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6章

作者:秽多非人

  所以七兵卫才说,需要在双方之间,建立一点互信。再由幕府出面拉进织田和朝廷的关系,抬高织田在朝廷这个旧封建体系内的“位分”。

  等“位分”高了,那踹不揣掉幕府自己单干,是后话了。现在信长确实需要一个掮客,来给他和朝廷拉皮条。

  “应当由一乘谷公方出面,为主公保奏官职。”七兵卫开口了。

  别看足利义昭也就是个从五位的左马头,但是他毕竟身份在那里,他代替诸侯们向朝廷表奏官职。朝廷在没有明确任命足利义荣为将军之前,肯定还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信长在担任着的尾张守也确实小了,正好可以往上挪一挪,总不能比两个手下败将的治部大辅层次还要低吧。

  假设足利义昭真的帮信长保奏了官职,那么信长算是欠了义昭一个人情,如此就能正常且相对好意的进行交际。

  另外织田家还能够在新官职任命下来之后,派遣家臣去往京都,交好公卿。就像当年毛利元就买官成功之后,就赠予京都的公卿们人均两贯文。

  别笑,现在朝廷就只值这个价。

  逼格还没被信长和秀吉两代天下人抬起来,那一人两贯,还是事成之后的谢礼,也就过得去了。

  事成之前的活动经费不也给了嘛,平时还得从吉田郡山城给公卿和天皇们送土特产呢。像是安芸出产的小黄瓜,据说天皇很爱吃。

  总之织田家就有了个由头,能够堂而皇之的同公家们交际。一来二去,迟早变成朋友。

  “诶!不过保奏官职这事不急……”信长先是认同七兵卫的样子,但是嘴上又进行了否定。

  “臣惶恐。”信长没采纳,那七兵卫只能惶恐,立刻闭嘴。

  “应当派个人去瞧瞧那位公方。”但信长也没把话说死,他似乎是有自己另外一层想法。

  七兵卫刚刚开口,还帮他把这个想法给引了出来,到底能够引发到哪一步,就得看后续信长的布置了。

  “此事交给贞胜去办!”信长抬手指了指村井贞胜。

  “承知。”村井贞胜就是干这个的,而且未来还会担任京都奉行呢,自然领命。

  “七兵卫,你说让一乘谷公方给我保奏官职,什么官职好呢?”信长复又转头过来,询问七兵卫。

  “一国之守不合主公身份,至少得兵卫佐。”七兵卫还不是张口就来。

  虽然这差事距离兵卫督还差一截,可至少抬高了信长的位份。重点是好几代斯波家的少主都是先当的兵卫佐,再当得兵卫督。信长如今混一浓尾,踩着前辈斯波武卫家的官途往上走,也符合如今的“潮流”。

  “啧,你回去再想想。”信长居然又否认了七兵卫。

  虽然看着好像朝廷的官职,两人在这里掰扯很好笑,可买官嘛,主要讲究一个选择多多。

96.投资王侯得无数

  你可拉倒吧,我哪有空来想你这事啊?七兵卫正拉木头呢,半道被叫回来开会,忙的一脑门子汗,算盘珠子都要打冒烟了。

  连续两次猜错信长的想法,便也不算稀奇了。

  更可恨的是秀吉又被信长给提走了,因为村井贞胜要跟着和田惟政去一趟一乘谷,拜见足利义昭。所以临时由秀吉充任奉行,帮着转移小牧山城的物资。

  七兵卫刚准备骂街,竹中半兵卫带着十几个武士作为七兵卫的与力,赶到了小牧山城。也就是当着外人的面了,要是没别人,七兵卫肯定高低得骂两句信长把人当牲口。

  还是正经武士好使啊,至少能写会算,经历过一定的文化教育,稍微教一教就能够上手。当初问信长要了竹中家这个与力,真没错。

  作为新登之臣,竹中重治也知道七兵卫现在干的是信长最为重视的稻叶山城迁居工作。是以非常的卖力,毫不叫苦。

  在领导关注的大项目上出力,只要差事办得好,是最容易得到领导好感的。就像给领导写稿子写得好,领导喜欢你是一样的。关键不是干什么,关键是在领导面前干,只要在领导面前,那都一样。

  有竹中半兵卫以及十几个正经武士帮忙,从木曾转运木材的事,七兵卫才彻底撒手,终于有空坐下来歇一歇,想想信长的事情了。

  信长肯定是想要当官的,几年前他打垮今川军,缴获了义元左文字之后,兴高采烈的在上面刻上“织田尾张守信长”的名号,宣示自己对这把刀的主权。

  那时候他还举得尾张守是个正经的好官职,时移世易,如今他不仅要修筑宏伟的岐阜城来哄抬逼格,还得给自己弄个更加响亮的官职。

  弹正忠?

