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80章

作者:秽多非人

135.城门烧了你得赔

  大约午前十时,信长引了数百骑人马抵达。先是围观了一圈已经烧的大破的箕作城,而后就问秀吉在哪里。

  秀吉亲自带兵去堵观音寺的城门了,留在原地的是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卖力是秀吉成功的本色之一,信长一点不为见不到秀吉而不满,反而还夸秀吉奉公尽心尽力。

  城里面砍得二百个首级,信长也没兴趣看,命令军目付村井贞胜检阅就翻篇了。他更关心是怎么打下箕作城的,白天泷川一益和丹羽长秀八千人都没把城给攻下来,秀吉二千三百人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还是沾了那二位的光,那二位猛攻箕作城七个小时,打得城兵都疲惫至极了,才叫秀吉有可乘之机。

  七兵卫在这里完全隐身,甚至都没参与迎接信长。带着人安安稳稳回到爱知川,继续负责后方的物资往前进。

  本来这里面也没什么七兵卫的功劳,张张嘴的事罢了,都是兄弟。实际进门砍人的还是秀吉和小六,他们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搏来的功劳,咱们争什么啊。

  不过七兵卫不去找信长,信长却找七兵卫。在信长进入观音寺城之后,原本还停顿在爱知川以北的织田军人马全部过河。诸军云集在观音寺城城下,七兵卫也必须随军跟上。

  一方面信长命令已经降服的栗太郡领主近藤贤盛派人搜索六角父子的下落,一方面开始派人招降其余十七座支城的城代和城兵。

  按照预估,进入京都之前,三好三人众必然会拉几万大军到宇治川附近和信长对敌。谁会把京都轻易的拱手相让呢?何况三好三人众还有一个已经得了宣下的将军。

  所以信长有心把这批士兵中的足轻、杂兵全部收编,必要时留在原地,胜了喊666,败了可以留给三好杀,保全浓尾的本部兵马。

  真打进京都,夺了南近江几十万石的领地,多个三五千足轻和杂兵,信长也养活得起。

  历史上毛利元就其实也是这么做的,他在严岛击败了陶晴贤之后,就收降了陶家的二千至三千足轻杂兵。然后驱这些兵马,进攻防长。胜了拓展新领地,败了就败了,反正死的也是陶晴贤那个死鬼的兵。

  这不是织田家臣的主场,得是明智光秀、细川藤孝他们的主场。毕竟佐佐木六角氏,长期和足利幕府有联系,人头广,面子大。得依靠这些幕臣去劝降这些可能沾亲带故的六角家臣,抗拒王师,领地是不要想了,但是保全家小性命没问题。

  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大不了就去投靠浅井长政嘛。浅井长政如今正在广招天下贤才呢,充实其家臣团,并进一步拓张领地。在久政时代衰败的浅井氏,一度只剩下大概十几万石的实控,现在则约在三十万石左右。

  后世有说法,信长邀请浅井长政出兵的奖赏是湖南两郡,但本位面七兵卫并未听到这样的说法。信长只是给钱给粮,并以拥戴足利义昭上洛为名,号召浅井长政来作战。

  说得相对玄乎一点,信长和长政似乎是有点心有灵犀。信长的想法大约是把浅井氏逐渐从同盟方,转向臣从方。但与此同时得帮着浅井长政抬高名位,加强声望。

  浅井家是个什么情况,大伙儿都知道的,是非常强大的国人合议制存在。赤尾、堀、阿闭、百百(百々)、远藤、安养寺等国豪,在浅井家拥有强大的发言力。强大到可以废除浅井久政,而拥立浅井长政。

  别看表面上浅井长政有几乎三十万石领地,实际上直领的只有浅井郡的一半和伊香郡。其他三郡都是各种势力大联盟,拥戴着浅井长政在战国乱世存身而已。

  而浅井家本身也只是从浅井亮政时代,逐步发家,开始于战国时代崭露头角的诸侯。既没有高贵的出身,也没有明确的家流。甚至在幕府这边,浅井家理论上还是北近江守护京极氏的家臣,或者说守护代。

  和信长这个将来的管领接近,长政有一个非常强烈的诉求,他得从新幕府这边获得更高贵的武家名分。

  比如足利义昭授予他货真价值的北近江守护职,另外把他从京极氏家臣的这个大套里面解出来,让浅井氏高一众北近江国豪一级。

  以前京极氏在,浅井氏和其他国豪一样,都是京极家臣,只不过浅井最强。现在要把京极这个压在头上的旧主赶走,然后拔高浅井,使得浅井成为北近江国豪们的新主子。

  有了这个大义名分,浅井长政自信可以慢慢的压服麾下诸将,让他们都彻底家臣化。从旧有的守护大名家,往战国大名组织形式上转变。

  或许有人觉得,战国大争之世,浅井长政不思进取,只想着安定家内,真没出息。

  可设身处地的来想想,你往外打赢了,有了新领地,实力增强。那些国人豪族也得加增领地,实力同样增强。

  以前还有个六角义贤在南近江压着,所以大伙儿可以同心合力,一致对外。现在六角被打死了,外部压力骤减,以日本战国武士们从心的野望,会不会想着篡夺主家?

