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即便真要八千贯,摊到他们头上,一人也不超过一千贯。哭穷装什么?也就欺负欺负外头的武士不懂经济,不会算他们的家底。真要是算起来,应该问他们要二三万。
“唉,那我再为诸位走一趟吧。”七兵卫装出很难为的样子。
“川村殿厚恩,没齿难忘。”一听七兵卫愿意转圜,那位也不哭了,站起身来,使劲的同七兵卫握手。
第一次会面到此结束,七兵卫飞也似的离开。
倒不是真的急着跑去见信长,信长还在同木造具政会见呢。另外还得安排信包迎娶长野藤定之女,多嘴说一句,这位长野女已经嫁过一次长野具藤了。细野藤敦驱逐长野具藤,却把这位夫人留了下来,或许早有想法,一拍即合。
也就是神户信孝来的早,要是再晚两年,他的正室夫人,也得先配了関元吉,再离异嫁给他。
贵族婚姻,带着丰厚嫁妆的寡居女性,绝对是抢手货。封建意味浓厚的日本和欧洲,似乎都不介意娶这样的寡居女性。
先问问咱们自己赚了多少?
三万!
没错的,等七兵卫和稻濑吉成坐下来,暗中一对,原本的一万三千贯已经变成了四万四千贯。安浓津的纳屋米仓里,还留着一千多石军粮米,给七兵卫做好人。
稻濑吉成完全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别说这辈子了,往前倒十辈子,他也见不到这么多的钱。
数额还算是在七兵卫的预估范围内,稻濑吉成又把安浓津那位黑心的米屋老板和他价格同盟的事说了一遍。直言那位米屋老板,四百五十钱一石大宗收购的年贡米。到最后四贯一石发卖,至少也赚了两万贯。
二者全力这一刮,把北势和中势的豪族可刮惨了。不过谁会去同情地主老爷呢,反正刮不刮的,他们都得被信长打死。
打死之前把浮财全吐出来,省得他们埋地里,或者卷款潜逃,预备着将来东山再起。
听完稻濑吉成的汇报,七兵卫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妹夫也挺靓仔的,像是价值三万贯黄金那么亮的靓仔。以前七兵卫只是觉得稻濑吉成津岛出身,知根知底,不求妹妹嫁的大富大贵,能够和和美美就好。
现在再看,小伙子至少听话老实,还沾点妻管严。这简直就是守家最好的人选,把家交给他看着,不会坏事。
好好好,趁着现在安浓津众的心思都在信长的“六万大军”身上,连夜就用津岛租来的船,把钱拉走。
两人密议结束,七兵卫才拍马离町,假模假样的跑去向信长求所谓的情。实际上不过是跑回信长的本队,准备过个月罢了。
“七兵卫,我恭喜你发财啦。”刚准备隐身,在小荷驮队的营地找个篷生火过夜,七兵卫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财啊,穷得都快要饭了。”尽管知道是信长,可该哭还是得哭。
可以笃定,信长不是见不得七兵卫有钱,而是见不得七兵卫有钱不招人。信长大约希望七兵卫能够一直招人,把麾下的武士团家臣团扩充的大大的。
也就是因为现在七兵卫麾下接二连三的扩充,才能够肩负起诸多的建造和后勤职责,组织大军的小荷驮队。
“哈哈,你今晚回来做什么?”信长其实不是凑巧,是他眼睁睁的看着七兵卫绕过幕府去的后诘小荷驮队。
发财的事,进伊势之前他肯定是不知道的。进了伊势,收了狗,那自然就知道有人趁着伊势开战发了一笔财。
等问到稻濑吉成这一路,后面就不需要问了。因为稻濑吉成的哥哥助右卫门是信长的杂役头,给信长牵马坠蹬,管理草鞋。甚至必要时还得充当一下信长上马的踩脚凳,蹲下协助信长上马呢。
要不是稻濑助右卫门是信长的杂役头,当初七兵卫都不太乐意答应稻濑吉成和阿伊的婚事。
“做戏做全套,假装回来向主公您求情。”信长都走进来了,七兵卫自然起身,把主位让给信长。
“哦?那这么说是准备贿赂我咯?”信长还挺高兴的,他这人一点不耻于谈钱。
有些人好像做了人上人,就觉得钱是阿堵物了,自己高尚了,不能谈钱碰钱了,碰钱好像显得掉面子。但信长无所谓,就谈钱,钱多好啊。天下布武就得要钱,钱越多,布武布的越快。
“哈哈,有了!”七兵卫突然觉得有个更好的理由来让安浓津众吐钱。