  不像吧,这个点就准备上弹正忠是不是差点意思?虽然说这个差事是他爹信秀向朝廷捐过款的,可到底不太合浓尾两国国主的身份。

  但还是要说明一下,为什么有人会执着于弹正忠这个官职,你把他简化为检非违使就行了。看到检非违使,大概就能明白为啥有些武士会执着于弹正的官职咯。

  在嵯峨天皇设置检非违使之后,弹正台的事权基本上就都被侵削干净,成为了有名无实的官职。反倒是检非违使事实上成为了京都,乃至于天下武家任官首领的代名词。彼时京都的行政司法等一应大权,都被检非违使厅所掌控。

  源九郎判官义经都认识吧,他干的就是检非违少尉,换言之就是弹正少忠。

  现在检非违使厅已经罢除,信长就算是想干检非违少尉也不成了。干干弹正少忠还是可以的,可他也没进京成为天下武家之表。

  你在地方上买个弹正忠干干,也就是个虚衔,没啥太大意思。进了京再干弹正少忠,那才是成为天下武门栋梁的前置步骤之一。

  若果现在信长已经发起上洛之战,那七兵卫肯定建议信长向朝廷重新确认弹正忠的官职,但这不是还没准备上嘛。

  差点意思啊。

  那信长是什么意思呢?既想要哄抬逼格,又想要和朝廷建立初步的良好关系,唔……

  似乎吧,七兵卫没有立刻想出什么答案来,而是招呼店里伙计跑一趟津岛。把从堺回来的伙计叫来,最近堺和京都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或者说朝廷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重点是那种需要花钱才能够办的大事。比如天皇死啦,皇子死啦,中宫死啦,连个棺材都买不起的那种最好。

  可怜呐,都涨大了,才靠着诸侯们的捐款下葬。

  作为不差钱的主儿,信长给朝廷捐点款是很容易的事。缺的就是个名目和路径罢了,路径现在有足利义昭,名目的话,得找一找。

  天皇家死个人多好呢,大伙儿都期待着呢。

  很可惜,等转天津岛的伙计跑来小牧山,把抄录的畿内新闻给七兵卫阅后,宫里没死人。连个像样的五摄家公卿都没死掉的,一个个穷的肚皮透光,还倍儿精神,能满日本跑着讨饭。

  今天去去吉田郡山城,明天去去一乘谷城,后天去去春日山城,即便钱没要到,饿肯定是饿不死了。

  而村井贞胜也回返小牧山,带回了足利义昭的消息。足利义昭非常乐意为信长和朝廷牵线,已经决定派出一色藤长、上野秀政,领着织田家的使者,去拜见吉田神社的神主吉田兼右。

  到底现在的足利义昭还没名没分的,不适合直接上奏,但是京都的老关系还在。吉田兼右是正三位少纳言清原宣贤之子,过继给了吉田神主家。官任是从二位侍从,兼神祇大副(唐名·太常少卿)。

  从二位这种级别,在日本就不算是人啦,是仙人,吉田兼右当然有资格穿针引线,帮着织田家的使者上京引见。

  信长并不太在乎这个仲介人到底是谁,够分量,能够把人带进京都公家的圈子即可。大不了将来向这个吉田神社奉纳个一百贯或者二百贯的社领,很给面子了就。

  路子有了,诸位怎么看?

  大伙儿又聚到佐久间信盛屋敷内开会,信长还是问大家,怎么和朝廷交流,或者说交易吧。能够在目前,最大程度的哄抬织田信长的逼格。

  先前七兵卫建议的那个兵卫佐,已经被信长否决,大伙儿自然不会提。老仇人今川义元的治部大辅,信长明显也看不上。

  那干啥好呢?连从岐阜城赶回来的丹羽长秀也有点抓耳挠腮的意思,毕竟都是土鳖出身,这种官官吏吏的绕弯事情,大伙儿都不怎么懂的。

  “臣不知道如何选官的事,但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七兵卫还坐那儿想呢,被调回来代办村井贞胜事务的秀吉先开口了。

  “哦!说,尽管说。”信长也很喜欢秀吉的,毕竟秀吉用起来同样很爽很顺手。

  “我听闻明国的古代,有一个商人叫做吕不韦,他说种田可得十利,经商可得百利,趋王侯则可得无数……”秀吉非常非常难得的,居然当着一帮织田家臣的面,开始买弄起文化来。

  伴随着秀吉的侃侃而谈,不论是信长,还是七兵卫,也包括座下的诸位织田氏重臣,也都明白了秀吉的想法是什么。

  投资皇太子!

