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8章

作者:秽多非人

  “了解。”信长点头,那就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本来嘛,他倒是马鞭一抽,带着马廻和足轻就出发了。剩下的大伙儿,谁家不要动员一番,才能起兵。

  连三河众都来了,那肯定是要开战前军事会议的。石川家成刚让家臣领完大米,就坐到了幕府内,等候信长的分派。

  只不过信长却不急着攻城,而是要求已经赶到井之口的诸队大将分派兵力,占领稻叶山城周围的丘陵高地,以及重要建筑,将整个稻叶山城彻底的包围起来。免得齐藤龙兴和他的骨干家臣跑路,留下后患。

  从三河好容易赶来的石川家成还挺实在,见信长没有布置先手备队,还以为是信长不好意思开口,想要他主动张口呢。结果他一开口,信长就示意他别急,先让士兵们歇一天再说。

  其实在座的,绝大多数都已经猜到信长要谁去先登,肯定是西美浓三人众啊。

  说曹操,曹操到。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带着十五名人质赶到营地,三家的人质一一拜见信长。信长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们好生待在小牧山城,不会难为他们云云。

  等村井和岛田坐下,信长自然问西美浓三人众什么时候到位?五千五百人的军役,足够对着稻叶山城发起好几轮全面进攻啦。

  投降倒戈之后,不纳一个投名状肯定说不过去。

  最好的投名状是什么?当然是稻叶山城和齐藤龙兴的脑袋啊。二者不分先后,哪怕是个杂兵斩下了龙兴的脑袋,信长也绝对会给予这名杂兵五百贯、一千贯的知行赏赐。

  杀了龙兴,才能够永绝后患。美浓齐藤氏已历三代,若是再经营一二代人,那就真的国险而民附,不可轻取啦。

  趁着这个当口,信长还夸了一句七兵卫,表示七兵卫在驿站上的工作很尽职尽责。反正夸夸不花钱,夸着呗。

  等散会,从墨俣赶过来的秀吉还说七兵卫给好福气呢,得到了主公的赏识。

  嘿,我这点赏识,和你能比?自从担任了西美浓诸党取次之后,秀吉麾下的兵力迅速膨胀到了一千二百人。全是蜂须贺党和坪内党,以及其他西浓小土豪的兵力。

  几年前秀吉还是个连正经大名都没有的农民,现在已经是指挥一千二百人的侍大将了。这等赏识,在织田家都是头一份的。

  还是好好发咱们的军粮米吧。

  西美浓三人众惊讶于信长的进兵速度,他们原本以为还需要几天才会“正正常常”的发兵,万万没想到信长片刻都不等。这一条七兵卫也没怎么想明白,为啥信长一听说三家送人质了,就立刻起兵。

  三家五千五百人抵达之后,非常恭敬的拜见信长,也坦然接受了先手攻城的任务,信长自然举办酒宴招待他们。

  然后就给我攻城去吧!

  “七兵卫,三河众的军粮米给了几日份?”信长把本队迁移到瑞龙寺山上,七兵卫也得跟着转移。

  “五日份。”走的匆忙,后面的军粮米正在往前转运。

  “五日打不下稻叶山。”信长张望着稍远处的稻叶山城,遥观西美浓三人众攻城。

  “臣会继续派发的。”本来嘛,稻叶山就号称难攻不落的坚城。

  前头让竹中半兵卫收买的门卫,不知道到位没到位,反正二百五士贯七兵卫是给了。

  “你也来看看。”信长招呼七兵卫到身边来。

  “臣又不会攻城……”七兵卫把斗笠摘下来,夹在腋下,看也看不懂。

  “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从城里骗出来。”信长当然知道七兵卫不会打仗,可是问问引诱战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嘛。

  “这个嘛。”骤然这么问我,我咋知道?

