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防长那不断起伏的、宽厚的后背，就好像在安抚一头受了惊的、不知所措的棕熊。
“先让你的这些能干的下属们都离远一些吧，我的朋友。有些话，我想，我们还是单独谈比较好。”
当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关上，将所有的窥探与窃听都隔绝在外之后，防长，终于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气球，颓然地瘫倒在了自己的老板椅上。
阿特拉斯则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然后将另一杯，推到了防长的面前。
“我的朋友，事已至此，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阿特拉斯的声音平静，带着让人安心、信任的特殊力量，“我们，或者说……整个合众国，都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继续沿着老路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说！我他妈到底该怎么办？!”
防长猛地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绝望，“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吗？还是派军队去把他们全都图了？我们现在，还有那个能力吗？!”
“当然不。”
阿特拉斯摇了摇头，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防长内心深处所有的焦躁与无助。
“既然旧的框架已经容不下这些新生的力量，既然强行将他们捆绑在联邦这艘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上，只会加速它的沉没……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新的框架呢？”
“新框架？”
“是的，新框架。”阿特拉斯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某种神秘的占卜符文，“既然他们都想独立，都想有自己的声音……那 就让他们独立，让他们自主好了。”
“把联邦，变成一个实质上的——“邦联”。
“或者，用一个他们更喜欢听的词，叫合众国超凡社区联合理事会。在这个理事会里，每一个超凡势力，无论是苏族，还是 的完全自主权。而我们，”
阿特拉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防长，“我们作为理事会常任主席，负责协调各方利益，制定共同遵守的底线规则，以及…最重要的，统一口径，对外发声。”
“疯了！你他妈也疯了！”防长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特拉斯，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这不就是变相地承认了他们的独立地位吗？!这不就是分裂国家吗？!我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耻辱？我的朋友，能活下去，才是最大的体面。”阿特拉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而且，你真的以为，在他们都公开宣称要和东方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今天，这个国家还存在着所谓的统一吗？”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了讨好同一个“新主子，而在我们的土地上，上演一场争先恐后、互相拆台、竞相献媚的恶性内卷吗？到时候，我们联邦的脸面，只会丢得更难看！”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地刺中了防长的软肋。
是啊……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新福克斯的女主播，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用英语和蹩脚的中文，向东方大国的观众们介绍着圣龙神国的“红色神学”。
尼尔的铁人军团，和东方大国的战斗机，在西海岸，举行一场名为“维护亚太地区和平稳定”的联合军事演习。
瓦坎达的哈维，邀请了东方最先进的无人机团队，来帮他们升级改造“火龙军团”的殖装体系。
而苏族，则干脆宣布要加入“带路倡议”，不但申请开通从保留地直达东方的“中苏友好”文化旅游专线，黑山酋长带着一堆印第安人跑到豫省钱去磕头认祖归宗
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算……就算我们成立了这个狗屁的理事会，又能怎么样？”防长依旧不甘心地挣扎着，“对外，我们还不是要被东方人骑在头上拉屎？对内，那些家伙，谁会真心听我们的？”
“谁说我们要对东方人怎么样了？”
阿特拉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如同毒蛇般冰冷而又狡诈的光芒。
“既然拳头打不过，脸皮也丢光了，那不如干脆就认了。东方人想当这个“新老大，就让他们当。反正，他们离我们隔着一个太平洋，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远。只要我们内部能达成一致，在北美这 片地盘上，到底谁说了算，还不是你我一句话的事？”
他凑近了防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更何况，我们虽然对付不了东方和雷鸟，但我们……还可以对付我们的盟友啊。”
“盟友？”
“是的，我们那些远在欧洲和东亚的、可爱的、富得流油的盟友。”
阿特拉斯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笑容。
“以前，我们还要顾及所谓的自由世界领袖的脸面，跟他们讲道理，谈合作，最多也就是加加关税，撤走几个大兵，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乖乖地给我们上供。”
“但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脸都已经被东方人和那几只鸟按在地上摩擦干净了，还要个屁的脸！”
“再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下去，我们连底裤都要被当掉了！”
“所以，我的提议很简单—改变策略。从今往后，我们的新外交政策就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地晃了晃，“一你不给我上供，我就揍你！”
“这……这是杀鸡取卵！”防长失声叫道。
“杀鸡取卵？”阿特拉斯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对防长天真的嘲弄，“我的朋友，你醒醒吧！你觉得，现在那些鸡，还愿意老老实实地为我们下蛋吗？他们早就盼着我们这只老鹰赶紧死掉了！你看英国佬和高卢鸡那副嘴脸，就差把我们跟美国不熟写在脸上了！”
“所以，与其等着他们一个个都跑去找东方那个“新饲主，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在他们做出选择之前，就把他们身上的毛，全都拔光了！”
“我们就把舰队开到他们的家门口，把超凡战力部署到他们的首都上空，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要么，把你们国民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十，作为“超凡安保费”，按时打到我们的账上。要么，就等着我们帮你维护一下社会治安，清理一下国内的超凡威胁。”