  没错的,如今的正亲町天皇有且只有一个儿子。另外他今年已经五十一岁,这个年纪在日本战国,明天立刻死了大伙儿都觉得他寿终正寝。

  但是由于极为贫穷,连他本人登基践祚典礼的钱,还是从毛利元就那边求爷爷告奶奶一般,好容易求来的。

  所以别看只有一个儿子,且儿子已经十六岁,却没有进行元服之礼,更别提什么册封皇太子之礼了。

  穷啊!

  他穷的话,这不就是织田信长的机会了嘛。信长趁此机会和这位皇子亲近亲近,甚至作为带刀先生,抑或是侍从,亲自扶持这位皇子登基。

  别说什么哄抬家门的逼格了,以后做清盛相国,那也是等闲啊。

  “你说得很好!”信长拍案叫绝,非常认可秀吉的这个想法,显然有立刻执行的意思。

  毕竟投资一位将来必定要当天皇的皇子,大概率是不会赔本的。或许将来买官,都能打个八折呢。我和未来天皇哥们,当年他束发,我就在旁边给他舅舅递的剃刀,在现场。

  在现场是什么含金量?

  有人不在现场,还硬是改了油画,要把自己画进现场呢。

  “哈哈哈哈,藤吉郎这一议深得我心!”信长又夸了一句。

  反正是要给朝廷花钱,那为什么不花在刀刃上。官是要买的,但是具体买哪个,信长还没决定好。可桥已经搭了,最好马上就得遣使去京都。

  既然如此,那就先和宫中搞好关系。花个二三百贯,对信长而言连根毛都不算。但是对于穷的抠脚的宫中而言,那就能办大事啦。

  足够把某座宫殿粉刷一番,再给皇太子置办一身正经衣裳。这两条齐全的话,门面功夫作足,其他都是可以从简的。

  “主公谬赞了。”秀吉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得,还谬赞了。

  七兵卫心中腹诽了一句,但也觉得秀吉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与其投资一个五十一岁的老头,不如去投资十六岁的年轻人。

  正亲町天皇就这一个儿子的话,也不怕投资出现什么错漏。除非这位天皇立马蹬腿,另选宫家旁支子弟入继大统。

  “这事就你去办,不要怕花钱,务必取得朝廷的欢心。”有了思路,那就好办了。

  思路提供者秀吉,立刻被信长点名,就要让秀吉去办这件事。或许这就是将来信长起兵上洛之后,任命秀吉担任京都奉行之一的原因。

  嗐,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秀吉一脸激动,突然要负责这么重要的外交方向,秀吉是一点儿不觉得痛苦的。

  不仅立刻大声应是,表示自己会努力去办。还再三表示出了对信长英明领导的感激。君臣相得啊,好戏。

97.古今无双之大将

  看似离谱,实则一点也不离谱,秀吉这么一个土鳖,堂而皇之的以信长代表的身份,出马京都。准备去和堂上公卿们对线,并设法拜见如今的第一皇子。

  好好好,七兵卫也是土鳖,到了京都,保不齐有人嘲笑咱们尾张猴子呢,不如就让秀吉去。

  等那天信长带五万人上洛,吗喽也能变成齐天大圣。

  玉帝还能喊去请如来佛祖,京都的公家们可叫不来天照大神。

  好好给信长搬家吧,搬家这差事办好了,信长也记挂咱们的好呢。不过一边搬家,七兵卫还是在想信长之前否定的那个兵卫佐的官职。

  这种事在中国是怎么搞来着?假设一个人官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暂时提不上来,或者提上来了意义不大,那都是咋解决的?

  好像是封妻荫子,给这人儿子一个官,或者世袭一个职位。然后再把老婆都封一封,诰命夫人嘛,戏文里不都唱儿子高中进士给妈挣诰命的故事。

  但是小日子这里,一般的贵族女性是没有官爵的。不存在什么孺人、淑人之类的封赠,或者曾经有过?咱不知道?

