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已确认岩成主税一万骑,正在胜龙寺。”才从京都冲回来的细川藤孝居中为织田军诸将进行讲解。
“恩。”信长只是点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他需要知道三好五万骑到底在哪里,他才好猛猛打过去,一战定乾坤。
“另外三好日向(长逸)三千骑,则在芥川,管领殿约有数百骑公人。”
“其余呢?”细川藤孝不往下说了,信长自然要问的。
“其余不知。”谁知道细川藤孝也光棍,自己没有打听到,直接说不知。反正他已经尽力打听了,且不是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三好贼众至今尚未合流?”佐久间信盛对着非常简略的地图,有些不太好下评断。
信长已经近在咫尺,三好诸军还不合拢一处,是打的什么主意呢?总不会是等着信长上门来各个击破吧?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尚未合流。”细川藤孝说完,向织田信长行礼,然后坐到了下面。
主场交回给信长,大伙儿也没打过六万人对五万人的封建时代地球史诗级大会战,还不是全都望信长。
七兵卫座次不靠前,把头一缩,要问先问家老们,别问我。这种事七兵卫怎么知道?前一世的历史记录中,就记录信长是旋风一样的美男子,上洛也像旋风一样。时来天地皆同力,别人上洛千难万险,他上洛出门就能捡。
不到一个月就冲到京都,然后足利义荣还暴毙了,简直就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反正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信长上洛像秋游,走马观花进了京。一下子就开创了日本历史上的安土桃山时代,成为了天下人。
这会儿也没有人想着出风头,连非常积极的明智光秀和木下秀吉都杵那儿苦思冥想来着,没有跳出来为信长分忧解难。
十几万人大会战,还是在封建时代,基本上和赌国运打一仗没啥区别。谁会在如此大事上轻易的下什么判断啊,说错了那得害死多少人。
冷场了……
“主公一日破六角,或许骇住三好贼党,也未可知。”并不在重臣之列,跪坐在廊下的赤母衣众塙直政突然张口。
“继续说!”信长立刻以手指着塙直政,甚至越过一众家老,往前走了好几步。
“以常理度之,主公为了安定江南,继续剿灭六角贼党,至少须得万余众。上洛之后,留守京都,控厄关所、津口、大内与御所,又得万余众。”受到信长的鼓励,塙直政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
“及至进兵胜龙寺城,不过三万众。到时三好贼党合力猛击,胜负之数便可颠倒。”
“嘶……”信长站在原地,思考起塙直政这个说法的可能性。
此时七兵卫就在信长的脚边,信长站在,七兵卫坐着。嘿,你猜怎么着,七兵卫发现信长的脚指甲还挺干净,这人似乎挺注重清洁卫生的。咱们以前看的那些中下级武士,常年穿草鞋,脚大多都不干净。
不过现在不是观察脚指甲的时候,塙直政就是将来的原田直政。打石山本愿寺太卖力,一族武将和麾下武士团损伤泰半,战死之后直接一撸到底的那个原田直政。
作为信长的赤母衣众,和二十多个同僚同台竞技,他几十万石,身兼两国守护时,前田利家才府中三万石呢。
论出头,这位老兄出头的速度也相当的快。
重点是现在信长都没有开始着手帮他建设武士团,连秀吉都在墨俣筑城之后,成为西美浓诸党取次,得到了蜂须贺党和坪内党支持。
就刚刚平定湖南,柴田胜家拿了蒲生贤秀,佐久间信盛拿了近藤贤盛,七兵卫拿了青地茂纲,塙直政可是毛也没有啊。
难道他获得信长的重视,就是因为眼前这一场突然地发言?
“况且我军出阵已有二十日,所耗兵粮钱财不计其数,进入山城之后,补给更加困难。”塙直政趁此大进,把想说的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别看山城和近江是富庶之处,但信长初定,不可能在当地大规模的盘剥农民。征收段钱那是盘剥地主和武士老爷,地主家大业大,轻易不反。农民怕个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夏天要征收大米,你看老百姓一揆不一揆就完了。
想要获得粮食补给只能够花钱买,现在的米价就是八百钱一石,甚至更高。六万大军每天吃掉的粮食不计其数,信长有多少钱来烧?