  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锅再大,锅里的肉自己吃不上,那有什么意思。

  如果能够顺利的稳定三十万石的家业,成为一方诸侯大镇,浅井长政这辈子其实也没白来。别觉得秀吉从一个农民到天下人很励志,就看不起稳定了三十万石家业,并让他在浅井家子孙的手中传承的想法。

  是以现在浅井长政对本次上洛非常卖力,就是希望得到将军义昭、管领信长的认可,彻底坐实自己的北近江守护职,并从京极家臣这个大坑里解套。

  准备工作他已经做完了,京极高吉在北近江的所有势力都被长政在野良田合战之后拔除。别说举兵再兴了,连找块地养老都没可能。

  迫切着呢。

  赶到观音寺城下的七兵卫,先是依从军奉行佐久间信盛的命令,在某处下营,开始设置帷幕、仓屯和车辆。之后又快速的在佐和山城和观音寺城之间的道路上,临时设置指示牌,引导后续的车马人员。

  最后就是给后续调上来的人马分发弹药武器,攻打箕作城的三队人马都废了,已经不可能再面对之后大概率会发生的宇治川三好合战。

  别看秀吉讨杀了一千五百人,斩首二百级,最后一清点,自己也死了二百人。他一整个备队才二千三百人,战死二百人,整个队伍就没法再战了。

  历史上秀吉进京之后担任京都奉行,后续对芥川山城、越水城、胜龙寺城等城的攻击,秀吉是一个也没参与。大概率不是他不想参与,而是没有本钱参与了。

  不过他这把也是值得的,七兵卫亲眼瞧见信长对他大为激赏,说秀吉实心用命。一战把六角军的灵魂气都给打没了,六角父子弃城而走。

  虽然没有当场就颁下赏赐,可信长将自己的小太刀给了秀吉作为证明。等上洛之战成功,凭借这把小太刀,到信长那里去领赏,领一番乘的赏。

  不知道这把会不会加增到五千贯呢。

  等瞧见七兵卫在外头忙活,信长居然还朝七兵卫招手,示意七兵卫进幕府来,有话要说。

  “七兵卫,你把我箕作城的城门烧了,可得赔我一座啊!”信长的兴致非常高昂,可说是喜形于色了。

  “啊?”不是,七兵卫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信长了。

  这打仗的时候把城门烧了,现在居然还追究起责任了嘛?没有这样的说法好吧。

  “哈哈哈哈,瞧你那样子。”信长居然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连连拍手。

  懂了,你小子搁这儿戏弄七兵卫大爷呢。就说嘛,哪有攻城的时候烧了敌城的城门还得照价赔的说法。

  “情愿赔补,情愿赔补。”七兵卫只好低头配合信长咯。

  “啧,还真让你赔一座啊?行,那以后你得赔我一座轩敞的大门。”信长也算没皮没脸了,居然还真把这事给说下了。

  七兵卫又不是诸侯或者国豪,有义务为主君修筑城池。一般也就按照俸禄知行,出点劳动力,或者捐点钱而已的。

  “一定够轩敞!”

  “说定了嗷,哈哈哈哈……”信长大笑,整个幕府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没人真当一回事,都知道是信长高兴坏了,瞧见箕作城大门起火,就知道箕作城破。现在不过是寻七兵卫开心来着,有时候信长和家臣真的没有边界感的,搞得像是狐朋狗友。

  坐在下手的七兵卫也得陪着笑啊,信长高兴怎么能不笑呢,连坐在对过的浅井长政都笑的开心。

  正笑着,外头来报,说是日野城主蒲生贤秀已经被神户具盛劝降,这会儿正带着人质往观音寺赶。使番询问信长,是先把蒲生贤秀晾上三天,还是立刻就安排接见,对蒲生家进行安抚。

136.没见信长爱氏乡

  来之前信长就知道日野町有铁炮冶锻,为了这百十名铁炮冶锻匠,信长也得见见蒲生贤秀不是。谁叫人家有铁炮呢,这会儿铁炮还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不出任何意外的,蒲生贤秀把他的爹蒲生定秀,以及儿子蒲生鹤千代送来,算是充当向信长降服的人质。其他六角氏的支城城主们也是这么做的,近藤贤盛来如此,后藤高治来也是如此。