假装我川村七兵卫居中转圜,好容易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拜见信长的机会。完全没有可质疑之处嗷,毕竟日本社会也轻贱商人的。虽然没有隔壁中国那么严重,但一介商人想要拜见信长这样的百万石大大名,很难。
除非你是津田宗及这样的大茶人,亦或是博多的岛井宗室。博多是对明贸易的窗口,有厚利可图,那大名们为了一船几千上万贯的利润,也会捏着鼻子来认识一个豪商。
“他们能送我什么?”信长很感兴趣,这意思就是让七兵卫暗示安浓津众,别空手来,多带点礼物。
“名刀与茶具,总要其一吧。”七兵卫也不知道安浓津众有啥好东西。
“行,带他们来见我吧。”信长顿了顿,敲了好几下大腿才决定。
安浓津众得到这个拜见的许可之后,那是大喜过望。毕竟平时像是北畠具教这样的从三位神仙是绝对不会见卑下的商人的,信长肯见他们,那是大大的重视。
单就这一条,已令他们兴奋。
说起礼物,更是名贵,乃是南宋吉州窑所出的玳皮盏,这玩意儿与福建出品的建盏齐名,美称“油滴天目”。乃是记录于《君台観左右帳記》的天下逸品,其作者能阿弥先后侍奉足利义教和足利义政,乃天下有名的文化人。
信长摩挲着油滴天目,虽然他现在对于茶道也只是一般感兴趣。但既然这玩意儿能够上收藏名录,还传承有序,那价值自然不必多言。
好东西,便是百贯千贯,也未必能够买到啊。
于是信长大手一挥,就把矢钱和栋别钱的数额改到了五千贯加两千石军粮米。这时候这帮大商人不哭穷了,献媚一般的赞颂信长。就差说出什么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唯信长马首是瞻。
不过七兵卫也不会看不起这帮人,他们在七兵卫面前哭穷装死,和在信长面前大度豁达,并不冲突。
咱们说过的嘛,这年头想要做大做强,只能是官商。没有政治力军事力的支持,就不可能在商业上取得进步。
能干起来的大商人,背后肯定有武家政权或者公家、寺家的援助。本身就是依附于大树的藤蔓,怎么能够要求藤蔓直起腰来,像个人样呢。
“你啊,被他们利用啦。”等这帮人都离开,信长收起那只油滴天目,敲敲七兵卫的脑袋。
“啊?”七兵卫心想还办成了一件差事呢,怎么就利用不利用的了。
“有时候看你机灵,有时候又看你老实。”信长没继续往下说,他现在事情多,能提一提,就算是非常看重七兵卫了。
倒是留下七兵卫在原地,回忆一下这些安浓津众的表现,难道他们一开始就想着利用咱们来接近信长?
109.出面召抱浪人众
好家伙,果然是一帮商人啊。
七兵卫在瞧见安浓津众跑过来,询问能否按照两贯一石的价格购买纳屋内尚存的粮食时,就已经全然明白信长的意思了。
他们就是发觉七兵卫能够和信长说上话,所以一边卖惨一边求饶,利用七兵卫的面子,出现到信长的面前啊。
如果不是七兵卫,村井贞胜就是他们能够拜见到的极限。哪怕献上“油滴天目”,也不行。信长顶多收下他们的重礼,然后递出两三句抚慰的套话。
事实上,七兵卫还在自作聪明的用什么老套策略。人家连七兵卫放在他们纳屋米仓内的大米数量,都算计的明明白白了。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执行的还非常有效率。
到底是三津七凑的大商人、自治会合众群体啊,在某些层面上,是比七兵卫以前见识的小商人更会玩。
重点是他们开价两贯一石来买七兵卫的米,如今仗打完了,信长其实并不急着立刻就要军粮米的。他们可以从容的派人去堺买米,再拉回来给信长。
信长需要的,是一个他们臣服的态度。磕头代表着态度,给钱给米也代表着态度。态度到了,信长满意即可。
咱们先前还说主动把这一千多石米当成结好的手段,拿来笼络这些安浓津众呢。现在反倒是安浓津众,愿意掏三千贯来向七兵卫卖好。
反正这些米对七兵卫而言都是赚的,白送给七兵卫三千贯,哪怕他们利用了七兵卫,七兵卫也不会记仇。
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不过是借力而已,借个力就有三千贯。按照七兵卫的性格,那肯定是欢迎他们天天来借。