“至于东方人会不会救他们……嘿，你觉得呢？”
“我们专门挑那些之前就上蹿下跳，反华反得最凶的国家下手！比如联合王国，比如袋鼠国，比如我们北边的枫叶国，再比如弓形列岛！这帮家伙，在东方人那里的好感度，早就负得不能再负了。你觉得东方人会为了救这么一群天天在背后骂自己的朋友，而跟我们这个拥有了整个北美超凡力量的理事会全面开战吗？”
“就算他们想救，他们优先救的，也只会是那些早就和他们暗送秋波的友好国家！等他们腾出手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把肉吃到嘴里，抹干净嘴走人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转头去投靠加州或者圣龙神国？”阿特拉斯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三岁的小孩，“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成立那个理事会的原因啊。我们可以和尼尔、黑山酋长， 甚至和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圣龙坐下来谈嘛。”
“大家一起动手，抢来的钱，可以对半分成嘛！甚至我们可以唱红脸，他们可以唱白脸，然后五五分成，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自己满意的那一份。只要利益足够大，我不信他们会不动心。”
防长，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闪烁着魔鬼般诱人的光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狠狠地颠覆了。
这个计划……
无耻、流氓、卑鄙到了极点。
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却该死的充满了诱惑力，也该死的现实可行。
“我……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防长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声音干涩地说道。
阿特拉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钩子已经放下去了。
鱼儿，迟早会咬钩的。
第268章(下)崩裂的开端与大转向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阿肯色州范布伦县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时，无数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圣龙神国”居民们的电视机，习惯性地，调到了那个他们曾经最引以为傲，如今却让他们感到无比复杂的“ 新福克斯”新闻频道。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演播室，还是那个熟悉的演播室。
背景，也还是那面巨大的、燃烧着的十字军旗帜。
但镜头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位总是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套裙、充满了攻击性的当家女主播，今天，竟然换上了一身衣服——一件领口、袖口和下摆，都绣着精致龙凤呈祥图样的、改良版的高开叉红色旗袍！
旗袍紧紧地包裹着她那丰满而又火爆的成熟身躯，将那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雪白修长的大腿，在开叉的裙摆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她甚至还盘起了一头靓丽的金发，用两根看起来像是象牙筷子般的发簪固定住，脸上，也画上了一个充满了东方古典韵味的精致妆容，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线，让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平添了几分媚的风情。
”早上好，我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本期的《圣龙之声》。”
她的声音，依旧悦耳，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犀利与攻击性，多了一丝吴侬软语般的、刻意营造出的温柔与知性。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一个非常深刻，也非常值得我们所有人去反思的哲学话题—关于天命与大道的东方智慧。”
”…正如我们伟大的、拥有无上智慧的神学导师，本恩牧师，在其最新的著作《东西福音考》中所深刻指出的那样。我们过去，对于上帝的理解，实在是太过狭隘，太过浅薄了
在节目结束之后，的新节目预告，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哦，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更好地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本台下周将会推出一档全新的、介绍东方传统服饰与美食的文化节目。届时，我也会在节目中，亲自为大家展示旗袍、 汉服等一系列充满了东方神韵的服装之美。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说完，她冲着镜头，露出了充满了东方韵味的娇羞微笑，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演播室外，本恩牧师，看着屏幕上这个已经完全“东方化”了的女主播，满意地、不住地点着头。
好！很好！非常好！
就是要这种感觉！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圣龙神国，不仅在武力上是强大的，在文化上，更是先进的、包容的、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纽约总部。
安德森 库珀的脸色，比昨天晚上，还要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仿佛随时都会血管爆裂。
他刚刚看完了一段由“新福克斯”电视台最新发布的节目预告片，那上面，当红女主播穿着一身暴露得有点色趣的改良式“汉服”，扭动着她那丰满的腰肢，用一口塑料普通话，对着镜头娇嗲地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舌尖上的神国》……”
“疯了……这个世界……全都他妈的疯了……”
他痛苦地、低声地哀嚎着，将自己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头发，抓得如同一个鸟窝。
“安德森，我们还有三十秒进直播。”导播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库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的荒谬感与呕吐感，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再一次，挂上了那副充满了精英式的、忧国忧民的凝重表情。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就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再一次，因为超凡力量的介入，而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疲惫。