甚至三好三人众可以赌一个信长只进入京都,把足利义昭送到位,就算了账。到时候只留下万余兵马守卫,大军全部撤还本领。
那攻守之势,岂不是立刻易形。
暂时分散且实力完整的三好三人众等人,完全可以立刻挥师再战,把足利义昭这面大旗给他弄死,顺道吃掉信长留在京都和山城附近的万余兵马。
到时候就是信长进不得进,退不得退,陷入维谷。主动权立刻转移到三好三人众手中,朝廷也会被三好再度控制。
虽不中,却不远矣!
静静听着塙直政装逼的七兵卫发觉他的猜测,居然和后续历史上的发展,颇有几分重合之处。这令七兵卫下意识就又认真瞧了塙直政好两眼,果然人才永远都有,缺的是一个给他发挥的平台或者机遇。
有了发挥的机会,金子就能绽放出大大的光芒来。和他被破抹布盖住时,那真是天差地别。
“九郎左卫门,命你同权六、三左先手!”信长的折扇猛地一拍手,当即颁下了命令。
“嗬嗬!”塙直政飞也似的膝行好几步,凑到廊下来,接受信长的命令。
柴田胜家和森可成都是数千人的大部队,塙直政当然没有这么多人。但是信长可以把麾下的其他母衣众、足轻众等部队交给他临时指挥。
就像当初信长进攻犬山城,命令秀吉越过木曾川,前出游击阻敌时,交给他三十名足轻众是一样的。
信长直属的兵力现在超过一万五千,且绝大多数都是可战之兵。况且正好收编了六角家六千多人,全给塙直政去试一试,信长也舍得。
不就是足轻杂兵嘛,只要永乐钱到位,有的是足够数量的壮丁能招募。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
计议已定,全军直驱大津。
作为获得室町幕府授权的“自治都市”,大津非常顺滑的跪倒在了信长的面前,且等着足利义昭继位之后下发文书,就给信长征收矢钱了。
而激动的义昭,也是马不停蹄的进入了东山东福寺,踏上了山城国的土地。信长本人的本阵也从观音寺城迁移到了清水寺,并开始派遣大量人员,调查山城内是否可能存在三好的伏兵。
采用塙直政的思路,不妨碍信长谨慎。
另外朝廷到现在都没有劝说成功足利义荣上书辞任幕府将军,这就有点难办了。织田家的老朋友山科言继亲自出京来同信长会面,并和信长商议此事。
信长一方面要求朝廷继续去催,一方面也派遣先前和足利义荣有接触的右笔松井友闲,以及和田惟政去直接拜见足利义荣。
到底足利义荣的身份确实是高贵的,尤其还是在畿内这种封建旧势力氛围浓厚的地方。信长大概的意思就是尊足利义荣为大御所,也不否认他当过将军的事实。
另外随便哪里,划拉出个五万石的领地给足利义荣,作为义荣的养老料。只需要足利义荣上书辞任,并且带头拥戴足利义昭继位即可。
现在信长还没进京,一切都好说,进京了可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啦。再者足利义荣如果能够成为大御所,至少有一点的明确的,他的儿子们也将拥有正统地位名分。
咱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给义荣一个希望,自己这一辈是没几天将军好当了,但是儿子们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哪一天呐。谁知道战国乱世哪天结束,保不齐跳出来个谁谁,就拥立了呢。
139.上洛虽成差一节
“哦?波州公方颇为意动?”
七兵卫在宇治川上照例继续搭浮桥,保证信长的六万多大军过河。三好军并未在宇治川阻击信长,那信长就得移师西进。
“是啊是啊。”松井友闲连连点头,显然是因为办成了一件大事,能够在信长面前得宠而高兴。
松井友闲是通过宇治川淀川往堺町去的,所谓的宇治川,源头是琵琶湖,最开始那段叫濑田川,中游叫宇治川,下游叫淀川。
濑田川就是传说信玄死的时候高呼,我看到我的旗帜插上了濑田桥的那个濑田川。类似于进入京都前的最后一道天堑的意思,和信长预料三好军会在宇治川阻击差不多,都认为越过了这条河,再往京都就一路坦途了。
(同样一条江,上游叫新安江,中游富春江,下游钱塘江。对除本地人以外的人而言,这种叫法实在是非常不能理解的。为什么不能统一成一个名字?或许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学水利或者地理的大哥们说说?)