  对了,还是要说一句,此时蒲生家全力动员防御日野城,也只动员出了一千人。

  刨除其中临时动员起来,入城防御的农民,能有五百人算他厉害。如此,蒲生家什么实力就体现出来了哇。竹中半兵卫家还能拉一百多人呢,美浓三人众各个都能拉两千人出来。

  所以打下了吉田出云守防御的箕作城,堵住了田中治部大辅防御的和田山城,其他的支城信长都不重视了。因为一个支城里就几百人,还有一半是农民,自守都困难,遑论是出城野战,乃至于选拔精锐偷袭信长了。

  祖孙三代人,非常整齐的给信长磕头,信长对待他们家就稍显和煦了。一面命令三人免礼,一面还夸赞蒲生贤秀的忠诚。

  主城都开城了,支城还在抵抗,可不就配得上一句忠心耿耿。

  合理怀疑未来滋贺县地方政府觉得蒲生家搬去会津九十二万石,已经不是滋贺县人了,没有把这个题材拍出来。瞧瞧人家成田长亲,历史上寂寂无名,因为守忍城,愣是混了一部大电影主角。

  七兵卫在现场,围观蒲生贤秀向信长投降。神户具盛坐在一旁介绍具体情形,蒲生祖孙则是绷着身子,不敢造次。

  快点啊,我要看日本战国一本婿。

  怎么都介绍完了,信长都开夸了,还不是这个蒲生鹤千代天纵英姿,神气勃发,适合做我的宝贝女婿?

  又看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当场招为贤婿的剧情,七兵卫都打哈欠了。这几天天天睡在野地里,连个庙都没有碰上,睡也睡不好,困得人想钻洞。

  “七兵卫,你回去歇会儿吧。”正好迎面走过来佐久间信盛,他得去安排招待蒲生贤秀的酒宴,瞧见站幕府门口打哈欠的七兵卫。

  “不急不急。”戏还没看完呢,七兵卫得挺住。

  “活是干不完的,慢慢做就好了。”佐久间信盛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就掀开帘子出了帷幕。

  “您说得是……”

  诶,佐久间信盛是这个时候就看明白活是干不完的道理了?不会吧,这会儿信长还没上洛成功,成为事实上的幕府执权呢。

  要是他这个时候就开摆了,难怪之后打朝仓,会和信长开始产生冲突呢。现在信长的事业完全是上升期,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开摆的。这个点都得为信长认真卖命,不努力的只有追放这一条路。

  包括当年桶狭间合战时,护卫着信长一道驰出清须城的加藤弥三郎。大河内合战时不出力,信长怒极,直接追放。幸亏德川家康收容,才有了个存身之处。

  德川家康收留加藤弥三郎的俸禄可是三千贯,可知加藤弥三郎在追放之前的俸禄水平。作为信长的尺限廻番校耸奔犹僖殉沙の锸系闹匾胁愎歉晌涫俊�

  不卖力,就是滚。

  这就是信长的用人原则。

  啧啧啧,佐久间信盛要是真的觉得可以不用那么卖力了,那他的丧钟就算是敲响咯。好好地织田氏笔头家老,未来甚至可能和秀吉争夺天下的人物,就得提前退场,彻底完蛋。

  还没感叹完,佐久间信盛又走了回来,应该是已经嘱咐妥当。回来还冲七兵卫笑呢,实话实说这人真不赖,平时也算关照七兵卫。而且为人有修养,有文化,正经武士出身,多少也有点道德,办事有底线。

  就个人感情来说,七兵卫不希望佐久间信盛垮台。

  可他要是真不中用了,咱们拦也拦不住啊。只好心中感叹了,七兵卫望着复又坐回信长身侧的佐久间信盛。作为此时的织田军军奉行,信盛事实上负责直接的部署和调度,信长拿总而已。两人看着还相当和睦,并无冲突。

  “来来来,尝尝我尾张出产的酒。”信长张口了,把自己刚刚用过的酒碟,下赐给蒲生祖孙三人使用。

  蒲生祖孙以蒲生贤秀为首,接过信长的酒碟,一旁的小姓为其斟酒。贤秀喝完就朝信长磕头,还吹呢。

  “真是好酒啊,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记得给左兵卫大夫带上几盛回去。”信长也有心拉拢蒲生家。

  酒宴进行到一半,终于提及了日野町铁炮冶锻的事。信长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蒲生贤秀向信长献上日野筒一支,作为礼物。然后信长就表面夸夸,真不错呀真不错,和国友筒比起来不遑多让。

  紧接着蒲生贤秀就顺其自然的表示日野町正缺少代官,看到这里,七兵卫以为最大的大戏终于要上映了,甚至往前挤了挤。

  结果怎么着?信长自然是美滋滋的表示会派遣代官来专门整理整个南近江的商业活动,这一点毋庸置疑。

  紧接着,信长就宣布蒲生家成为柴田胜家的与力,以后跟着柴田胜家转战吧。

  至于蒲生定秀和蒲生鹤千代,留在岐阜城做客,鹤千代已经十三岁了,可以充当信长的御小姓,就在信长身边奔走。

  哈?