  估摸着是瞧了一天西浓众的攻城,信长有所感觉。龙兴虽然势力彻底崩塌了,可是稻叶山城内还有千把人吧。

  想想长篠城,五百人顶武田一万多人进攻几乎两礼拜。稻叶山城兵更多,城池更坚,说不定能拦住信长个把月。

  一直不断地猛攻固然可以,但信长才收服西浓众,正是要展现肌肉的时候,还是想快速攻下稻叶山,震慑威服这帮人的。

  越快打下来,越容易让这帮人顺从。

  “仔细想,想出来记你一个大功。”信长先开价码,要是能诓出来龙兴五百人,把他们给杀了,稻叶山城就连守门的人都不足啦。

  可不就是第一功嘛,五百贯的知行给的合理恰当。

  “唔……”望了望喊声比杀声还大的西浓众。

  又望了望分布在稻叶山周围各山头的织田军,以及信长本人,七兵卫好像捉摸到了一点线索。

  信长也望了望攻城处,又瞧了瞧自己的脚下,发现并没有哪里不对啊。西浓众攻城还算卖力,并不是表演式攻城。确实是稻叶山修筑的好,道三和义龙两代经营,绝非吹嘘。

  那七兵卫望自己做什么?信长不得而知。

84.信长以身为诱饵

  您当年在桶狭间奇袭之前,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七兵卫知道谈正事的时候,信长并不会特别在意这种翻旧账,或者涉及尊卑、探知领导旧事一类的情形。只要是说到点子上,都没啥的。

  不过也仅限于到这一时期,等到信长进入京都,并且席卷天下之势形成之后,就不太愿意这样“平等”的聊天了。

  举个例子,历史上织田军进攻越前,开军事会议,信长批评佐久间信盛出工不出力,打得不如其他人好。佐久间信盛直接在军议现场哭出声来了,一边哭一边骂,说信长有这样天底下第一流的武士家臣团,居然还不知足。

  今天嫌弃我们,明天找遍全日本,也找不到这么卖力,这么忠心耿耿的武士家臣了。

  信长听佐久间信盛哭诉完,当场就要发作。左右的家臣大约是心有戚戚焉,纷纷上前劝解。

  如果那时候七兵卫在,应该也会出言劝的。毕竟信长这人设定的工作KPI非常严格,你这次完成了,下次可能会更加加码。压力非常大,奖励很丰厚,处罚却也非常严厉。

  某种意义上来说,佐久间信盛哭诉,或者说“骂”信长“骂”得也没错。

  当然现在信长还没到这一步,该说就说。毕竟他也就是个国主大名,还没奢遮到决定天下大势的地步。为了和武田家结盟,是又送女儿又给钱的。之后为了和上杉谦信结盟,也是写信说软话,送马送鹰送黄金。

  信长自然说那个时候只是想赢,然后簗田广正又探查到今川义元本队的人马不过三四千之数。所以他就搏一搏,什么结果大伙儿也瞧见了。

  说白了就是赌一把呗,梭哈。

  那现在齐藤龙兴会不会赌一把?会不会一把梭哈上来?七兵卫坐到了信长的身边,算是追问信长。

  “但他兵力薄弱啊。”信长也笃定自己这个好表侄儿会想要奇袭,只苦于兵力不足。

  早知道就不来烧讨井之口町了,让龙兴多拉几个人,胆气充足一点,保不齐这会儿已经来奇袭信长,然后被信长反包围一口吃掉。

  “殿下更薄弱不就行了。”七兵卫说得非常坦然。

  “怎么薄弱?”信长没有问这个回答隐含的置其于险地的那一面,只问如何做到。

  这会儿的信长,确实是莽得很呐。

  “西浓众攻城数日而不下,殿下派遣马廻众和足轻众攻城,就合情合理了啊。”七兵卫指着正在攻城的西浓众。

  前置条件有两个,一个是西浓众没打下稻叶山城,二是信长希望快速破城,在美浓国豪们面前展现肌肉。

  那么很直接的,在西浓众攻城失败之后,信长便派出自己的精锐常备军攻城。固然这会导致信长的直属力量出现损失,但如果能够快速打破稻叶山,就很值得。

  这不像是武田胜赖为了表现自己比亲爹牛逼,就拿着武田家直属的足轻去冲高天神城。最后高天神城是得到了,可是武田家的直属军力大受损失,在远江所得到的新领地,也不足以弥补损失。

  打仗嘛,就得看合不合算。

  为了高天神,死几百个常备足轻,那就是纯纯的脑子有问题。但为了稻叶山,死上二百个常备足轻,就完全值得。毕竟稻叶山一破,美浓的抵抗势力会彻底瓦解,信长统治美浓全国成为必然。

  说完前置条件,那么后续推定就很符合逻辑了。信长分出一半常备军去攻城,身边就剩下一二千常备军。

  换做你是龙兴,你今天晚上会不会赌一把?