单论做生意和结交王侯,这帮老商人确实有点门道。
咱们要不是有信长的赏识,以及出身尾张核心家臣团的基础,真投入商业竞争,或许还真玩不过他们呢。
幸亏现在是封建社会,背靠军事力和政治力的垄断商业权堂而皇之的广布于日本。七兵卫只要获得垄断授权,再依靠强劲的织田家武力。那就根本不需要斗,等着他们来讨好就是。
这三千多贯买米钱,何尝不是他们的“善意”呢。
至少他们不会,也不敢一脚把七兵卫给踹了,单独去拜见信长。还知道以后在织田家的军门下混,得有个靠谱的中枢代言人。
还行……
交易进行的很顺利,为了方便七兵卫携带,他们送来的都是称重过得黄金和白银。反倒是给信长的,主要是铜钱。因为信长马上战后论功行赏,得给手底下发钱。甚至一般参战的足轻,赏个百钱总要的吧。
所以信长要零钱,而七兵卫没有需要赏的,直接把钱打包送回津岛即可。
可惜稻濑吉成已经卷着四万多贯钱跑路了,实话实说,七兵卫也不是毫无提防的。只能说大伙儿刚接触,都在互相试探着对方,还没彻底建立起来互信。但他一走,七兵卫只能自己带着三千贯随军。
信长这会儿正在举办自己弟弟信包和长野藤定之女的婚事,长野藤定不是在五年前和他爹同一天暴毙了嘛,所以就由分家的细野、分部、云林院等有力家臣们出席典礼,代表长野氏向信长降服。
和信孝一样,信包得到了中浓两郡豪族与力,同时兼并了长野工藤家的家臣团。信长另拨数十人给他,作为小姓和御马廻。
如此一来,长野信包也拥有了几乎五百人的庞大武士家臣团。而且他今年二十岁了,完全有独立统帅家臣团的可能性。
北伊势的武士团交给泷川一益暂代,中势的武士团却可以交给信包实领。或许这也是信长的安排之一,毕竟长野家直面北畠具教,需要时刻应对。神户家背靠织田,还有个长野顶在前面,可以让小孩上。
对了,为啥信包二十岁了?因为走马过阵新年到。
永禄十一年(1568年)的新年,织田家诸将都是在战斗中度过的。
虽然在战场上过年是有些麻烦,但至少今年七兵卫省了五贯钱,不需要向信长献上新年御太刀了,可不就是省了五贯嘛。
信长夺了伊势八个郡,也看不上家臣们那五贯十贯得了,这会儿正和自己的弟弟长野信包碰杯呢。
(北势五郡归信孝,泷川一益暂代。中势两郡归信包,还有一个铃鹿郡是関盛信的,他降服之后本领安堵,成为信孝/一益的与力。)
七兵卫也在下面和秀吉咬耳朵,咱们这几天都在安浓津,得打听打听信长打下这么大的地盘,那些有功之臣是怎么赏赐的。
泷川一益受封知行,担任侍大将,成为信孝的名代,这一条七兵卫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
“那个主玄大和尚,娶了左近之女,还俗,改名泷川雄利啦。”秀吉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泷川一益。
都是侍大将,那自然是左右左的同阶而坐。谁能想到两个月前泷川一益还只是个雇佣兵头领,在织田家排不上号呢。
“原来是他!”你叫源净主玄我不认识,你叫泷川雄利我就认识了。
“也受封五百贯呢。”
“哇哦,我当年只有六十贯。”真有点后来者居上的意思,七兵卫大概能够明白点。
“我当年才五十贯。”秀吉苦酒入喉心作痛,他好歹是老尾张出身的足轻之子,他爹给信秀扛过枪的。
结果秀吉当杂役头,年俸才五十贯。后来做足轻组长和足轻头,才提升到二百贯俸禄。现在人家一出仕就是五百贯,可不就是心作痛嘛。
“别人呢?”七兵卫伸出手,拍着秀吉的后背,让他算了。
“织田市之助殿(织田信成,信光子)以小幡废城为条件,受封北势五千贯。横井雅乐助转封三千贯,饭沼堪介(长宗)转封千贯……”秀吉也不喝酒了,小声给七兵卫报账。
北伊势各郡被打跑的国人很多,像是朝明奉公众十余家,朝仓家都直接灭族了。也就南部忠明跪的快,其余人等或死或逃。信长是不会允许这些领地爆不出兵来的,他的办法不是检地,是直接把这块地指给某某。
然后某某就给我爆兵,爆到信长满意为止。反正信长不问你领地治理如何,只问你能不能给我爆兵。
