现有体系,铺开了一系列气象监测点,先从最简单的中期气候研究开始做起。
大量简单的气象数据通过深入基层的体系传递上来,并通过电子系统的处理形成了中国北方的动态数据记录--这些玩意儿虽然基础,预报也不甚准确,但是终归是从无到有的突破。边区政府和八路军便能通过这些新鲜的数据,同一些奇怪渠道得到的历史经验数据进行对比,对农业、基建、军事等工作作出一些安排和指导,降低因为气象原因到来的额外损失。
在这点上,甚至于美国人都伸出了援手--来访边区的卡尔逊少校通过海军陆战队的关系联系上的美国海军,而后者正有着搜集全球各地气象数据的工作需求-一他们通过驻边区的美国访问学者兼临时代表费正清找到了八路军。
负责此事的海军气象情报机构提出,希望八路军每三个月把中国北方的气象数据进行一次汇总,通过费正清发送给美国海军一次。而作为回报,他们可以向着边区免费赠送一万套手持式和一千套固定式的气象设备(铝的),并向着八路军分享魔都、羊城、山城和湾仔岛等地气象数据。
只不过,再伟大和意义非凡的工作,分解到最后,大约也是这样的琐碎吧。蒙古包旁,炊烟升上天去,又无力地飘下来,顺着风儿拉出老长一条轻薄的烟带。苏迪雅的哥哥把缰绳换过一只手拽着,挥手朝着家人问好,
“咱们家的小先知,"哥哥喊道,“来来,今的天气怎么样哇?”
你就不要打搅她,打个水颠颠哒哒的-—"老父亲瞪了瞪眼,吓唬道。他伸手接过马儿的缰绳,又驱赶哥哥去把铁皮水壶里的水送进帐篷包里,给做饭的母亲送过去。他瞧了瞧正拿着本子和铅笔的女儿,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组织好语言,只能轻轻地,怕打扰了她一般小声地说:"这些个弄完了,就过来吃饭。"
“哎,阿爸。”
苏迪雅收起本子,将气象站的木头箱子锁上,再检查一番固定风向标和风速计的桅杆和锚索,便向家里走去。
今天的早饭是羊肉、酸饭和酱菜。在锅里熬的奶皮子是为了处理今天挤的牛奶,平日里自然是舍不得吃的。看着桌上分量尚可,但远称不上丰盛的早饭,苏迪雅没有说什么
要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这已经是十分丰盛的一餐了∶能在早晨的桌上见到酸饭这种谷物食品,在牧民中可算是家境殷实的象征。可现在,苏迪雅知道,这对于正在养病的母亲,还有正在长个的哥哥来说,应该还是不够的.....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饭盒,从里边摸出一个水煮蛋,推给身体不好的母亲。而或许是早就知道再推辞的话,这顿早餐就会变成又一次的"”让蛋大会"了,小姑娘的母亲便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很小心地磕碎蛋壳,将鸡蛋剥干净,再掰开一半来,递给正在吃菜的老父亲。
看着爹娘把鸡蛋吃下肚子,苏迪雅把东西一收,便从垫子上站了起来。
“阿爸,阿妈,我吃饱了。”
“唉――小迪雅,不再吃点?”
"吃饱了,我今天要去镇上报数据,到那边吃就行。"苏迪雅把自己的背囊提起来,看着母亲的眼睛,装出一副早就吃饱了的模样,"阿妈,报数据的那边的大姨和大爷很好的,从不让我饿着回来――我再到镇上给你买点药回来。”
气象数据是交到学校里的老师那里的,而老师这边每个中午会发一个水煮鸡蛋。有高小文化水平的小姑娘算是中共进入伊盟以来最早的一批学生,也算是家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她做气象员的动机其实非常朴素,也很直白--去伊克昭盟交上一个礼拜的数据,就可以拿到一笔不错的津贴,能给家里买些东西。
这是不是不够高尚?
但不高尚归不高尚,自己工作还是保质保量的。
苏迪雅把帆布包背到了背上,走向了自己的那批枣红马儿。早起的哥哥已经给马的食槽加了料,补了水,吃得半饱的小马驹打着响鼻,刨着蹶子,欢迎自己的主人。“准备出发啦!”