“苏族，圣龙神国，加州的铁人骑士团，以及格林伍德的瓦坎达。四个曾经隶属于我们合众国联邦体系之下的地区性武装力量，在同一天，不约而同地，以近乎于“政变的方式，宣布了各自的“独立外交权”。”
“他们，就像四个已经成年的、翅膀硬了的孩子，争先恐后地，挣脱了“联邦这个日渐衰老的母亲的怀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找一个看起来更加强大、也更能给予他们“安全感”的新父亲。”
这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政治危机或军事危机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国家认同与文明根基的全面崩溃！它标志着，那个由我们的先辈们，用鲜血与信仰所建立起来的、以美利坚这个名字为核心的伟大联邦，在法理上，已经名存实亡。”
镜头拉近，给了安德森·库珀一个面部特写。
他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深深的痛苦与迷茫。
“我们不禁要问，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这个曾经让全世界都为之向往的山巅之城，为何会在一夜之间，沦落到众叛亲离、分崩离析的境地？”
“为此，我们再一次，请到了著名的地缘政治与超凡现象研究专家，卢克·贝松教授。教授，晚上好。对于这堪称美国现代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您，有何看法？”
“我们……还有希望吗？”
卢克教授的脸上，写满了比他更加深沉的悲观。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希望？安德森，在这个神明已经重返人间，而人类却依旧在为了各自那点可怜的利益而自相残杀的时代，希望，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也最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演播室的墙壁，望向了窗外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未来。
“当一个国家，内部拥有了数个互不统属，甚至彼此为敌的、拥有堪比神明之力的超凡武装实体时，传统意义上的国家概念，就已经死亡了。”
“它，只不过是一个地理上的名词，一个还未被彻底瓜分干净的、巨大的遗产。而现在，分遗产的盛宴，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我们这些可怜的普通人，连坐上餐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些巨头们，用刀叉，瓜分着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当我们想要从纽约去往加利福尼亚时，我们需要携带的，将不再是身份证，而是护照和签证。我们要兑换的，也不再是美元，而是由“铁人女王尼尔所发行的、某种全新的、以超凡材料为背书的“加州信用点。这并非危言耸听。”
“一个北美战国时代，已经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而在大洋的另一端，欧洲大陆。
这场发生在北美大陆的政治大地震，所引发的舆论海啸，则呈现出一种更加分裂、也更加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诡异态势。
联合王国，英国广播公司（BBC)的晚间新闻节目《新闻之夜》。
主持人，一位总说话带着浓重牛津腔的老派绅士，正一脸严肃地，与他的连线嘉宾——一位来自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进行着一场充满了学术探讨意味的对话。
“……所以，博士，您的观点是，合众国的解体，其实是历史的必然？是盎格鲁撒克逊文明在进入后工业化与超凡时代之后，必然会面临的、一种结构性的阵痛？”主持人用一种极其委婉的、充满了英 式虚伪的口吻问道。
是的，伊恩。”那位研究员点了点头，语气同样充满了“学术”的严谨，“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合众国作为一个由移民所建立的、缺乏统一历史文化认同的熔炉国家，其内部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不可调和的撕裂。而超凡力量的出现，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一进程。”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更加“客观”的语气补充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合众国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与其在建国初期，便全盘继承并发扬了我们大英帝国在殖民时代的一些……嗯，稍显“激进的内外政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可以说，他们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也应当为此，进行深刻的历史反思。”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自我批评”，但字里行间，那股“看看你们这帮不肖子孙，把我们教给你们的东西都学成什么样了”的、属于老大帝国的傲慢与甩锅意味，简直快要溢出屏幕。
而相隔不远的巴黎，法兰西24电视台的画风，则要欢乐得多。
一位衣着时髦、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笑容的政治评论员，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哦~拉拉！我的朋友们！让我们为合众国，这位我们最亲密的盟友，干一杯吧！他们，终于用自己的行动，向全世界证明了，我们高卢人一直在强调的欧洲战略自主，是何等的英 明！何等的具有前瞻性！”
“当一个国家，连自己内部的分裂都无法阻止的时候，我们又怎能指望它，来为我们提供什么可靠的安全保障呢？所以，亲爱的欧洲同胞们，是时候，醒了！欧洲的命运，必须掌握在 我们欧洲人自己手中！”
至于普鲁士，德国电视一台的晚间新闻，则充满了日耳曼人特有的务实与焦虑。
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女主持人，正用她那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德语，一板一眼地播报着：“ 受北美地区局势动荡影响，今日，法兰克福DAX指数开盘即暴跌超过三百点，市场避险 绪空前高涨。与此同时，受铁人骑士团”暂停与联邦方面能源合作的影响，国际原油及天然气价格预计将在下周迎来新一轮的大幅上涨，这将对我们本就脆弱的工业体系和民生经济，构成严峻的挑战
整个新闻的基调，就只有一个字——惨。
但最绝的，还得是弓形列岛。
NHK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几乎全程都在用一种极度压抑、近乎于“播送讣告”的语调，报道着这场发生在大洋彼岸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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