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哎呀,兵士久战,十分疲惫,至少有个轮换。”池田恒兴叹了一口气。
“岐阜之众更加疲惫,再者于姊川战死者一千一百名,你当岐阜还有生力之兵?”七兵卫也说得是实际情况。
信长本队在金崎丢了二千多,在姊川丢了一千多。拢共本队才一万小几千,就这两轮死了三千数百,短时间内又无法补充。
你当信长不想打富裕仗?
“一时间募不到杂兵?”池田恒兴还天真呢,询问有没有战斗经验的杂兵可雇。
且不说信长现在已然掏空了,欠了一屁股的债,根本没多少钱来雇人。尾张境内的杂兵,这会儿早就被齐藤龙兴和长岛愿证寺一扫而空啦。
这两家怕是今年开春之前就在准备,都募了几个月了。此时池田恒兴还在再募,上哪儿募去?
伊势那些信仰净土真宗的杂兵,你敢雇吗?
“还是想办法尽快夺取上条砦吧……”这话说的,七兵卫感觉就池田恒兴这水平,我上我也行。
川村家好歹有竹中重治、青地茂纲、桑山重胜、太田牛一等与力,组织个包围难度不大。
200.石山起兵斥佛敌
瞧见七兵卫着急,池田恒兴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七兵卫要是把队伍全拉起来,虽然一千五百人不可能,五百人少说,一千人也不是不行啊。
川村家的武士团,那可是信长亲自出手,参与创建的。历年以来,也正是因为有了川村武士团,织田大军出动,才从来都不顾虑后勤事务。信长和七兵卫打一声招呼,拉上人就往前冲了,后面全给七兵卫包办。
这一次信长只带了三千人出阵,倒是没要带后勤。进了京都吃足利义昭的,到了摄津,三天结束战斗,就能回来,确实不需要后勤。
当然计划是这样的,实际执行出现问题,那是后话。
所以包括与力在内的川村武士团,应该没有事情要办吧?
怎么?瞧见池田恒兴看自己,七兵卫就明白了过来,这小子把主意打到了咱们头上。虽然刚刚那一瞬间,七兵卫也想过“我上我也行”,但咱们就不是干这行买卖的,操刀子杀人,那是你们武士要干的买卖。
可池田恒兴好容易抓到了一根稻草,自然不愿意就此松开,直接拽住七兵卫的衣袖。请七兵卫以国事为重,看在大家都给信长公扛枪卖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
“战事频仍,我得预备随时出阵的。”七兵卫听了直甩手,理由冠冕堂皇。
满世界都是要和信长对着干的人,信长几乎无日不战,如此情形之下,信长确实随时有可能需要动员大军,前去迎战。一旦信长全军总动员,那七兵卫就得跟上的。
去求佐久间信盛,都比求七兵卫来的合理。至少大家这会儿都有差事,就佐久间信盛还停驻在岐阜城。
“右卫门调不动的,没瞧见主公出阵,犹豫再三都没带上他嘛。”池田恒兴虽然水平差点,但是看得倒也明白。
事实上佐久间信盛就是织田家现在仅剩的一个锅盖,外面有不知道多少个锅在沸腾。锅开了,就得佐久间信盛这个盖去压。
连信长本人都走马摄津去了,佐久间军团就是最后的保命方,不到危急时刻,谁能调的动?
