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章

作者:秽多非人

  倒是有一个还没发专卖权的商品,七兵卫刚刚在路边上看到的,有农民挑着用芦苇杆编制的苇席和苇帘在销售。

  不出意外,再过几年,石田三成就会发现这个漏洞,向秀吉进言,将芦苇也纳入到专卖范围之内,为自己博取到出仕的机会,和二百石的俸禄。

  其实七兵卫挺好奇的,琵琶湖沿岸的土地,为什么不开垦出来,作为水田。水田种植稻谷,抑或是学别人种植蔺草,都可以获得远胜于野长芦苇的收入。

  毕竟大米是万事之本,榻榻米是四方竞用的家具。

  怎么着也比你割芦苇拿来编织苇帘强吧,即便到了2024年,还有的是京都的町家,在自家的窗户外挂设苇帘,以为遮阳和透风用。

  哈哈,卖苇席的就让七兵卫自己去湖岸边看,反正也没几步路,回来就懂了。

  一来一回,还真挺快,七兵卫发现琵琶湖这一段的湖岸土地居然全都是成砂质化的土壤。什么原因?七兵卫不知道,卖苇席的农民也不知道。

  大概鄱阳湖附近的老百姓能够知道原因,比如江西新建县厚田乡南部,湖口县柘矶,都昌县老爷庙等地,湖岸河岸边,均存在大量的砂质土壤。

  这样的土壤只能拿来种甜瓜,或者就野放着,让他生长芦苇。既可以割取来作为柴火烧,又可以拿来编织苇席售卖。

  甜瓜是季节性产品,而且时效性很强,不耐长途运输。也就在湖北靠近琵琶湖的地带销售,或者说都不销售,自己家里种点自己吃。

  毕竟穷老百姓没啥“甜分”的直接获取方式,甜瓜算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最容易得的东西。

  琉球的砂糖,或者说蜂蜜,那都要花钱,甜瓜却不需要花钱。往岸边播一次种,顶多浇几次大粪,剩下的等吃就完了。

  被小鸟或者小动物吃了也不可惜,十个里有两个保存下来,就是没白干。

  嗷……

  难怪石田三成没让秀吉开垦湖岸的土地呢,原来是这地就开不出来,纯纯的沙地,只能拿来种甜瓜。

  不知道西瓜行不行,有机会找俩西瓜种子,找个老乡种一下试试。闲着也是闲着,玩呗。

  只是可惜在今浜逛了一大圈,也没啥太大的收获。总不能真的买上几千根针,回尾张去叫卖吧。现在秀吉倒是已经成了织田家臣,不怕和他抢生意,让这位天下人饿死。但这也太没劲了,不等于白来嘛。

  最后无可奈何,七兵卫只能买马回家。

  没错的,既然没有什么好的买卖可做,那咱们就想办法做好老本行。从奥羽解运来的许多马匹,会经过近江,并在近江销售。其销售的价格远较尾张便宜,而且这玩意儿可以带回尾张。

  普通的驮马,作价只有区区的三贯钱,要不是本钱不够,买上几十一百匹,带回尾张,每匹都能赚上一贯。

  退城出来,照顾织田家士兵的菅屋长赖瞧见七兵卫牵了十匹马回来,还挺稀奇。你家就是培育马匹,干运输的,怎么还跑到近江来买马?

  趁着便宜,张大我家的家业行不行?

  这几年川村家的马本就不足,现在正好外头弄几匹马回去,承接更多的运输需求。

7.沙洲漂移而不定

  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的狗屋啊,还是呆在家里舒服。送阿市公主去江北,听着挺危险,但最后连惊吓都没有。显然不论是美浓齐藤氏,还是江南六角氏,都没想到织田信长会现在就把阿市送给浅井长政。

  毕竟犬山织田信清还没打垮呢,不论是谁,攘外必先安内,织田信长怎么着也得弄死了织田信清,才能够腾出手去,继续和齐藤龙兴对垒。

  诸侯大名们的战略七兵卫是不懂的,但是五个妹妹对于七兵卫带回来的近江苎很是喜欢,都说可以拿来做夏衣了。

  没错的,七兵卫在津岛町的面子,只够偷偷捎带六匹麻布回来。多了人家座商老板,肯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七兵卫。

