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0章

作者:秽多非人

  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女孩手忙脚乱的打开钱袋子,从里面掏出一块银子来。来之前应该称量过,分毫不差,可以折算一千五百钱。

  既然收了钱,那就交易完成,七兵卫嘱咐宗小太郎给人家把草送去,这便转身坐回了店内。

  宗小太郎自然要问家在哪里?小女孩说了一个地址。小牧山城下的武士数以百计,家庭住址自然不可能全都记得清楚。但宗小太郎记得那一片好像是信长的马廻众所居住的地方,有独立的屋敷,不像足轻们,都是挤在长屋内。

  幸好卖了,毕竟是信长的马廻,领导信长身边奔走的人,为了五十束草得罪马廻,殊为不智啊。

  把草送到,宗小太郎就觉得这地方眼熟。等小女孩家里的大人出来询问什么事,得知是上门送马草的,面上居然有些疑惑。等瞧见小女孩,才好像懂了什么的样子。

  那武士年纪不大,但这年头也存在十四五岁就有孩子的情况,是以宗小太郎并不很在意。非常自然的打听这是哪家,下次不需要女眷亲自登门去,派个仆人打声招呼,他就会把草送来的。

  武士给出的答案令宗小太郎十分惊讶,信长马廻织田信弌。

  那!那刚刚!刚刚那个小女孩,不就是七兵卫的……

  “不像个武士大人。”小侍女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人家本来就是御商人。”

  “也不像那些津岛的商人,那些商人的眼珠子转的比算盘还快,这个有点呆。”反正室内无人,小侍女说话放肆了一些。

  “你说什么呢。”作为织田信弌的养女,现在还配不上姬君的称呼,但她的名字挺武家化的,呼为小少将。

  “难道还不允许我说嘛?”侍女帮着小少将换下外套来,笑的多少沾点放肆。

  “那不叫呆,叫做稳重。人家可是海东郡司,织田氏的重臣。”小少将立刻指出了侍女的错处。

  其实七兵卫算哪门子的重臣,到现在还没有在大年初一给信长献太刀的资格,那就谈不上重臣。

72.新年席上聊家常

  哈?

  七兵卫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洗,有点油。刚刚那个干巴巴的小女孩,居然是自己的未婚妻?真是大胆呐,自己跑来未婚夫的店里找男人。

  啧啧啧……

  宗小太郎一边卸车,一边说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刚刚那家居然是织田信弌家。织田信弌还没有儿女呢,那刚刚称呼织田信弌为父亲的,只能是他的养女。

  养女不就是七兵卫的未婚妻。

  这事是七兵卫那便宜爹死之前定下来的,宗小太郎从小在川村屋长大,当然知道。如今是手上不停,嘴也不停,同七兵卫回忆着刚刚那个小女孩的模样。

  真没啥好回忆的,即便是刚刚在想软软大大小姐姐的七兵卫,也记得挺清楚,就是个娇小的小女孩。

  希望再长几年,能够成功。

  挥挥手,示意宗小太郎别想了,赶紧把车推回草棚。七兵卫也收拾好了账本,等着阿次给自己和木下秀长送饭。

  安藤守就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说服另外两家,现在也就是谈妥了基本条件,之后大概率还要和另外两家的代表见一面。不过这个事不需要七兵卫再跑美浓去了吧,无论怎么讲,也应该西美浓取次的秀吉负责啊。

  还是没搞明白,这事为啥信长要让咱们去干。

  七兵卫真不是搞外交搞调略的料,要是有这“策士”的本事,早就靠嘴皮子混发达了。瞧瞧郦食其,六十多岁才出山,几年就干成了广野君。

  就是死的有点惨,大煮活人。

  在小牧山候了几天,信长没有就安藤守就倒戈一事再征询七兵卫的意见,但是通知了七兵卫两件大事。

  一是七兵卫名列“直参众”,大年初一记得带上一把太刀,去给信长磕头恭贺新年。

  二是织田和松平的婚约需要尽快推动作成,所以年贡到位之后,信长决定明年正旦之后,就送八岁的德姬公主去冈崎城。七兵卫出一百匹马,拉上嫁妆随扈。

  闻得此令,家中欢喜非常,七兵卫成为信长的直参众,这才算是货真价实的符合海东郡司的名分地位。虽然这个郡司只是半个郡司,可那也是郡司不是。

  在处长面前,你叫我副处长我不挑你理。单独面对面的时候,你还叫我副处长,那我就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高低我也是三百八十贯川村家的家主好吧,家来十五骑,与力二十骑,要是能拉村里的地头和军役足轻,凑个三百人的小备队没问题。