“那波州公方准备上洛了吗?”七兵卫若有所思。
因为历史上足利义荣似乎是过几个月就得了背疮暴毙,具体怎么样,也不太清楚。彼时的记载很少很少,而且有很多阴谋论。
“正在借助堺众和松永道意的力量,谋求从堺脱身。”松井友闲得在宇治川舍船步行上岸,去清水寺,向在清水寺立阵的信长禀报。
“也是,三好贼党现在各个心惊胆战,未必有空管他呢。”
虽然松井友闲历史上的评价好像不咋滴,但因为咱们七兵卫把他引荐到信长面前,所以至少现在还保持着对七兵卫相当的友善。见到七兵卫还点头行礼呢,很亲昵的样子。
同时作为七兵卫的茶道师傅,七兵卫对他也挺尊敬的。到底也算师徒一场,你友善,我自然也友善。
“主要还是御馆様兵威赫赫啊。”松井友闲瞧见和田惟政的船也靠岸了,便要准备动身。
“也是……”话说的不错。
前两天塙直政分析,为什么三好三人众不拉起五万大军来和信长干一仗,主要原因就是信长一日破六角。这玩意儿太震撼啦,真的令人震撼到无以复加啊。
六角家诶,后世的人可能觉得不就是打垮了一个大名嘛。可六角氏是直面过室町幕府足利将军讨伐的名门中的名门,豪强大名中的豪强大名。六角氏的败亡,一点儿不比今川氏或者大内氏的败亡令人感到的惊骇要小。
同理,三好三人众都震骇了,遑论是足利义荣呢?这些天生的政治动物在别的方面可能迟钝,但是在操弄政治上,真叫一把好手。
显然是足利义荣意识到现在信长兵锋正盛,已经没有任何一股强大的力量,能够阻拦信长上洛的意志。既然如此,那唯有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为自己谋求一个合适的价码。
等哪天信长完蛋了,义荣还可以东山再起的嘛。
几十年前上洛的天下人大内义兴,能知道现在大内家居然都完蛋了吗?想来大内义兴是完全想不到自己家其兴也勃焉,亡也忽焉。
这会儿和田惟政也从船上下来,瞧见七兵卫和松井友闲在岸边闲聊,也走过来打招呼。同松井友闲一样,和田惟政面上也带着欣喜,总算是完成了信长和义昭交给自己的任务,心中自然高兴。
并着十余名随从,二人在七兵卫这里换上了马匹,立刻启程赶往清水寺。跑马也得跑个把小时呢,给信长打工就得这样马不停蹄。
不过按照松井友闲的说法,那这样的话以后天下的大势就出现变化啦。信长将手握两张幕府将军的大牌,一张是现将军足利义昭,一张是大御所足利义荣。
就算将来足利义昭和信长反目,乃至于发动所谓的信长包围网,信长也可以举起足利义荣的正统大旗,让义荣回任将军,然后下教旨,宣布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等人全都是反贼。
哇哦,想想那个画面就美。
上杉谦信举了一辈子尊王攘夷的大旗,最后被他尊的幕府斥为反贼,啧啧啧,估计上杉谦信会提前脑溢血暴毙吧。
再者室町幕府本来就有前将军回任将军的先例,足利义材就两任将军,只不过第二任的时候改名为足利义稙罢了。
即便现在足利义荣辞任,可到底也干了半年有货真价实宣下的将军,未来可期啊。
“半兵卫,你觉得京中的局势会如何变化?”七兵卫觉得眼前的情势发展有几分意思,便询问刚刚也站在桥道边的竹中半兵卫。
“唔,公方殿下继位是必然的,只是三好未灭……”竹中半兵卫也不是什么神仙,并没有提前算一步的本事。
大方向上还是和织田家臣们忧虑的方向一样,那就是三好三人众以及筱原长房那五万大军的问题。这五万人一天不弄死,信长这京都就一天都安稳不了。
“除此之外呢?比如波州公方倒向主公。”七兵卫想听一点新的东西。
“恕我直言,波州公方自身并无根基,恐怕脱身不易。”竹中半兵卫沉吟了片刻,开始讲解起来。
首先堺会合众,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支持三好家的,现在也基本站在三好三人众一侧。其次是松永久秀,杀将军到底有没有他一份,咱们暂且不论,但是他和三好三人众对立,并且支持足利义昭也是真的。
松井友闲说堺众和松永久秀正在设法协助足利义荣脱离堺町,前往京都,汇合信长,请问有几分可操作性?