“那也不能来找我啊。”七兵卫官方公开的任职是织田氏的浓尾亲方,意为总商,商人头,统管尾张、美浓二国的一切商业活动。
一看就不是当兵扛枪的差事好吧。
“不要你出兵,你替我守落合砦,只守五天,不,三天!”池田恒兴也豁出去了,准备倾巢而出,和齐藤龙兴争夺西南面的上条砦。
“三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七兵卫到底也是老尾张出身,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的。
“就三天!”瞧见七兵卫语气松动,池田恒兴立刻要同七兵卫约定。
“行吧。”
没办法,还在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这个圈子里面混呢。今儿咱们帮一把池田恒兴,那恒兴就欠咱们一个人情。人情这玩意儿虽然不靠谱,但有时候有奇效的。
拍马回岐阜,七兵卫认认真真的向织田奇妙丸汇报了此事。自己要率队离开岐阜几日,响应池田恒兴的出兵邀请。最近这两天,就得织田奇妙丸自己守好岐阜城的大门啦。
闻知此消息的织田奇妙丸还颇有兴致,希望自己也能够去瞧瞧,但被浓姬夫人给按住了。四方动荡,信长连日出阵在外,家中需要有嫡男坐镇。奇妙丸要是离开了岐阜,于人心大不利。
很好,浓姬夫人确实明事理的。
既然如此,应了池田恒兴,也汇报给了织田奇妙丸,七兵卫便传令给自己的诸多与力,以及登名在川村同心帐上的武士和役人。
竹中重治带了八十人来,青地茂纲带了五十人,土田亲清、桑山重胜和太田牛一各带了十几二十几人。拢一块儿,还差几个才二百,算他竹中重治一人顶五,就二百吧。
由七兵卫的妻子小少将化妆料安插的毛利次郎左等七十骑,由尾张津岛领地安插的铁炮和弓足轻一百六十员(平时守驿站),由江南刈割地安插的同心众二百五十员,由美浓加纳领地安插的同心众二百员。
以及信长发来与力的小身武士、徒士、足轻等二百员,合计一千零八十人。
清一色的职业士兵,武士的人数过半,剩下的也是由浪人众、杂兵等招募而来的足轻众。加上临时雇佣,或者是从店内征调的马夫、小者、持旗等人,居然有两千人之多。
平时出去干小荷驮队,很少全数动员来着。再者村井贞胜会签发阵夫来加入小荷驮队,人员随随便便就上五千人八千人的。七兵卫一直没啥太大的感觉,都想着这是信长的人马,而且绝大部分是阵夫劳役,毫无战斗力。
真等到咱们自己亲自动员川村家的人马参阵,没想到也有这样的光景。
连给七兵卫来送行的织田奇妙丸都觉得惊讶,你这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动员力,不是才六千二百贯的知行吗?
按照十贯爆一个足轻出来的水平,顶天也就六百二十人啊。况且哪有人把所有知行都拿来爆兵的,军粮米要不要囤?武器要不要添?铁炮要不要买?
六千二百贯能爆三四百常备兵,再拉上同等数量的后勤,一千人还紧巴巴呢。
可惜没时间给他疑惑了,七兵卫已经拉着人马一路南行,准备去参加对清须城的包围战咯。队伍还打马标大旗呢,旗帜上是竖二引两。
有说法,七兵卫的苗字不是川村嘛。日本河川二字通用,所以七兵卫也可以叫河村七兵卫长吉。如果七兵卫活得够长,且家业传承了下去,那就有资格串联到镰仓幕府御家人河村氏。
再往前追,就可以追到藤原北家秀乡流的佐伯经范。甚至可以和河内源氏的栋梁源赖义扯上关系。
全看将来的需求是什么,旧名门这会儿死的死,凉的凉,于乱世之中蹿升起来的诸侯武士,谁知道是什么出身?想当大相国的往平氏追,想当关白的往藤原氏追,想当将军的往源氏追。
家谱嘛,还不是人尽可夫,不对,人尽可编的东西。
行了一日,逶迤抵达岩仓阵所,留守岩仓的林秀贞还疑惑,这是哪一路的人马,以前没见过啊。等瞧见是七兵卫,同样不可思议。实在是从来没有瞧见过七兵卫单独带队出阵,那竖二引两的马标头回出现。
不过这时候也没啥好惊讶疑惑的了,信长都被人溜得像条狗似的,到处去灭火,能冒出来这么一支机动军团,高兴还来不及呢。
在岩仓停驻了一夜之后,七兵卫开拔转进落合砦。池田恒兴原本预估,七兵卫能来五六百人,勉强守住砦子就很好了。十贯爆一个足轻嘛,这大致算是个行情价了。结果七兵卫居然来了两千人,大大出乎池田恒兴的预料。
因为他一万贯的犬山城主,如果不是竭尽全力,也没办法爆出两千人的部队来。毕竟他的与力较少,没有获得大规模的加强。
还说什么呢?开干吧。
织田军在清须野外包围的兵力加强,另一侧摄津中岛地区双方的敌我军力对比,反而出现了倒转。
信长集合了细川藤孝、和田惟政、三好义继、畠山昭高等人,合计二万骑,对着三好三人众一方的一万三千余骑。
正在紧张对峙之际,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终于向全国的净土真宗信徒发布了讨伐“佛敌”织田信长的檄文,正式揭开了十年石山合战的序幕。
已经云集在石山本愿寺的数千名僧兵和信徒,当即出兵信长身后,预备和三好三人众夹击信长,再一次复刻金崎一战的胜利。
幸亏信长对本愿寺早就抱有怀疑,提前命令丹羽长秀和塙直政盯防石山一面,这才没有引起什么连锁的大反应,只是这下反信长势力在摄津彻底占据了优势。一旦控制了池田家的池田知正收拾好家内,也率领五千人马参战,那信长就要身陷绝地了。
令信长万万没想到的是,本愿寺突然参战之后,原本一直旁观的足利义昭居然亲自下场,率领二千余幕府奉公众,以及丹波众数千人的援军,前来支援织田信长。
原因也很简单,足利义昭听说本愿寺的一向一揆众领袖里有一个叫二条晴良的货。这厮一直在阴谋打到足利义昭,重新册立将军。
事实上,直到如今,足利义昭也没想信长彻底完蛋。他的想法是引入更多的势力,进入幕府中枢,互相争斗,他作为最高仲裁者,踩着钢丝玩平衡。毕竟打仗他足利义昭不行,可是玩阴谋诡计,玩政治手段,那是他的舒适区。
两害相权取其轻,足利义昭选择去弄本愿寺。
你杀信长我可以不管,可以看戏,但是你拉上一个想来弄我的人,是怎么个意思?