  话说到这里,其实就不是在谈什么兵法啊、军略啊。主要就是谈一个赌徒的心理情况,赌徒会不会一把压上,彻底梭哈。

  重点是,所谓的攻城常备军,只是一个假设罢了。信长随便找个什么人,打着自己的旗号去攻城,然后自己本阵的旗号减少一半,故意引诱龙兴。

  只要龙兴是个赌徒,愿意赌一把,他就有可能出城。

  出城之后?那就是你信长的事了,我川村七兵卫不会砍人。

  反正这事不会损伤到信长的本队精锐,让其他备队打上信长的旗号攻城。成与不成死的都是杂兵,杂兵咱们前面说过的,细分的话,连足轻都不如。这种存在,死多少都无所谓,甚至多死点,战后需要付出的赏赐还能省下不少。

  至于杂兵能够打破稻叶山?

  且不说这几乎不可能,如果可能的话,那打破了最好,得了美浓一国,信长还能差新知几个杂兵的领地吗?

  “这么说就是以我为诱饵咯。”信长的语气并不是什么着急的意思,只是在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反正对龙兴而言,城外只有信长本队是值得他袭击的目标。其他人,仅凭他的兵力,根本席卷不了的。

  这一把信长打得那真是富裕至极的仗,除了尾张加中浓的两万人外,还有西浓的五千五百,以及三河的两千。大军都要奔三万去了,把稻叶山城包围了铁桶一般。

  龙兴就算出城夜袭,杀败了随便哪一队的三五千人,也于事无补。只有击杀信长,或者至少让信长本队溃退,他才有一线生机。

  除信长之外,没人能够把仅剩千余城兵的龙兴调出来。

  “不错!”七兵卫当即应是。

  刚刚说的这个计划,信长本队三千常备军又不动,不过是偃旗息鼓罢了。以这三千人势力,说句实在话,如果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农民征召兵、杂兵、浪人众,你就是来一万人也鸟用没有。

  正德寺会面的时候,信长就有铁炮五百支,现在本队更是铁炮千支。你等闲来三五百人,自以为能够雷霆一击,等挨了一千支铁炮乱轰,就知道厉害啦。

  “就这么办。”信长只是犹豫片刻,就下令本队的士兵摘下靠旗,准备拿来交给其他杂兵使用。

  唯一可能有点破绽的,就是派去攻城的部队,战斗力不太充足,不像是信长的常备军。这就需要找个愿意奉献牺牲的,来驱赶手底下的士兵力战。

  谁去合适?

  七兵卫下意识就说秀吉合适。

  闻言信长笑了笑,一种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就过来拍拍七兵卫的肩膀,说七兵卫和秀吉真是一对“益友”。

  对啊,七兵卫和秀吉那是货真价实的亲戚,关系确乎是还可以的,信长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未及细想,信长就命人去传秀吉。秀吉这人有多积极,那就不赘述了。闻得军令,飞也似的赶来。在他之后,诸多大将也先后赶到。信长把七兵卫的想法说了一说,因为信长本队的人马根本没动弹,反对意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试一试呗,能把龙兴调出来就是成功。

  倒是秀吉另有一策,他表示自己最近新知了一名武士,该武士原本是岩仓织田家的家臣堀尾家出身,岩仓家败落后逃亡美浓,就生活在稻叶山附近。因为长久的生活,了解到稻叶山后山似乎有小道可以攀爬。

  是以秀吉请求信长批准他,如果龙兴被调出城,瑞龙寺山本阵开始厮杀,他就立刻抄稻叶山的后路。不论这边本阵战况如何,都要派人在正面攻打稻叶山,好减轻他从后山小道偷城的压力。

