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得了，两人议定，七兵卫起身送客，你们兄弟之间还要如何“博弈”，那是你们的事，七兵卫得赶紧回去割苜蓿，为藤吉郎筹款。
五百贯，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了。
要是搁七兵卫刚穿越那会儿，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现在至少能够想想，说起来这段时间也没白混。
眼下这件事七兵卫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到底牵扯到“军国大计”，如果阻碍了信长在墨俣筑城，那信长的刀也是很锋利的。
转头就走，今年的苜蓿只能再卖这一季了，第三季的苜蓿全部都要自留下来，充当过冬的草料。本来是还可以再卖点的，不过这不是把五百畝沙洲让给了加藤家嘛。
对了，加藤延隆让出家主名分之后，已经长住在津岛，开始对那些七兵卫没有播种的沙洲感兴趣。
他似乎也想去试试，但苦于没有确认沙洲是否稳固的办法。
只好见天的往沙洲跑，不停地确认沙洲是否有位移，或者是淹没。靠这种笨办法，那恐怕得好几年才能够成功咯。
不去管他，真要是有新的沙洲成型，那理论上也都是七兵卫的刈割地。信长把河口的沙洲，不论移动的固定的，都授予给了七兵卫。为了这么点烂地，七兵卫每年还得承担十二天六匹马的军役呢。
等七兵卫又回本了一百来贯，织田家终于公开的议论起了墨俣筑城的事。柴田胜家也频繁的出现在小牧山城内，积极的和丹羽长秀、村井贞胜等人对接，调动秋收后的尾张普请役。
之前七兵卫不是重订了上尾张的分限帐嘛，有帐就是方便，直接按照土地数量征发普请役农民。织田信清是被信长打垮跑路的，领内的农民哪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42.劝服小六得猴心
柴田胜家还向七兵卫发文书来呢，永禄八年的军役七兵卫服完了没错，但是先问你借一借永禄九年的军役咯。
嗐，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借。
六匹马，六个马夫是不是？这是新的川村家安堵状上写明白的。军事义务，信长现在不要钱，就要七兵卫去服十二天军役，那没办法，必须要去。不然安堵状就要作废，领地会被收回。
只是猜测到柴田胜家本次的筑城行动可能会失败，七兵卫就把那个带头去应役的家来叫来。万事只有一条，看出情况不对，就立刻跑路。
马死了去甲斐，只要两三贯一匹。人死了，最少要培养七年，咱们川村屋损失不起。
那家来还拍着胸脯保证呢，这道理还用您讲吗？全在咱们心里了好吧。都是出来混的，划划水也就得了。反正战功最后都是武士们得，咱们一个干传马的卖什么命啊。
很好，你有这么一个态度我很喜欢。
七兵卫拍着家来的肩膀，祝愿他早日跑路。
幸亏今年信长不打仗，而且也知道矢钱和栋别钱收的过于频繁，会伤了元气，所以墨俣筑城一事上，今年不行摊派。
好事啊，要是谈判的话，凭现在七兵卫的身份，没有十贯二十贯是走不脱的。毕竟现在七兵卫是津岛会合众了嘛，身份到位，财富也到位，享多大的福，交多大的税。
左右打听了一下，柴田胜家的出发日期定在秋收后的十五天。有十五天的时间，稻谷的收割基本完成，剩下的主要是晾晒和打谷。晒谷打谷女人也可以干，这时候尾张的壮丁才能够抽出空来服役。
宽裕一点算，十月底出发，十一月中下旬建成，十二月初信长的足轻众数百人进驻。明年畿内的局势大概就会逐渐明朗起来。
到时候是同齐藤龙兴和睦，发兵协助足利义秋上洛。还是把足利义秋当个屁一样放了，继续和齐藤龙兴打烂仗，主动选择权就在信长手里。
前提是墨俣城在手。
只是有点稀奇，木下藤吉郎还没有来找七兵卫取钱。咱们这一茬苜蓿和稗子都卖完了，他还没有来问钱的事。