而不知内情的人,就会觉得现实如此的荒诞不经,足利义昭一边到处摇人来搞织田信长,一边又亲自下场来支援织田信长,协助信长进攻一向一揆众。
权力的斗争就是这么复杂,令人目不暇接。连信长都没想到足利义昭会亲自赶来为信长维持后路,于是局面反复颠倒。
大伙儿继续各自摇人,试图在兵力上取得决定性的优势之后,再进行总决战。
三好三人众毕竟被信长多次击败,那口心气已经被打消了大半。要不这会儿不会一登陆,就先筑城,做长久打算了。按以前他们的想法模式,得直冲京都,去杀二条御所内的足利义昭。
说起来,这种作战模式才相对比较普遍。互相摇人,有战略定力,不轻易交兵。大约关原合战之前,很多人也是这样的想法。东军和西军都人马如云,理论上不存在轻易击败,并且席卷对方的可能性。
黑田官兵卫就判断东西两军可能要在东海道和畿内乱战一二年,如此他就有了席卷整个九州,再伺机观望的机会。
万万没想到,关原合战一天就分出了胜负,且之后再无像样的战斗。西军说垮就垮,一泻千里。
嗐,现在摄津就这样了,信长急忙去问松永久秀,能不能拉三五千人来?
那边三好三人众也在积极督促池田知正,让他拉五千人速来参战。结果拥戴池田知正夺权的荒木村重却让池田知正静观成败,不要急,现在就上卖不出价钱。虽然眼下他们作出了反织田的姿态,可日本战国乱世,谁能说得一定呢。
池田知正深以为然,按兵不动,理由也是现成的,家中骚乱,暂时需要平定家内。冠冕堂皇,完全找不出错漏来。
摄津这一侧对峙,这一侧呼朋引伴,尾张那一侧就不是如此了。
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兵粮军械,又召集了大量的浪人和信徒,长岛愿证寺已然准备完毕。趁着天气尚好,提前收割了稻谷,决定起兵。
由于小翅膀的扇动,长岛愿证寺得到了一个近在眼前的盟友——清须齐藤龙兴。
所以原本只是依托长岛进行斗争,恢复整个北伊势的策略,变成了在夺取北伊势之余,全力支持龙兴的斗争。让龙兴顶在前面牵制织田军,好让愿证寺消化整个北伊势,建立第二个“百姓之国”。
最近两个月,织田军对清须城的压迫日益峻急,双方围绕着上条砦的争夺,往复进行了多次。前后死伤不下百人,得支援一番了。
齐藤龙兴的想法是长岛一向一揆众分出一千人左右的兵力,清须城也出一千人左右的兵力,二千人马足以打破只有一千余人围困清须的池田恒兴和林通政。
等把二人击败,龙兴再倾尽全力,动员清须城内的剩余部队,组成四千人的大军,猛攻北面的岩仓阵屋。
打下岩仓,则尾张下四郡必然动摇。且不提打回美浓,单单是把尾张搅烂这一桩,就足够被强制在摄津的织田信长喝一壶了。
若果尾张全国动摇大乱,那信长的势力,将会遭受到比之金崎撤退还要沉重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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