  永禄十年,元月,正旦。

  虽然是排在最末尾,但是七兵卫还是得以进入小牧山城御馆大广间,同织田氏的重臣们共同向信长恭贺新年,并献上御太刀。

  不贵,也就值五贯而已。

  坐在一旁的秀吉还朝七兵卫眨眼呢,去年我进来,今年你进来,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一瞅他那脑门都秃得发亮的样子,就知道没憋啥好屁。不过七兵卫也不在乎,就现在秀吉这身份,这地位,想使手段也使不到咱们身上。

  尽管开会,你座次比我前一位,可你又不是坐正中央。

  信长并非完全不讲究虚礼的人,朝他爹的神位上撒香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七兵卫不得而知。如果有机会,可以去向当时肯定在场的佐久间信盛问问。但是现在的信长,穿着正式,束发戴冠,面貌威严的接受重臣和豪强们的参拜。

  而且是一一参拜,不是大伙儿一起在他面前朝他磕个头,然后喊一句亿万斯年就行的简陋仪式。是由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坐在信长左右两侧,一个一个呼名上前,恭贺新年,信长再喊一声同喜,走流程就要一个多小时的正经典礼。

  偏偏七兵卫还是最后一个,跪坐坐的小腿都疼。《影武者》里面,那些知道面前是影武者的侍从、小姓们就都是放松的盘腿坐。等到仲代达矢扮演的影武者露出先君武田信玄的气势,他们才不由自主的跪坐起来。

  日本人也知道跪坐的这么正经很累的,并不是真的天生爱跪坐。

  好容易熬完了这个流程,最后所有人再恭祝信长一遍,信长就宣布请大伙儿吃饭。这次正经一点,分五席,有鱼有肉有菜,最后还有点心。

  偷偷揉着小腿,七兵卫也没忘了吃饭。早知道当重臣会有这种遭遇,那还不如不当呢。不过想想隔壁,就算是当到了宰相,搁唐代以前还能坐而论道,搁如今,那也是在皇帝面前站着回话。皇帝大度,给你赐个座儿,才能坐半个屁股。

  这官当得真痛苦,一天到晚光站班了,凌晨两三点起来站,得站一上午。当然啦,比带清跪一上午,那还是要强一些的。

  七兵卫一肚子的抱怨,秀吉倒是开朗得很,天天守在墨俣,估摸着也吃不上几口好的,劲往嘴里塞了。

  “有这么好吃吗?”七兵卫放下筷子,端起酒碟。

  “好吃啊。”秀吉连忙也举起酒碟,用不着碰杯,互相示意一下就得。

  日本这会儿,就是一个酒碟,信长喝完了也不擦,往下递给家臣们。一个酒碟八个人喝,你除非是第二个,不然肯定要和上一个人嘴贴嘴。后世来的觉得不卫生,这年头却是非常宠爱、信任、亲厚的表现。

  你不是织田家的重臣大将,你还没资格和信长用同一个酒碟呢。

  反正这会儿七兵卫和秀吉是没有资格的,好事,对七兵卫而言总归是好事。主要是膈应,心里面那关过不去。

  另外日本的茶道嘛,要是一对一也就罢了,一对多,一杯茶三五个人看或者品,七兵卫就得拒而远之咯。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石田三成那般,明明看到大谷吉继脸上的一滴脓水掉进了茶杯,还能够坦然把茶喝下去的。

  为了这一口茶,大谷吉继把自己的命都卖给石田三成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后还真是“先行后进必相见”。

  “宁宁没有预备年菜吗?”来前七兵卫家里几个妹妹还准备了一大桌年菜呢,年糕都打了不少。

  “她怀孕了,所以没有准备很多。”秀吉的回答倒是让七兵卫一惊。

  宁宁和秀吉应该是没有生育的,要是宁宁有嫡子,丰臣家的天下早就传上二三百年。将来《亲王亲王御马前》里要骂的也不会是坂东的逆贼,而是大坂的逆贼。

  而且现在孩子就出生的话,到关原合战时,孩子已经三十多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谁敢造次?