其实也不怪他，当初藤吉郎微末时，也就是拿着木棉缝针，在海道地方到处兜售，赚取微薄的利润生活那段时间。他和蜂须贺小六结识，蜂须贺小六甚至给他介绍过扛大包的活计。
就是码头的搬运工，干一天能吃一天饱饭的那种。蜂须贺党专营航运业的嘛，木曾川入海之后的航运业是津岛众的伊藤大老板在干，可在入海前，是蜂须贺党、坪内党在干。
不必说，别人不清楚，蜂须贺小六非常清楚。
你木下藤吉郎是个什么穷鬼？咱俩当年吃一碗麦饭的，我还能不知道？
五百贯？把你藤吉郎打打杀了拿去卖，也卖不出五百贯。
卖沟子卖一百年，你也卖不出五百贯的现金。
要是混得穷了，到哥哥我这混碗饭吃，那没问题。蜂须贺党虽然也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组织，雇个把人吃闲饭却没有问题的。
至于说什么先给五百贯订金，协助木下藤吉郎在木曾川上游准备超过三千根大小差不多的原木，以及数千块木板的事？权当哥哥我没听见，别开玩笑了好吧。
耽搁我蜂须贺党上下卖苦力，今年冬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热汤饭吃呢。
嘿，木下藤吉郎也乐了。哎呀，现在能懂后世的大老板，为什么出门一定要豪车名表了吧，就算欠了一屁股债，也得买私人飞机。
你搁这儿消费，使劲消费，会让人觉得你还有架子在。只要架子在，银行贷款也容易，私人过桥也方便。
再不济，瞧见你那私人飞机，大伙儿也会估估价的。
假如你是个打工仔，想问银行借十万八万的，那连门都没有啊。裸贷你都贷不来十万八万，不可能的。
藤吉郎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他穷鬼一个，蜂须贺小六根本就不信他能拿出这笔钱。甚至就算他拿出来了五百贯的现金，蜂须贺小六也会怀疑这钱来路不正，不敢同藤吉郎合作。
人性常理，非常朴素。
那怎么办？只能把蜂须贺小六拉来见七兵卫咯。七兵卫可是名列津岛会合众的大老板，手底下几百匹马，上千畝地，家产几千上万贯的那种。
你不信我，你总要信川村大老板吧。
所以咯，现在蜂须贺小六就坐到了七兵卫的面前。来之前蜂须贺小六还仔细确认了好几遍，甚至暗中派人打听了一下小牧山城下的川村屋和津岛的道中传马川村家，是不是同一家。
等瞧见七兵卫和一帮尾张武士迎来送往，一点儿不虚，人人都称呼七兵卫是川村大老板之后，他才确定。
但有钱没钱，还得和七兵卫碰一碰。
七兵卫对蜂须贺小六也挺在意的，毕竟这是藤吉郎成为天下人之后，唯二敢继续叫彼时已经是丰臣秀吉的藤吉郎为日吉的人。
另一个这么大胆的是藤吉郎他妈。
而且在蜂须贺小六去世之前，整个羽柴家的笔头家老，一直是蜂须贺小六。其他所有人都得往后稍稍，藤吉郎和小六之间的感情，应该是不输给弟弟小一郎的。另外一门亲族众笔头·家老·侍大将是杉原家次，就是宁宁的伯父，两者不好混同。
如果小六年轻一点，将来丰臣五大老的座次上，必然有他一个。
别的不说，彼时的五大老，不论是德川家康，还是前田利家，现在的家臣团数量，均不如蜂须贺小六。
蜂须贺党那可是结结实实有数百家郎党的啊，要是全部动员起来，甚至可以动员两千人。这个规模的家臣团，只需要跟着藤吉郎滚雪球一般的涨大，最后管理百万石的领地，不过是小菜一碟。
另外一点就是，这人好高大啊！
在如今普遍一米五多，一米四也不少的情况下，一米七出头，浑身肌肉的蜂须贺小六，绝对是猛将兄的苗子。
聊吧，聊什么？
有藤吉郎居中做中介，蜂须贺小六就问一件事，七兵卫是不是真的会全力支持墨俣筑城？真的会给藤吉郎提供大笔的金钱，协助藤吉郎办理木材？
没错，七兵卫应得非常快，一点儿不带迟疑的。表示藤吉郎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藤吉郎来取钱，只要我有，那就不限量。
捧场嘛，藤吉郎只要五百贯，但在七兵卫的口中，就要给他吹起来，吹得好像两人情比金坚。