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塞着她的书本,马背上的行囊里装着便携式的风向仪向和风速计,一旁还挂着一支有点年数的马匣子卡宾枪。今天,苏迪雅不仅要骑着马儿往返地走上30公里的路,还要去中途的另一个气象观测点收集数据,顺便还要去学校里问老师一些功课上的问题。
她在水缸旁边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多少显得精神一点儿。“哎!小迪雅,我们家的小先知!”
哥哥从背后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开她的背包,塞进去一包扁扁的东西。还没等她说话,哥哥就把一块切好的奶皮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哥!”
“啥呢!奶皮子是招待贵人的,你不就是咱家的贵人么!"年长她两岁的哥哥也露出了笑容,"好啦!路上小心!”
“嗯―—”
马儿醚哒地走着,16岁的气象员姑娘苏迪雅嚼着香甜的奶皮子,慢慢地在辽阔的草原上走着。她并不是那位登上了报纸的气象员,而是更多的,成百上千气象员中的一位,默默无闻-—但是她的工作认真负责,数据准确无误,也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了切实可感的变化。
沐浴在初生的阳光之下,草原上3.5米/秒的三级西南风掀起她的发丝,枣红马的蹄铁踏过旺盛生长的牧草,她在草原上沿着前人踏出的小径前行。
第四百六十二章源自平凡(2)熔炼者拼凑奇迹
“所以说我在魔都干的这几年,还有我在海外留学的这几年,究竟是学了什么?”
每当这个声音从邱德平的内心迸发之时,这句疑问总是如同戏班子开演时镇场的那声铜锣,Duang地一声敲在自个儿的屁股上,让他如同尾巴着火的杂耍猴子一样,在精神世界里一蹦三尺高。
紧接着,这只猴儿撞上了心里的枝枝权衩,吃疼捂头,嗷地一叫,在情绪的海面上左翻右滚,激起心底里的模糊或又清晰的回忆。进而,这些往事自觉又不自觉地逼迫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工程师想起自己之前的事情。
“是啊,自己究竟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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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有这样的体验。
自从自己从学校里走出,步入工作岗位之时,以往在学校里学到的很多知识便会像是失灵了一般,在实际工作中处理的诸多问题大约也同比条件最复杂的应用题和案例课程来的琐碎繁复,而人海江湖里的诸多不可言说也远比象牙塔里来的令人生厌--这倒不是说学校里学的东西没有用,只是--为什么这么别扭呢?
邱德平现在就陷入了这种深深的"别扭"之中。
他是一个初中毕业,高中肄业的"知识分子",在37年的时候,被中央选送去苏联进修培训。而在顺利通过语言班培训
准备填报学院志愿的时候,邱德平没有随同其他同学那般选择大热的闹机械"、"军工'或者'电力等专业,而是选了此时在苏联都没有太多人选报的“铝金属材料"专业,前往莫斯科有色金属学院进修铝合金冶炼、调质和结构机理等课程。
这几年,邱德平在莫斯科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补齐了自己的知识短板,在学习课程知识之余,申请前往苏联的铝加工中心之一--扎波罗热第聂伯河铝冶炼厂实习,并跟随这里的副厂长叶菲姆.帕夫洛维奇.斯拉夫斯基学习具体的铝合金调质技术。
他震撼于扎波罗热冶炼厂成排的铝电解糟,痴迷于规模宏大的第聂伯河水电站,并为这个水电·铝复合工业体而感到心悦诚服。所以当邱德平的专科学业走到第四年,祖国召唤自己回去参与自己的铝业中心工作的时候,他是激动万分的。
回国,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毕业的论文和实践,邱德平无比渴望在祖国的大地上复刻苏联的奇迹,让铝制品飞上蓝天,抗击日寇,又或者走进寻常百姓家中,变成锅碗瓢盆或者铝箔卷带。
但是谁他妈知道,
自己回国的主要工作是朝着工频电炉里丢易拉罐啊!