  七兵卫的身量和阿伊也没差多少,都是一米四,那匹麻布交给她收拾就好。七兵卫还得去照看近江买回来的马,有几匹母马不知道能不能和本地的马配种。

  说起来,七兵卫还挺羡慕近江的传马头们,他们居然已经在江南六角义贤的允可下,开始直接参与道路网的敷设,并增设驿站以及传马问屋。构建起一个稳定而完善的陆路交通网络,而不是像七兵卫这样,只能在津岛揽客。

  主要承接的也是津岛往尾张内陆的生意,既不能赚很多钱,也失去了很多尾张内地的生意。

  不会有人先步行到津岛町,再从町内雇马,去往自己目的地的。有这个时间,自己两条腿走,都走到地方咯。

  没办法,谁叫尾张到现在都没有实现基本的一元化,而江南佐佐木氏,或者说六角氏,都已经在近江耕耘了数百年,树大根深。重点是还累代多出英主,政令所出,莫不敢从。

  嗐,喂马吧。七兵卫看到外头的伙计刈了草来,随口就问他们这草是哪里来的。因为自己家的领地上,主要是种水稻和苜蓿。水稻是整个店的伙计包括七兵卫要拿来吃饭的,苜蓿是拿来喂马的。

  眼前伙计抱来的草,就是普通的茅草,显然是外头野地里割来的嘛。

  一问,是天王川、木曾川汇口的沙洲上割来的。那些沙洲上长满了各种茅草,而且还是无主的茅草,几个伙计瞧见了,就割来喂马。

  本身日本的马种就是蒙古马种,耐粗饲,平时不需要喂什么特别的料。信浓很多马,甚至是半野放的,直接丢在高山牧场上放养。吃青草,喝河水,照样长得能驮人拉货。

  当然啦,换到国外去,肯定有人说日本人养的是大狗了。毕竟肩高一米二多,一米三这样。能够长到肩高一米四的马,那练好了就是神骏的战马咯。

  沙洲吗?

  对啊,伙计们一边喂马,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有些沙洲游浮不定的,今年有明年无,也就适合上去割割草罢了。

  而且沙洲之所以叫沙洲,那说明上面的土质疏松,要不怎么水一冲就移形换位呢。真要是能够固定住,形成大岛。

  像是对面伊势国的长岛一样,早就有人上去屯垦耕种啦。

  现成的上好水田,在人口稠密的尾张,谁不想要啊,只不过就是开发不出来罢了。而且还得想办法改善土质,得从木曾川的河岸挑淤泥去淤田。先淤再晒,之后松土种豆,休耕,种豆,再挑淤泥。

  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很难把沙洲完全改造成水田。

  刚刚七兵卫才看过的琵琶湖,按照某些地理条件来分,就是所谓的断裂湖。沿湖地区,很大一片土地,其实都是砂岩结构的,根本就不适合种地。

  是日本人经历了上千年的持续性开发,才形成如今富庶甲于天下的格局。

  和2024年的琵琶湖完全不同,此时的琵琶湖周围存在大量的内湖。这都是当年地质运动断裂带上形成的,这些所谓的内湖,通过自然或者人工的河道,同琵琶湖进行勾连。

  一方面成为附近的水源地,一方面这些内湖成为天然的淤肥场。因为水往低处流的最朴素道理,四面八方汇入琵琶湖的河流先流经这些内湖,再进入琵琶湖。

  由于内湖的湖面较大,河水流到此处,水流趋于平静,自上游携带而来的泥沙便在内湖沉积。

  偏偏日本的河流都是短期内径流量暴增暴减的状态,毕竟绝大多数日本河流的长度都很短。一刮台风,一下暴雨,直接洪水。等到冬天枯水期,很多河流甚至断流。

  日本那几个很有名的瀑布,冬天去,就有可能遇上他断流的情况。

  这就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条件,冬天水枯,琵琶湖沿岸的百姓将内湖和琵琶湖之间的闸门关闭,挑运内湖的淤泥到岸上淤田,一代又一代的淤积改造沿湖的砂岩地貌,最终形成了如今田连阡陌,水道纵横的局面。

  如此大工程,要么用几十代人几百年的功夫去弄。要么学之后的江户幕府,调动几万人,集合一个幕府中央政权的力量去进行改造。

  显然,织田信长或者对面的长岛一向宗,都没有这个实力。

  拿着水瓢给马喂水的七兵卫听了,就问家里最年长的家来,这河口的沙洲漂移不定,但他是不是年年都形成沙洲呢?