小六和藤吉郎有友情，相信七兵卫有财力，这两者结合起来，才能够说服他带着整个蜂须贺党下场，投靠织田一方。
“这是黄金二十枚！”七兵卫看到蜂须贺小六在激烈的权衡利弊，立刻取来黄金。
“嗯？”蜂须贺小六没想到七兵卫如此爽快。
一旁的木下藤吉郎更是投来感激的目光，现在就差这最后临门一脚了。见着现钱，蜂须贺小六再是迟疑，这会儿也该答应了吧。
“之后用钱，随时派人来取！”七兵卫郑重向蜂须贺小六承诺。
黄金二十枚也不过就是一百二十多贯，说实在的，对现在的七兵卫而言已经不是大钱了。但是对于在木曾川上干苦力的蜂须贺小六而言，还是相当巨大的数字。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干海运的还没几个发大财呢，遑论是干河运得了。隔壁带明，那百万漕工，不也都是精穷的穷鬼嘛。死了草席一卷，连口棺材都没有的那种。
“我立刻回去说服大家。”蜂须贺小六当即决断。
既然是“党”，那自然不是蜂须贺小六一个人说了算的，只不过他现在是头领。下面还有稻田大炊助、青山秀昌、长江景亲、梶田景仪、蜂须贺又十郎（小六亲弟）等小头领，至于后来许多人熟知的前野长康，是小六的表兄弟。
但他不是蜂须贺一党，是坪内党出身，现在名叫坪内光景。之后参加不参加墨俣筑城活动，七兵卫暂时还不知晓。
大概率也跑不了，木曾川的川并众最后都倒向了信长的。
“一切拜托了。”七兵卫立刻低头向蜂须贺小六行礼，预祝他能够成功。
夜中的会面很快结束，藤吉郎带着小六趁黑离开。现在小六还是木曾川上臣属不定的一股国人势力，出现在小牧山城下，保不齐会被当成密探。
得藤吉郎专门把人送出去再说，碰上夜间守卫火见橹的足轻，有藤吉郎的解释，不会惹人生疑。
过了好一会子，藤吉郎去而复返，没说啥话，结结实实的给七兵卫行了一个土下座的大礼。卖弟弟是一回事，七兵卫如此支持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的木下藤吉郎还是一个重情重义，能够得人合人的人。他的人格魅力在这个阶段最强，吸引了大量草莽之中的中下级武士投靠他。
将来嘛，那是将来的事。
早期神君，中期庸主，末期昏君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人伴随着地位的变化，别说见识思维会变化，连性格脾性都会变化的。
七兵卫连忙把人扶起来，这会儿你朝我磕头，要不了几年，就是我朝你磕头咯。七兵卫自忖没有能够在藤吉郎这里吃一辈子的老本，早期还是留下点愉快的友情回忆好了。
对历史上那个表现的藤吉郎，试图挟恩求报，那一开始可能还行，之后就未必。
“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你放心，钱的事全在我身上。”七兵卫牵着藤吉郎的手，尽力表现出真挚的感情。
“一切都仰仗你了……”藤吉郎再三同七兵卫握手，表达感谢。
仔细观察了一下藤吉郎，没有硬逼自己流下两行泪来，那说明他不是在表演，这会儿应该是真情实感大于利用。都身处微末之中，有人能够拉自己一把，陪自己去拼一次，确实应当流露出感谢来。
一桩事毕，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局的发展了。
上尾张的秋收如期结束，今年尾张算是个平年，加上既没有调动大军，也没有发生战事。不打仗老百姓安心种田，收成坏不到哪里。
等稻谷收割完毕，自小牧山城发出的普请役文书，就开始一封一封的往各村各庄传递。正常情况来说，应该是信长所属的奉行众们，拟定文书，再派低级武士“步行”一一送达。
这一次不同，大约是信长可能嘱咐过，利用一下七兵卫草就的尾张传马站，从小牧山发出公文，之后利用传马，快速的向各村庄递送。
尾张不大，说起来就算是派人去跑，从北到南也不需要几天。但是用传马的话，保证一天之内能够全部传达完毕。