他想象的未来原本是这样的--在一穷二白的土地上,自己会戴着安全帽,搭着毛巾审阅施工图纸,先去建设利用碱性烧结法生产氧化铝的工厂,再在黄色的土地上安装粗壮的电解母缆,埋设成排的电解池,最终实现电解铝的生产。
但是回国之后,邱德平发现,一个位于晋西北榆林的重工业区已经初具规模了。在这里,中央工业委员会的规划组们开掘了神府的高品质煤矿,榆林的铁矿,首先组合成了榆林煤铁联合体;尔后,超量建设燃煤火电站的装机容量变成了电解铝厂的动力之源,配合已经运营的矿用铁路,当地一个露天的铝矾士一水硬铝矿得到了利用。行动迅速的基建工程兵配合边区培训的工人团队和一些前来支援的本土外国专家,已经边建设边投产,开始生产了。
邱德平直接参与建设铝冶工厂的梦想就此破灭了。不过他并不气馁,很快,中央便安排他到神木当地的铝合金调质厂担任工程师--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在经过选矿的氧化铝被电解成标准铝锭之后,还要经历一系列的调制、热处理乃至时效处理变成堪用的铝合金,才能派上更多的用场。
于是,他想象的未来变成了这个样子--在装满仪器的实验室里,自己会对着一堆选送而来的原料、产品样本,动用五颜六色的试剂和专业复杂的设备检测其成本含量,测试其理化学性能。同时,自己大约还要查询大量的资料,不断改变铝合金的成分配比,进行各种实验,意图制造出更符合需求的新型铝合金。
可是,可是...随着自己开始工作,厂子里不仅送来了从1到7系的各类铝合金配比详表,还给他一套完整热处理资料。与此同时,他进行纯铝调制的材料不仅有工业锰料、铜锌合金、工业纯镁,还有大量不知道来源的“回收铝”!
这里边有3系铝锰合金和4系铝硅合金混杂的铝盖板和铝嵌板;有属于5系铝镁合金的户外灯具支架;有属于6系铝镁硅合金,通过挤压成型的铝合金窗框;甚至有源自报废铝合金轮毂,与被广泛运用在飞机上的杜拉铝类同的2系铜铝合金。
当然,除了这些看起来真的像是废品的一些东西外,邱德平还见到了好多回收过来,属于"抗腐蚀铝的易拉罐--这些废料不仅数量极大,分类繁杂,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优质铝合金做的!
铝!
铝合金做的罐子!
这东西好贵的!就算是美国也舍不得用这东西做一次性罐啊!
每每望着面前的一干表格和检测报告,还有杂七杂八的样品,邱德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现在主要的工作,就是用这样杂七杂八的"回收废品"同工厂生产的标准铝锭进行合成配伍,调配出配比详表上的2024航空硬铝和7075'1超级航空硬铝"——听说那小日本儿的战斗机都用不上这么好的材料--每当新的"废品"入库,这位铝合金工程师就得先将各种分类好的铝合金废品进行取样测定,然后得到它们各自的详细配比,再参照标号配比表上的配方和工艺,对下一锅工频电炉的材料进行配伍。
什么这一锅要加多少公斤的灯架,那一锅要投入多少的铝合金轮毂,还有一锅要塞进多少压扁洗净的易拉罐--—轮又一轮的工作之下,邱德平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世纪的炼金术师,每天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切成碎末,再丢进漆黑的大锅里熬煮,以求炼出昂贵的黄金。
关键是这招还很靠谱!2024航空硬铝的样品曾被送到苏联去做过检测,据送检的同志说,毛子专家就差拉着他跳狐步舞了。
尽管航空铝成品的质量在他的把关下一直很硬,但是邱德平总是觉得,看着那些本该发挥用途的铝制品被当做废品丢进熔炉,自己总是特别地心疼。
虽说曾经就此事去找过厂长打报告,组织上也找过自己谈话,表示这些东西都是海外的同志通过进口渠道收购的欧美国家废品,让他不要往心里去,邱德平的内心总还是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做铝合金的工作,难道就都是这样的么?
审定完下一个生产周的投料计划表,并且做出一定的调整之后,邱德平工程师靠在了自己的藤椅上,按着自己的额头稍微放松一下。
除开调质电炉检修的时间外,现在自己手里的每一周,都能为边区输出大约360吨的各类铝制品。电解铝厂生产的标准铝锭在这里变成各式的铝合金,再送至加工厂变成板材、蒙皮和军用水壶等部件。
虽说,这里边混杂了不少“废品”,自己也像是个处理废品的大总管......但我总归是做了不少贡献的吧?