堺众会不会出卖足利义荣?足利义荣肯不肯相信松永久秀?这三方能不能精诚合作,最终令义荣逃脱?
都是实打实的问题,且事实上都不是那么乐观的问题。松井友闲和和田惟政就是最简单的,把一切往自己最希望发生的方向去想了,这是人类的共性。却不把事情往最不希望的方向去想。
或许足利义荣是在诓骗他们呢?只要足利义昭一日不继位,信长的大义名分就一日不确定。或许三好三人众提前知晓此事,插手干预呢?
总之各种各样的发展都有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竹中半兵卫并不觉得足利义荣这条线上的人和事,会轻易的就这样全面转向织田信长。
“噫……”你还怪有想法嘞。
竹中说的也确实是一种可能存在的方向,七兵卫发现自己很容易把事情往先知先觉的那一条线上套,下意识的,真的需要一个人在旁边说点其他的思路方法。
“御馆様如果轻信了回报,或许并不能等来波州公方。”竹中半兵卫反正不参与织田家的决策,自然沾点无所谓,有话就说呗。
织田家能决策的就信长一个,其他人都只有建言献策的权利。除非说得正好是信长心中所想的,那样才会表现的好像是信长博采臣下之言。
“你说得是。”七兵卫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足利义荣真要是暴毙了,对现在的信长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有足利义昭了嘛,反目那是将来的问题了。
要不我给信长添把料?
刚刚给松井友闲和和田惟政换马的野田三兵卫正好出现在七兵卫面前,野田是新面孔中的新面孔,此前在小牧马场工作的,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非常适合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等半兵卫去检查浮桥的质量,七兵卫就把野田叫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取出了几枚大金,又让他带上几个南部实长的老伙计,一道出发。
且先预备着呗,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拉倒。真要是用得上,那可就有好戏看啦。
换在以前,七兵卫都是万事不沾身的。可放到现在,那就是爱看打架,爱看动手,爱看血流成河,爱看血都溅我一脚面。反正生活都这么枯燥了,做个乐子人怎么样?
有一种XXXX我在场,XXXX我指挥的暗爽。
按下此事不表,信长捎带上足利义昭,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进入了京都,一点儿阻拦都没有,顺利的出奇。然后就是大伙儿熟知的,信长任命木下秀吉、明智光秀等人担任京都奉行,约法三章。
即便是抢了商家一个菓子,或者是偷喝了一口水,也要被判处斩刑。绝对严厉的禁止对京都进行乱捕和人狩,各大路口都设置了明显的告示牌,宣告织田军“王师”的身份,并且向天下展现他织田信长的气量。
为了收买京都的町众和朝廷的公卿,信长还向公卿们每人免费分发了两石大米。至于町人,允许按照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向织田军借贷粮食。
恩,就是“三割”利息。
是善政哦,年息百分之三十,京都的町人们都爱死信长了,觉得信长这人真有本事,放贷款的利息居然这么低。
当然德政令是没有颁布的,不知道是信长不想颁布,还是等着足利义昭继任为幕府将军之后,再共同颁布。
反正京都民心大悦是真的,上了京既不抢劫,还赈济公卿,发低息贷款的信长,真是百年战乱时代中的一朵白莲花。连朝廷都没想到信长居然真的不抢一把,甚至派人询问禁中,修缮内里的花费大概是多少。
最终到底怎么修皇宫,那得看信长的心意,但是这个姿态做出来,连天皇和诚仁亲王都觉得信长大好人。
对了,为此,朝廷授予信长“天下武勇第一”的称号(史实)。
不知道是不是迎合信长个人的喜好,还是确实没啥好赏赐的,反正先吹着呗。信长本人也乐意接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谁叫织田家的家系源流,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呢。
另外被安置在京都本圀寺的足利义昭,也获准升殿,拜见了天皇和皇太子诚仁亲王,逐渐开始走将军宣下的各种流程。
就和朝廷那些公卿一样,将军的官途也是有个大致流程的,一开始给一个马头,叙位从五位。然后继任将军就叙位从四位,官任则是参议、左近卫中将这样。当了几年将军后可以升叙从三位,官任权大纳言。
一步一步慢慢走,也有机会活着就成为从一位太政大臣的。至于正一位太政大臣,那确实罕见,基本上都是追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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