  尾张派的武将肯定团结在这个嫡男的身边,倒是有可能和近江派的武将爆发一场内战。前提是近江派也能拥立起一位丰臣家的少主,而且也得是像点样,还成年的少主。

  如果最后就多个秀赖,那内纷也纷不起来,近江派的武将绝不是多愚蠢的人。成年君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小孩?小孩顶个屁用。

  “不是,你……”七兵卫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了一下。

  老哥你驻守墨俣,宁宁作为人质在小牧山,虽然这么说确实是有挑拨别人家庭和谐的情况,但是有些事是吧。

  按照历史的经验来看,秀吉和秀长兄弟两个,似乎都有点问题的。如果说秀吉是因为打仗弄坏了那里,那秀长呢?

  大概率还是基因不好,连没有受过伤的秀长,都只留下两个女儿。秀吉光是有名有姓的姬妾就超过三十人,临幸过的女侍怕不是上百人,独留秀赖一根苗。

  你要说秀吉一炮就中,鬼都不信啊。

  “哈哈哈哈,你想什么呢。”秀吉转过身来同七兵卫掰扯。

  之前调略西美浓众的时候,秀吉不是在城下呆了一段时间嘛,后来是七兵卫去的美浓。前后来来回回也小一个月呢,要不信长没必要把海东郡的年贡交给坂井政尚来处置。

  也就是说,秀吉在小牧山城下呆了一个月,现在宁宁怀了三个多月,终于开始有些显了,算算日子就是那时候的。那会儿秀吉天天在家,怎么算都是他的。

  “恭喜恭喜恭喜……”那肯定恭喜了,七兵卫还能不恭喜嘛。

  要是你现在就能有一个儿子,我肯定押宝押这个儿子。实话实说,保信长当然是优选,但是信长要是真爆了,那咱们就得找下家。与其找旁人,不如找这个尾张核心武士团出身的孩子。

  又嫡又长,信长蹬腿,秀吉上台,这个孩子保准儿就是全尾张武士投靠到对象。到时候跟着秀吉平定一下北条,再镇抚一下奥羽,战功有了,嫡系有了,承继大位顺顺当当。

  甚至有可能因为嫡男继位无虞,秀吉就没必要往朝鲜去干仗了。毕竟自己继嗣无虞,转移矛盾也用不着往朝鲜转。

  “哈哈哈哈。”秀吉笑的老开心了,都没几根毛的“秀发”伴随着脸部肌肉的笑而颤动起来。

  显然是宁宁替他绑的那个发辫,更是抹过油,整整齐齐,光亮的像是他的脑门一般。

  新年饭局结束,各自散场,七兵卫打马回家。主要的家人都在津岛,无甚庆祝不庆祝的,况且店铺也没开门,简单瞧了瞧店中无人无事,便快马冲回津岛。送德姬公主去三河冈崎,还需要一段时间,不需要现在就用马。

  半道上七兵卫还在想宁宁怀孕这事,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孩子啊?

  是不是现在就去送点什么宝宝衣之类的东西?想了一阵又觉得不必。这孩子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呢,要是没保住一切都白瞎。

  保住了的话,凭咱们和木下家的关系,生了孩子再去送点什么关照关照也完全没问题的。现在阿次就住在秀吉家里面,秀长又被派去驻守墨俣了嘛。正好作为七兵卫妹妹的阿次可以陪着宁宁,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指不定,这个孩子的乳母就是阿次呢。

  一路想一路规划,七兵卫甚至意淫自己要是过几年娶了老婆生了儿子,那生下来的儿子,正好可以送去给宁宁的这个嫡男做小姓。管他最后睡没睡呢,至少咱们川村家的富贵就算是保住了,甚至有可能更上一层楼呢。

  一路笑嘻嘻的赶到津岛,七兵卫笑的脸都僵了,大伙儿还以为七兵卫是风吹的大了呢。阿伊和稻濑吉成又是热水又是手壶的。

  日本也有那种在容器里面放热水或者木炭,然后取暖的铜制、陶瓷制的物件。江户时代就很流行了,如今已然有个样子。尤其是在盛产陶瓷器的尾张,这一类的陶瓷暖手器,还挺流行。

  捧起手炉,七兵卫喝了热茶,倒也没觉得有多冷,骑马跑十几二十公里出的汗就够热得了。

  “诶,你们两个?”七兵卫突然想到,这结婚也有七八个月了,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是吧。

  怎么没个响儿啊?