“邱工!邱工!吃饭啦!"工友的声音从实验室外边传来,有人敲了敲门,“食堂开饭啦!老香了,走廊上!你没闻到吗?“哦!我这忙着看计划呢―一”邱德平回应道,“今天中午有啥?”
“香肠炒蛋!有香肠炒蛋啊,去晚了就只剩蛋啦!”
“哦!那是,咱们得赶紧去啊!啊”
他们的语气轻快,面色红润,脚步扎实而坚定,透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和希望。看着这群愉快的工友,邱德平突然就释然了许多∶收废品怎么了,"炼金术师又怎么了,自己心里落差大,又怎么了。
自己做的总归是有意义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源自平凡(3)构造者搭建丰碑
洗鸡腿,划刀口,拌腌料,等一大筐的冷冻鸡腿化开之后,再倒进一支啤酒,让它们它融合胡椒、大蒜和盐的味道,在大脸盆里上下翻滚,等待着下锅油炸--在边区,干这事儿的不一定是个炊事班长或者饭庄大厨,也有可能是个建筑队的班组队长。
即便是躲在树荫里,有着些许的凉风,队长张北里却还是满头大汗。他正在和数个工人家属一道,今天晚饭的"硬菜"--还有人正抱着一个老大的铁皮桶子蹒跚走来,桶子上还写着“棕榈油"。
"老多鸡腿子哩!"一位老乡挑着柴火走过来,感叹道,"“你们西北建设9局,和地主老财似的,歇工回班的时候整这炸鸡腿子,就是骗人回来做工哇! "“你这老乡怎么这么没有觉悟内?我同你说,这回班和招工不能叫骗...…”
还没等张北里说完,这老乡就笑了,露出了一排黄牙齿:“你们工人有钱哇!要是地主老财真给炸大鸡腿招佃工,我再年轻二十岁,我也就去嘶!”“去去去,你想得倒美,地主老才给你三两,不得想法在你身上榨一斤出来!”
“不过,张队长,"卖柴火的老乡拿过光华币,把一扁担的柴给放下了,"这7天的假期一过,你们这要走啦?”“是哇,这楼都造好了。按着局里通知,还有下一个项目要去,就不在这里了。”
“哦――”
老乡摇摇头,慢悠悠地走了。
这里自然是西北建设9局6组的驻地了,那些车站道班的附属建筑则是他们的成果-―作为一个由边区政府组织的施工单位,不在基建兵的编制内,主要负责"非硬骨头"类的项目,给工作量很大的基建工程兵分担一些工作压力。
远处是几座平房子和一座两层的场站主楼是他们最近的成果:砖混结构的"小洋楼"”,外边刷了白漆,规规整整的,颇为漂亮,正刚刚通过了验收。而近处则是一众组装起来的组合板房宿舍,还带着学校、诊所、小卖部、食堂和厕所等附属建筑,则是他们的驻地。
张北里自然知道老乡的惋惜是什么意思。
为了留住边区培训出来,懂的工具运用,有一定协作和纪律意识的施工工人,西北建设不仅给工人们编了正式的人员档案,还付出了相对不错的工作水平,足够同在家种地产生一定差别--这种高收入让他们每到一地干活,驻地周围都会产生一圈自发形成的小集市。
这不便宜,但基于管理学定律"足够的工资可以解决8O0%的管理问题",它着实地留住了人心,能够让工人们同蒋府征调的"徭役"不同,在7日的长假之后还会主动回到集合地,并不会一跑而散。这几天,班组长张北里陆陆续续地,已经等到了百多人了。
"不,队长,就算是看在炸鸡腿的份上,他们也得回来!"一位正在帮忙的施工员把斧子敲在柴墩上,拄着斧头柄,瞧着路上的人群。他自信地说,""“你他娘的就老实劈柴,是谁一放假就和老婆腻歪,连着三天腰都直不起来。”
“谁说的!队长!您瞧我这胳膊肘儿,腱子肉嘎嘎的,怎么料想都不会是—-娘的,哪个闲牙碎嘴编排你爷爷...…“闭嘴干活!"张北里一巴掌敲在年轻施工员的脑袋上,“过会儿火不旺,饭不熟,信不信我扣你鸡腿。”
驻地里传出快活的笑声,虽说单身员工们有宿舍,有家室的员工能分到大间,但工地上总挡不住调侃和吹牛的存在。等待员工归队的现场众人,登时把集火目标放在了这个倒霉施工员的头上,搞得他是面红耳赤,脚步虚浮,连斧子都抓不稳了。
“这么热闹,同志们,干啥呐?”