  什么?

  不对啊!

  难道历史的剧本在我这开始打转了?七兵卫听到这个结果一下子愣住了。不应该蒲生贤秀献出日野町,而后信长大喜过望,招蒲生鹤千代为婿,双方你好我好,达成交易嘛。

  怎么到了这会儿,就变成蒲生贤秀交出铁炮,然后编入柴田胜家武士团,成功改换门庭,就结束了?

  真结束了,柴田胜家和蒲生贤秀互相见礼,下一步就是蒲生贤秀带着五百人,跟随柴田胜家一道进兵京都。约定完毕,蒲生贤秀被放回日野城,他爹他儿子就留在信长的本队中,跟着其他那些南近江豪族交出来的人质一道行动。

  信长甚至没有过分的关注蒲生定秀和蒲生鹤千代,只是同柴田胜家另外多说了几句话。现在泷川、丹羽和木下三队都废了,柴田胜家或者森可成得冲锋打宇治川的头阵,信长多嘱咐两句也没啥问题。

  风里依稀传过来一点,让蒲生兵多送死之类的话。

  话是不稀奇的,驱用各国的国人众,让国人众先消耗,算是战国各大名通用的行事准则。柴田胜家也很通透,明白信长的意思,在信长旁边不住的点头。

  今天这场戏看的七兵卫真叫一个云山雾罩,一点想看到的内容都没出现,等躺到屋子里,都觉得不真实。

  算了,至少今天可以睡大屋。六角父子跑路之后,观音寺城的城下町基本上都空了出来,织田军的重臣们在城下各占一角,都有了休息的屋敷。连许多足轻杂兵,都能进城上城下的长屋里面休息。

  能住大房子,谁愿意搭野营。七兵卫甚至还把城下的仓库都占据了,将观音寺作为上洛的中继点,屯放物资。

  不过听信长的话音,观音寺城马上就要废城拆除,包括他的各主要支城。没有获得信长允可的支城也全部拆除,免得六角余孽袭扰。

  把城全拆干净,就算六角父子想回归,也没有足以依仗的城池。等信长反应过来,大军一至,六角父子只有跑路的命。

  现在的信长就喜欢打野战,因为他人多啊,理论上应该已经是整个日本战国动员力最强的大名了,算上南近江的话。

  随便哪个大名单挑出来,都没有信长的动员力强。

  除非上杉谦信再一次混一全关东,那倒是有十一万大军来着,可谦信已经失去了这般号召力,没这个合众的本事了。

  想着想着,七兵卫终于得以睡上一个囫囵觉。

  今天信长也没急着出兵,一方面等环绕在佐和山城的织田军云集到观音寺来,一方面也敦请足利义昭前移。南近江各支城的城主城代们要么逃跑,要么投降了,信长麾下的几位母衣众大将正在收编他们的足轻和杂兵。

  虽然打箕作城前后死了一千二百人以上,可这几天收编的六角兵就有六千人以上,总感觉信长打仗好容易,越打越富,越打人越多。

  六千六角兵还需要三五天整顿,估计这三五天信长不会向京都进军。细川藤孝和一色藤长被他派去和朝廷交涉了,进京之后朝廷得顺势把将军宣下转给义昭的,这一条得谈妥。

  信长本人则是带着数百名随从,在南近江的各处转悠。似乎在寻找新的,可以拿来修筑城堡的土地。

  拆除观音寺及其支城是灭亡旧统治者的象征,新建城池,是新统治者在当地统治确立并加强的象征。

  就像井伊直孝拆除佐和山城,建筑彦根城一样。望着旧主的城堡,总会令人想起旧主在时的情形。不论这种情形是好是坏,顾念旧主总非好事。

  打仗打到一半,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暇时光,对七兵卫来说非常的难得。

  留在营内,事实上担任信长副将的佐久间信盛和织田信广倒是不闲。信长出门瞎晃悠前,告诉他们两件事,现在不办,但得准备起来。

  指出检地,征收段钱。

  先检地,再收钱。指出检地与其说是为了确认领地产出,不如说是明确之后的军役。这事七兵卫当年在上尾张干过,并非什么特别繁琐的事。但这次南近江领地更大,且属于新领,事情就不能只是七兵卫一个人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