在小范围内使用，一天和两天的区别，真的不大看的出来。等信长领有二三十国，消息要从安土城往上野箕轮城，能登七尾城，或者山阴鸟取城时，就会感觉到方便快捷了。
或许信长能感觉到七兵卫广设传马屋的用意，这才下令雇佣传马递送。
不过咱们也没有办法同信长直接交流，到底信长是什么想法，全靠猜。
文书送达，上尾张各郡各乡的农民，就在地头地侍的带领下，赶到小牧山城集合。他们还不知道今年的普请役是什么内容，所以只是携带了简单的土木工具。
等到城下，柴田胜家才向他们宣布，要前往美浓长良川筑城。这自然引起了普请役农民的不满，正常来说普请役都是在国内征发，国内服役，出国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很显然柴田胜家也知道出国普请不是惯例，由着村井贞胜出面，告知农民们，所有人最多服役十二天，从今天开始算。超过的时间按天给钱，农村打短工什么价，信长就给什么价。
这才把农民们给安抚住，勉勉强强答应着，跟柴田胜家往美浓长良川赶去。
总算一下，柴田胜家只带了不到四百人的士兵，却带了三千多普请役的农民。这队伍组成，未战呢，就是乱糟糟的。
43.筑城败来再问策（整点儿胡辣汤冠名）
“你觉得行么？”
七兵卫看着已经被“卖”到自己店里的小一郎，笑吟吟的问他。反正按七兵卫自己的想法，柴田胜家这一行，成事的概率太小。
四百个兵，带着三千多农民，还得去敌境内筑城。这难度太大，换七兵卫来，都觉得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除非这四百柴田军各个是高达，能够以一敌十，顶住齐藤军的进攻十天以上。还得是那种完全不影响筑城的顶住，因为农民们一旦看到敌军袭来，肯定会跑路。
都在日本战国混，农民们是什么习性，大伙儿心知肚明。不带一点战国农民的小聪明，都长不到这么大。
“唔……”木下小一郎没敢立刻就回答。
毕竟他和七兵卫一样，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存在。虽然作为足轻，侍奉自己的兄长，可说到底不过是替他大哥木下藤吉郎扛旗而已。反正到现在，也没有遇上过要死战的战斗。
他哥倒是在桶狭间的奇袭之中，拼死血战过一场。今川义元身边的可不是什么弱兵，信长的小姓众在那次战斗力，都赔进去几十人呢。
“算了，咱俩也就只能看看。”七兵卫一撇嘴，两个菜鸡评价柴田胜家这样的猪武士，属实没有说服力。
“柴田大人勇则勇矣，恐怕也没法面面俱到吧。”木下小一郎微微点头，但他的回答显然也不倾向于柴田能行。
“以后你不上值，就到我这店里来帮忙？”七兵卫觉得也没啥好猜的。
“昂。”
最多十天，能成柴田就能成，不能成他也会跑回来。等十天而已，这点时间七兵卫还是有的，咱们拭目以待便是。
秋收之后，店里的生意也淡了下来。前两季苜蓿会运来小牧山卖，第三季自用的。甲斐来的马生意虽然还在做，但是因为不打仗，需求也大大降低。
打起仗来，马失前蹄的概率增大，反倒是会有好生意。毕竟战场不是操场，操场平平整整的，战场往往都靠河靠城，都是沟，马消耗的挺快。
据说英法战争中，英王被拖垮的原因之一，就是法王有足够的战马和乘马来源，英王没有。
摆了……
不过很显然，根本就没有摆的时间。只过了区区三天半，七兵卫的家来，带着几个马夫，骑着六匹马就跑路了回来。
嗐，肯定不会是私自跑路，都不需要猜，百分百是柴田胜家筑城失败了呗。
那家来看着完完整整的六个伙计和六匹马，还朝七兵卫不停地抬头秀呢。都是和七兵卫撒尿和泥长大的交情，小时候一起拾马粪的那种，老亲了。
好了好了，织田家打了败仗，你乐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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