  “……”稻濑吉成掩面而走,阿伊没有搭话,塞给七兵卫一块味噌烤年糕。

  “这是正经事,事有不济,这孩子能当川村屋的嫡男呢。”七兵卫确实觉得这种事挺正经的。

  “要不我明天去拜拜?”阿伊到底和七兵卫熟悉,面皮没这么薄。

  “牛头天王啊?”这是医药神,恐怕不好使。

  “那没了。”阿伊也是光棍的很,这玩意儿谁能保的准啊。

  哎呀,问正经事还受埋怨呢。七兵卫侧躺到榻上,靠着火塘。正迷糊呢,外头有人敲川村屋的门。大过年的,即便是传马屋也不营业,除非京都又有将军被弑,那你来借马也就罢了。

  刚刚掩面而走的稻濑吉成跑去打开门,是一个农民打扮的人,但这年头五十贯的地头也下地干活,朴素的像农民,所以并不好完全确定。

  稻濑吉成就说新年不借马的,那农民连忙摆手,询问这里是不是海东郡代川村七兵卫大人的官邸?

  嗯?是啊,是代官所在。

  听到只言片语的七兵卫坐了起来,那农民也被引到了面前。长话短说,大过年的来上门,是有什么事?

  大事,当然是大事,出了人命案子,请求大人出面处置。

73.小儿殴死小儿命

  好家伙!

  大年初一杀人,这是多大的仇啊?

  赶紧把人叫进来,说一说什么样的案情?是那种强盗杀人?还是情杀?仇杀?这都有区别的,要是有好些罪犯,那七兵卫就得鸣锣敲鼓,把自己的那些与力和家来都叫上,带着刀枪弓箭去抓捕。

  要是情杀之类的,那就七兵卫,随便捎带上两个人出马即可。毕竟情杀也就个把两个人情杀,抓个奸夫啥的也就了账。

  凶犯我们已经抓到了……

  哈?眼前的农民完全不是表功的模样,却说已经把凶犯当场抓捕,并且关在了地头家的柴房里。这才来找郡司大人,设法判断。

  没办法,大黑天的,还起着风,提着灯笼去办案。如果没有找上门,那七兵卫可以当做不知道。现在既然找上门了,那就得办,还得好好办。

  政清人和还是要得嘛。

  七兵卫骑马,稻濑吉成打灯,明明老的牙都松了的南部实长一听死人了,披着披风就从川村屋后的自宅里跑了过来。反复念叨着自己一把年纪了,睡得少,其他人晚上要睡觉的,他不需要,然后就牵起了七兵卫的马。

  这老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七兵卫反正无所谓,又顺带手把新知的一名家臣也叫上。倒不是嫌人少,是三人都没带刀的习惯,新知的家臣还假模假样的天天配着刀,显明自己武士的身份。

  正好这会儿需要有俩带刀的壮一壮声势,七兵卫好歹也是半个乡长,出门不得司机、秘书和狗腿子配齐嘛。

  村子距离津岛不远,就在津岛大社外的神宫寺旁边。这会儿村子里好些火把,还点着一丛篝火,像是都在等待着七兵卫。

  苦主、案犯、人证,以及遇害者,都叫上吧。七兵卫直接坐到了地头家的庄屋内,果然那个农民就是地头,难怪敢于和官打交道。

  案情非常的清楚明白,不存在任何的疑点。遇害者是一名五岁半的小男孩,死因是被活活殴打致死。

  案犯是一名七岁半的小男孩,现场就被擒获,根本没跑了。

  起因是今天早上众人前往神宫寺新年祈福,这年头也没啥娱乐活动的,甚至离开村社的机会也很少。加上此时的老百姓,对于神佛颇有些迷信,是以去寺社参拜也属重要的年下活动。

  案犯和遇害者并不相识,甚至都不同路。遇害者父母在神宫寺参拜,遇害者就在寺院的空地上乱跑,不知怎么得,居然在地上发现了一枚钱。

  正准备捡,案犯从后面跑来,就要争夺这枚钱。还说是自己先看到的,应该归他。那遇害者肯定不答应啊,这都攥进自己手里了,凭啥给案犯。

  要是认识熟识的小孩朋友,那可能就去买块糕饼,一人一半吃了,开开心心回家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