  当然啊,木曾川从上游带来泥沙,等到入海口水流迟缓,肯定会淤积起来。只不过在海潮和河水的共同作用下,一会儿积,一会儿散罢了。

  根据前一世的记忆,爱知县的中部国际机场,就是在海湾内填海造陆出来的。而且到了2024年,蟹江城、大桥城、胜幡城等现在的城堡都深处内陆了,当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填海。

  这说明沿海地带的地势应该挺高的,至少有相当的基础在,而不是那种离岸两三公里,水深就骤然变成几百米的地形。

  也就是说,现在漂移不定的海口沙洲,是可以固定住的。只是需要确定哪些沙洲下面是较为坚实的地基,哪些沙洲下面是流动的泥沙。

  好办的很,以前看盗墓小说的时候,有人介绍过洛阳铲。

8.运费马价换沙洲

  七兵卫打听这个事当然不是要去种水稻,一来七兵卫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二来七兵卫没有这个守护本钱。

  哪怕自己是个一千贯两千贯的名主,七兵卫都可以有办法守住新开发的水田。但自己只是个六十贯的小商人,守不住大片水田的。

  但七兵卫是养马做运输生意的,苜蓿田不嫌多的呀。

  苜蓿最喜欢的土壤是什么样的?是土质松软的沙质壤土,当然得排水好的沙质壤土。低洼地带易积水的,还有重度的盐碱地,都没法种苜蓿。

  所以七兵卫才说要找下面地基坚实的沙洲,而不是流沙堆积而成的流动沙洲。

  找到那些有地基的沙洲,修筑起圩田来,种上几百畝苜蓿来,岂不美哉。别人不知道,七兵卫知道,信长之后会夺取天下,到时候他会开始建设领内的道路网。咱们先储备好了马粮,就比别人多占一分先机啊。

  都说了,七兵卫可是织田信长的直臣!

  直臣的含金量可懂?不仅仅是直臣,还是织田弹正忠家自信定以来的谱代家臣。以后这浓尾两国的传马生意,不交给七兵卫都没天理啊。

  我川村家累代侍奉你织田,你织田发达了,总不能把我像林秀贞、佐久间信盛那样一脚踹了吧。

  暗暗定下心神,七兵卫拍拍马脖子,转头就往小牧山城去。两件事,找个铁匠打两个洛阳铲,和信长结运阿市陪嫁去小谷城的钱。

  之前菅屋长赖说的很好听,两倍结钱给七兵卫。现在行程结束了,七兵卫当然要去找村井贞胜结账。

  洛阳铲好办,形制简单,材料易得,和城下的铁匠说明白等提货就行。但是双倍马费就有点难了,村井贞胜居然和七兵卫玩起了躲猫猫。

  一来一去十几天,二十几匹马的马费也就三贯出头的样子,双倍不过七八贯,你这就没意思了。

  收买一个浅井长政,就把织田信长给掏空了?别说七兵卫不信,你满大街拉个人来,都不会相信啊。

  其实还真未必,从尾张搜刮了两千五百贯的信长,又自费添补了一大笔钱,好容易把阿市风风光光的嫁给浅井长政。收到庞大嫁妆的长政很满意,双方的婚姻同盟缔结。

  如果单单是这样,那信长还未必被掏空。恰好此时信长正在进行犬山攻略,此前信长率领足轻众和小姓众,猛攻犬山城的支城小口城,城主中岛备后守拼死守城,竟然将信长亲自统帅的大军击退。

  连支城都打不下来,谈何攻打犬山城呢?信长肯定不服气的。就让丹羽长秀前去调略,试图离间中岛备后守和织田信清。

  要说不说中岛备后守也算是打出了统战价值,他能够击退信长,信长当然对他高看一眼。如今小牧山城已经修筑完毕,威压犬山,再抵抗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中岛备后守说自己投降信长可以,但是自己的很多家臣武士以及前来守城的足轻忠诚于犬山,需要一笔钱来遣散他们,由他们去投靠织田信清。

  五百贯,你给我五百贯我就投靠你信长。

  都说了信长这人该花花,该省省,大手一挥,五百贯拉进城,中岛备后守推金山,倒玉柱,就朝信长的马下磕头。

  小口城至此就随了织田信长的姓了,可是那五百贯的现金也结结实实的花了出去。

  如今尚未秋收,领主们最重要的年贡米收入还没到账,小牧山城的金藏却已经被掏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村井贞胜只好避着七兵卫走咯。

  很可惜,七兵卫年轻力壮,一把就把村井贞胜给拦住了。民部大人,您可是织田家的奉行众,躲我一个区区的六十贯小名,真不体面啊。

  已经四十岁的村井贞胜只能笑笑,然后装出非常威严的样子,询问七兵卫前来寻他,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您这样做,可就有些过分啦。

  也算他村井贞胜见惯了风浪,保持住了体面,没有破防,只是询问七兵卫要结多少钱。多少?七贯多咯,有算盘没有?我打给你看。

  等等!