  到时候两面攻打稻叶山,破城不难。

  哦!信长非常认可这个策略,表示秀吉做得很棒。如果能够实现这一策略,秀吉就是此番稻叶山合战的第一功。

  毕竟稻叶山城和龙兴的脑袋不分先后,并列第一。谁能得到其中任何一个,都是本次第一功。

  散会,立刻开始准备吧。

  “老兄,那个武士是谁啊?”散会之后,七兵卫立刻就去问秀吉。

  秀吉真是撞了狗屎运,居然能碰上知道稻叶山后山小道的人,还被他登庸。要不说位面之子呢,还有人才大礼包。

  “堀尾吉晴,其父是岩仓家的侍大将堀尾泰晴,你认识?”秀吉直接报出了名号。

  “嗷……不认识。”原来是“佛心茂助”,早知道我先下手了。

  前面接纳竹中半兵卫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节呢,可惜可惜。堀尾吉晴也算是个人物,秀吉早期的家臣中,能混到十二万石这个级别的真不多。

  羽柴四天王最终无一存续到关原合战,早期和秀吉恩义相结,相对忠诚的那批人,活得长且善终的屈指可数。

  “行,没事我可就去忙了。”秀吉确实这两天要忙,因为他得把他的部队伪装成信长的常备足轻。

  而且大概率还不是蜂须贺党和坪内党上,是他直属的足轻以及家臣上,顶多两党给他打打辅助。就他那点家臣,还有信长拨给他的三十多个足轻众,必然得死上一波。

  嗐,想往上爬,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血肉往上爬的。

  如此暗中转移操作了两日,西浓众确实出力了,也死伤过百,勉强算是纳了投名状。终于进攻乏力,被“大怒”的信长换了下来。

  信长的“常备足轻众”也鼓舞着上到了城前,预备攻城。为了装的像一点,信长还是给予了支援的,二百铁炮足轻。

  对着稻叶山城不要钱似的打铅子,打到枪管发烫,得休息为止。不然城内还未必相信攻城的就是信长的亲兵们呢。

  挨了二百支铁炮的洗地,龙兴终于确认,这就是信长本队的一半。

  他在城内遥遥观察瑞龙寺山信长的本阵,也发觉信长本阵的人马旗帜少了一半。那一半显然就在城下,虽然长井道利还劝他再观察观察,龙兴却等不了了。

  因为昨天晚上已经有人连夜逃出城去,是不是投降信长不知道。

  再被这么猛攻,武士们又都知道稻叶山城毫无援军,要不了几天人心就会动摇,最后开始大规模跑路。

  历史上明智光秀在山崎合战之后,原本是准备利用胜龙寺城抵挡秀吉联军三五天,好方便他逃回坂本城,招兵买马,东山再起的。

  结果胜龙寺城的七百城兵,根本就不守城,听说光秀输了,打开门就跑。光秀甚至担心自己进城会被人讨取,然后献给秀吉。所以只能在三五个随从的陪同下,逃奔坂本。

  既然龙兴都下定决心了,长井道利和日根野弘就也没再多说什么,赌一把,就赌能够复制桶狭间奇袭。

  谁叫织田家的二万八千大军,分布在诸多独立的丘陵和要道上。对于织田军而言,这可能已经是非常严密的包围了。可对于土生土长的龙兴几人而言,全都是缝隙,有的是他穿插的机会。

  入夜,信长端坐在本阵之中,闭目养神。

  瞧他这么淡定,七兵卫也没好意思询问他今天晚上龙兴会不会来。但是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却像金刚护法一样,跪坐在信长身侧,两人身边都是下午擦的雪亮的长枪。

  说是长枪,不如说是两把开刃的尖刀,被安在了个木柄上。那枪几乎有枪杆的一半长,也就是前田利家这种力大刚猛的武士,能够在战场上挥舞这等武器。

  只是左等右等,看天色都过了半夜十二点了,龙兴还是没有出现。四下里极为安静,鸟兽都被大军给吓跑了,想叫也没得叫。

  正迷糊呢,七兵卫就突然听到一声刀出鞘的喀拉声,轻微,但竟然有一丝刺耳。随后猛地睁开眼,就瞧见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均已披挂整齐,手持大枪,左右林林立着数十名武士足轻,严阵以待。

  同时清醒过来的耳朵,也听到了淅淅索索的轻微杂声。然后就听到一声炸裂般的射击命令,上百支铁炮轰然炸响,山坡上陡然冒出许多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