说起来信长的领地治理模式非常的“暴力”,打下一块地方,任命某人为该地的“一职”,也就所有权力都下放给该人。
信长除了要这人爆出兵来征战外,一概不管。细川藤孝打进丹后杀杀杀,一色家给他都杀灭绝了。柴田胜家打进越前杀杀杀,一度越前府中城外有三万尸体。信长横竖不管,爱咋咋滴。
等这位“一职”把当地给削平了,刺头全部拔掉,寺家神主降服,地豪匪寇恭顺,信长就把这个人转封到更广大的领地上去。
比如秀吉从小谷十二万转封播磨姬路四十万,利家从越前府中三万转封能登二十万,都是大幅度的提拔。即便新领地再是艰苦,再是混乱,如此大的提拔仍旧值得跑去干一趟。
留下的领地治理好了,信长要么拿来封给儿子或者亲族,要么自己收下,充当直领。
扩张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你要是在“一职”的位置上干得不行,就别想着升迁和加增了,换个犄角旮旯养老,或者直接追放都是平常。
比如簗田广正,那可是桶狭间合战立下大功,探知今川义元本队所在,还坚决支持信长出城奇袭的重臣。从尾张转封到加贺大圣寺七万石,没干漂亮,一撸到底。后来因为是老尾张出身,配给信忠做了马廻。
在信长这里,你可以坏,你可以狠,甚至你可以毒,但你绝对不可以菜。
菜是原罪!
只要你菜了,信长动起手来,一点情面都不讲的。即便是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出身,该撸一样撸。
“老兄你没加封?”秀吉带着墨俣众也参战了,信长多少得给点吧。
“合并前领,总计两千五百贯。”秀吉说出两千五百贯这个数字的时候,明显有点不甘。
因为泷川一益是四千贯,要不然也没办法安置之前泷川党的那么多杂兵。可秀吉干了这么多年才二千五,泷川起跳就是四千。
即便有调略木造氏和神户氏两桩大功,又是神户信孝的名代,也会令不少人觉得不满。
“也不错了,至少是加增知行。”七兵卫放下酒碟,感触有一点,但不那么大。
主要七兵卫是御商人,本来就不需要多大的知行领地。重要的是信长授予的各种商业垄断权力,知行多了是要提着刀上阵去攻城杀人的,掌握商权却只需要提供永乐通宝给信长即可。
站位不同,态度自然不同。
“你也参与调略,没见加增。”秀吉还替七兵卫打抱不平来着,但是七兵卫现在其实非常的满足。
因为发了三万五千贯的大财,加增一千贯两千贯的领地,干几十年才能赚回这些钱。现在借了信长攻略北伊势的东风,一步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七兵卫心里面在偷偷大笑呢,要不是人多,高低笑出声来。
“喂,七兵卫!”心里暗笑呢,就听到有人叫。
抬头一瞧,正是信长。七兵卫还以为是自己心里面的狂笑,没忍住发出声来了,连忙搓了搓脸,跑到信长身边。
“你在安浓津有没有发现浪人聚集?”信长知道七兵卫刚从安浓津回来,是以有此一问。
“嘶,确乎有一些人逃进了安浓津。”七兵卫回忆了一下,安浓津肯定是收留了一些北伊势的浪人武士的。
北势和中势的武家,被信长打跑的,要么去投靠了六角义治,要么就去投靠北畠具教。毕竟也就这两个地方能够让他们容身,且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总有两边不靠的人,那暂时栖身在织田军不会进入,相对安全的安浓津,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留待安浓津,探知伊势情势的变化,等待时机。
历史上伊势的反乱和一向一揆,为什么战斗力那么强?杀了信长那么多一门亲族和家臣。除了猝然发难,打了信长一个措手不及外。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大量此时被打败的北势和中势浪人,加入到了这些反攻织田的军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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