  除非这位贵族女性出家,只要出家了就可以走神职那个系统,即便是“二位尼”,在历史上也多次出现过。

  信长老婆不能封,儿子还小没元服,那就只能追赠信长他爹啦。

  可就信长眼前的情况,即便是信长自己,顶天了也就封个四位。追赠信秀那自然也是四位,正四位了不起。

  对于哄抬家门的位格,属实是没有什么太大帮助。还不如信长想想办法剃个头,看看能不能封三位的法印呢。

  (信长的正一位还是大正给赠的,想想他对朝廷那么好,提拔丰臣秀吉,扶持德川家康,结果这二位真是一点不感念旧主啊。)

  还是得从信长身上打主意啊,据说幕府曾经为伊达家专门发明了一个陆奥守护职,此事如果是真的,倒也算是半个先例。可以让朝廷给信长也发明个浓尾守,加个从四位的阶,也算那么一回事。

  嗐,难度太大,不好操作,信长在京都也没个可信的人替他操作。

  算了,既然秀吉已经把这事给挑起来了,七兵卫还掺和个什么劲,就让秀吉干得了。本来咱们也不是干外交的材料,和朝廷交际这种事,纯纯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等等,给信长封公侯伯爵不行,有没有可能封功臣号?

  挠了挠头皮,这日本也没有功臣号一说。要不说玩这套花活,也就是隔壁和罗马两个官僚体系发达的封建社会像个样呢。其他国家根本就没这个需求,不需要这么多花花绕绕的东西,再增加封建官僚们的荣号。

  连继承了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帝国,都没玩明白这一套东西,最后基本上也荒废了。听说后来还有几个东罗马帝国的遗子遗孙卖各种头衔称号呢,买家还不少,西班牙国王、法兰西国王、意大利的公爵们,都买过。

  没有功臣号,捏一个行不行?七兵卫如此而想到,嘴上说着不管这事了,脚底板却在晚上屁颠屁颠的走到佐久间屋敷门口。

  到底信长的赏赐还是香的。

  守门的久松俊胜瞧见七兵卫,就问七兵卫是不是要拜见信长。直接进去吧,信长搁哪儿自己跳舞娱乐呢。

  也是,这个点天都黑了,信长要么就趁早洗洗睡,要么就自娱自乐。虽然洗洗睡的选择确实不少,但毕竟信长也三十好几了。就算是精力再充沛的人,天天来总没意思的。

  进门一禀报,信长还高兴呢。正无聊,有个能聊天的来吹牛,也算一桩美事。不论是信长,秀吉,还是未来的家康,都养活了大量的御咄众。一方面是拿来安置那些曾经的高门大户,一方面也是为了找个聊天的伴儿。

  实话实说,高门大户出文化水平高的比例,确实更大一些。一来人家家里有传承,二来人家受到的教育水平好。

  和这种人聊天吹牛,至少有话题,而且人家懂配合你的话题。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最喜欢和立花宗茂聊天吹牛,因为战国时代的英豪都死完了,就剩立花宗茂级别够,还经历过,有文化会组织发言,可不就爱和他聊嘛。

  等七兵卫坐下,信长不张嘴,就等着七兵卫和他闲扯。娱乐活动少啊,扯闲篇也能打发漫漫长夜。

  扯个屁,七兵卫直接给信长出主意。

  “主公结好禁中,固然久远大计,然则无助于当下之名声。”抬头先来一句装一装,起个高调。

  “恩。”很可惜,信长是个智足以拒谏的人,根本不上七兵卫的钩子,恩声都轻的很,纯纯像看戏一样,只是等七兵卫扯而已。

  “等闲官职,与主公并不相配。殿上卿职,朝廷亦不会授予。”那七兵卫只能自说自话了。

  就信长现在这个牌面,混个从四位的官问题不大,当然还是得花钱,而且得足利义昭和吉田兼右说好话。毕竟先前织田家都是个尾张乡下的土豪,五位或者六位的官职随便买,四位就得看军事实力和政治影响力,以及家门出身了。

  至于三位的卿衔,那想都不要想,除非信长剃头当和尚,否则朝廷不会答应。京都破朝廷就这点能卖两个钱的家当了,要是自轻自贱,没三五天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