  “民部,我不收取马费也是可以的。”七兵卫突然想起沙洲的事。

  “哦!”村井贞胜原本正在以蜗牛的速度找算盘,等听到这句话,立刻挺直身子。

  “木曾川河口有些漂流不定的沙洲,如果您能够把他划入我的刈割地,这钱我不要也罢。”

  “哈?沙洲?什么沙洲?”村井贞胜万万没想到七兵卫的要求是这个。

  “您可以派个人到津岛去瞧瞧。”七兵卫不怕瞧。

  那些沙洲本来就是无主物,今年有,明年无的,自古以来就没有主。甚至都不需要自古,往前倒几百年,保不齐津岛才刚出现呢。

  为了省这七贯多,村井贞胜居然亲自骑马跟着七兵卫跑了一趟津岛,甚至还登上某个沙洲瞧了一眼。他也不是愣子,可以笃定这沙洲种不了大米。得知七兵卫是要种苜蓿之后,甚至觉得七兵卫是个傻子。

  得种多少苜蓿,才能够回这七贯多的本钱的?

  不过你傻是你傻,这种好事村井贞胜觉得完全可以干。而且这事都不需要去找什么织田信长,带着七兵卫去找了一下佐久间信盛,请他代为决断,说川村家的刈割地有一部分靠河的被水冲垮了,现在重新核验,将河口的沙洲划归川村家。

  不是授予知行,是明确原有知行的范围!

  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织田家能够授予知行,给家臣安堵之状的,只有织田信长。但是接受武家家臣关于领地区块的诉讼,那就是佐久间信盛的事。

  室町幕府还设置有执事来接受武家的诉讼请求呢,大名们都一样的,一般的小领地诉讼,负责此事的家老和奉行就判决了。

  有村井贞胜的面子和解说,佐久间信盛确认七兵卫是织田军的谱代家臣,老尾张老织田了,便痛快的花押签字,在文书上明确河口沙洲也属于川村家的刈割地。

9.全凭天收先开干

  过往都很乖顺的妹妹阿伊第一次冲七兵卫说了些难听话,织田家的马费没有收,还花了家里的积蓄购入了十匹马,现在店里都没有多少现金了。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都是小事,但凡家里再有点啥要钱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哦豁,七兵卫猛拍自己的脑门,这把太浪了。光想着将来蹭着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路子,为自己扩张生意做准备,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现在能力啊。

  就和那个笑话说的,一个农民和地主说,第一天给我一粒米的工钱,第二天给我两粒米的工钱,第三天给我四粒米的工钱一样。美滋滋的想着第三十天就两千万粒米,实际上第七天农民就饿死了是一样的。

  没钱的时候别想着价值投资,因为等不起。

  还是得赚快钱,最快的钱怎么来?当然是写在刑法里面的。不论是抢劫津岛往来的船只,还是盗窃津岛各商座的金藏与仓库,都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财富。

  只不过销赃是个难题,而且七兵卫手里也没有什么堪用的用心棒。反倒是伊藤大老板手里,有二三百招徕的用心棒,既有泼皮无赖,也有流亡的武家,很有几个好手。

  不行不行不行,抢劫到底不妥当,自己勉强也算是个白道出身的正经家门。上战场抢也就罢了,怎么能抢自己的老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见七兵卫露出苦恼之色,阿伊到底不说了。毕竟这个家还得依靠七兵卫支撑起来,女武士这年头不是没有,甚至还有女天皇呢,可到底需要个男的继承家名,袭替家业。

  “如果沙洲真能种几百畝苜蓿,至少马料就省下了。”阿伊这算是给了七兵卫一个台阶。

  “这样吧,我去向热田的加藤老板借些钱。”七兵卫立刻下坡,表示自己可以出去借钱,绝对不教阿伊难做。

  “这是你们男人的事……”阿伊把账簿递到七兵卫面前,不再多说。

  “是是是是。”七兵卫连忙点头。

  被妹妹批评什么的,也不是多见不得人的事,自尊心这玩意儿又不是用在这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