一位是个健硕的男人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还带了一位年纪略大的妇女。男人递给赶车的老乡一包烟,就把花衬衣一抖一搭,拽起一个塞满了各色物品的白色水桶,领着女人朝着集合点走了过来。
“能干啥?教授小年轻一点儿生活经验。”
"张队长!""同板正和古铜色的肌肉不同的,这是一个憨厚古朴的声音。肌肤黝黑的汉子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摇风轮给火灶吹气的张北里,欣喜地笑了。“强叔,阿姨,你们回来了!“
班组长抬起了头,打了个招呼。周围的几个家属和老乡也认识这位身强力壮的中年泥水工,纷纷打起了招呼,暂停了"迫害"。“是大强一家啊――”
“这炸鸡腿呢,快坐下来,喝杯茶先。”
干活的人多了一个,聊天的人也多了一个,现场准备和等待的烦闷似乎也少掉了一分。泥水工大强也坐了下来,牛饮了一壶茶水。
.咱家的地都还在豫省呢,就打定主意,去儿子的学校瞧瞧。他小子成绩不错,听说在学校里排前。"说这话的时候,泥水工强叔的语气虽然有点儿腼腆,但胸挺得老高,骄傲得不行。
旋即,他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地讲起了自己在假期里去看儿子的故事。
..俺和屋里头的就是先是搭车,再是走路,转来转去,最后找到了那绥德中学。可难找哩。结果,正好赶上学校考试,大门关着,不让俺进。打听一下,惩说,考试得清净,咱在外边叨扰,扰着娃儿写字了,考不好要俺负责任--要不是俺机灵,给师傅递烟.…
“然后你就同学校女老师聊上了?”
"去!然后我就在门外等着,听着铃响了,娃儿们都从教室里往外出,约摸就是考完了。"感受到背后老婆的视线,强师傅急忙改口,“我娃儿就在学生里边,我瞧着他背着个包,慢慢往外走。”
“那你最后瞧见了吗?”“瞧见了。”
“哎,强叔,这多远到都到了。咋不多陪娃儿一天呢?”
炉火已经生旺,张北里无不遗憾地感慨了一句。他将拌好了腌料,裹上了淀粉的鸡腿滑进冒烟的油锅里:“咱不是发过节费了吗,那钱可不少--你多呆一天再回来,也来得及啊。”
“我年纪大了,就这点儿水平啦!”
说到这个,中年的泥水工师傅叹了一声,却没有多少遗憾在里边,"夜校上了这么多,上了年纪,感觉是真的学不进去啦!我就会写自己名字,认得十个数就行了一―娃儿还年轻,他能学,同咱不一样。
“给娃儿捎的东西既然送到了,人也见过了,我和娃儿他妈知道他一切都好,就好喽!”
在中国北方的天空下,一位前农民正在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期许;而在陕北的大地上,一群新工人正听着他的故事。而在他们的身侧,西北建设9局的临时学校和临时诊所正在拆除装车,工人们的家属也正在打包自己的家什物件,准备装上各式大车。而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同工程队接洽一些不便迁移的固定资产,该如何移交地方。
在一周的休整之后,家属们也将随着工程队,往下一个工程地点迁徙。
他们就像一群特殊的候鸟,带着马戏团"式的家什,在边区的各地辗转—―-这份工作待遇颇丰,但终究够不上安土重迁的平稳,即便是拖家带口,也难免会让人生出一丝丝的惆怅。
“张队长,咱们下一个活儿在,在哪边啊?“
“在北边,沿着铁路继续往北――咱们去修一个学校――离这儿不远的。”“哦,咱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走,差不多就最后几个人了...…”
张北里班组长嘿嘿一笑,他将油锅里最先放下的鸡腿捞出来,在篱上敲了敲,夹进了另一边的脸盆里。“嗨!想这么多作甚,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嘛。
“来―-吃个炸鸡腿先!”
第四百六十四章我已归航
(梳理环节)
当一架伪装成"私人飞机V的DC-3横穿戈壁高原,落在宁省惠农机场的时候,边区"肤施总部”的电脑和电台就收到了一则报平安的信息。“鸟已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