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04章

　　特里尔点了点头，随后从背包中拿出了一封非常厚的信封。

　　“不必担心——到了不夜城，你只需要先去浮空之环的死亡之握酒馆，找到拉克沃德的学徒霜冻新星，然后和它说在高温通电的条件下，多尔伦溶液会获得稳定性，可以用来收容伏行夜魔。，之后，它就会带你找到彼得拉克，再然后你把信给彼得拉克就好，信里有足以打动彼得拉克的筹码。”

　　塞瑞斯人傻了，他本以为特里尔很聪明，但是对方这话却击碎了他的想象。

　　哪有直说信里有筹码的？如果那个老法师独吞了怎么办？

　　老法师没有去接，他颇为郑重地问道：“阁下，您不担心我独吞了这封信吗？”

　　“这是一个考验，如果你通过的话，我保证你可以在死灵法术之路上更进一步。”特里尔微微挑眉，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意图，“对了，反正你的原装眼睛已经彻底烂掉了，不如换个不死义体——联系到拉克沃德的学徒后，记得让它给你安排一场手术，换一双吸血鬼之眼吧。”

　　旁边坐着的吸血鬼牧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而老法师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特里尔阁下，那可价值不菲。”老法师接过信封，语气谦卑地说道，“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

　　“你放心就好，你只要确保信送到拉克沃德手上就好，吸血鬼之眼手术对它而言不值一提。”特里尔颇为随意地说道，“当然了，如果你有其他更中意的不死义体，直接和它说就好。”

　　“特里尔，如果方便的话，能和我讲讲信中的内容吗？”维钦托利突然问道。

　　特里尔并没有避讳，他直接回答道：“请它帮忙研究血疫，如果方便的话，支援一些毕业的施法者。”

　　主教沉默地低下头，午后的阳光将他略显佝偻的身子映射得很长。

　　整个酒馆都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你真的不需要解决下延寿魔法的问题吗？”特里尔突然沉声问道，“那并不复杂，非常方便。”

　　在某个瞬间，一直笑呵呵的维钦托利的瞳孔陡然一缩，城府颇为深沉的他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犹豫的神色，但是在考虑片刻后，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特里尔，您帮我预言到了那个恶魔容器的位置，这件事已经足够了，魔法的问题我还是自己考虑解决吧——如果我注定寿尽，那也是崇高圆满的辉光的决定。”

　　听到对方的回答，特里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转头看向了满脸复杂的塞瑞斯。

　　“决定好了吗？”穿越者问道。

　　佣兵头子点了点头：“愿意为您效劳。”

　　“好，那我们就开始推进计划吧。”特里尔沉声道。

　　PS：过渡章节总算写完了，不容易。

第209章伊蒂斯的梦

　　伊蒂斯又做了那个泛着血味的蓝色的梦。

　　在那个疏离却又格外真实的梦境里，天空下着火雨，宫殿与城市在焚天的烈焰下熊熊燃烧，无穷无尽的强大恶魔如潮水般自遥远的天际涌出——恶魔仿佛无穷无尽，而她则手握一柄满是豁口的战斧，一面蓝色的旗帜，孤身一人站在了恶魔冲锋的锋线之上。

　　大地在震颤，天空仿佛都要倾覆，她并不感到畏惧，甚至不觉得紧张，因为在梦中，她终于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足以保护王国的力量与勇气。

　　她平静地举起了武器，随后缓步走向了急速奔袭的恶魔洪流。

　　斧头猛劈，成群劣魔瞬间爆裂，污血染红了枯萎的地面。

　　旗枪微挑，枪尖便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炎魔的心脏，沸腾的血浆自枪杆肆意喷射，炎魔在尖叫中炸为漫天火焰。

　　三头六臂蛇魔挥舞着斩首巨剑自四面八方用来，她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错抹，斧刃便骤然爆开一阵火花，随后顺着足足18柄大剑的剑锋边沿依次砍掉了蛇魔的脑袋。

　　伊蒂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潜意识中却觉得这轻而易举。

　　六臂蛇魔的剑术，太低劣了。她这样想着。

　　三颗恶魔头颅依次摔落在地，狂躁嗜血的恶魔们明显被吓住了——前排的恶魔呆愣在原地，而后排的前进速度也明显放缓。

　　下一刻，伊蒂斯猛地蹬地横扫旗枪，漫天血肉之中，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春雷般陡然奔涌，无穷无尽的恶魔之海都陡然一窒，无数恶魔如弩炮般倒飞出去。

　　半个呼吸内，苍白的圣焰便席卷了整个地面，半个天空都被圣焰映得雪亮，甚至远处叫不上名字的山峰也被夸张的冲击波一击扫碎。

　　恶魔的血肉混着火雨打在伊蒂斯的脸上，她没有躲闪，微微的灼热与刺痛让她逐渐兴奋起来，平缓的心跳慢慢加快。

　　恶魔们逃跑了，它们疯狂地涌向来时的道路，为了逃得更快，它们甚至自相残杀起来，而伊蒂斯则满不在乎，她缓步跟着它们，沿着血色之路，一步一步走向了远方耸立在天际的深渊之门。

　　“洛瑟薇，你这是自寻死路....”深渊之门内，一个看起来如洛伦卑丝山脉般巨大的魅魔低声恐吓道，她虽然佯装冷漠，但是声音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惧。

　　洛瑟薇？

　　我在...做梦？

　　伊蒂斯不由皱起眉头，停在了原地。

　　下一刻，梦境陡然转换，她来到了积雪覆盖的冬爪堡。

　　白雪皑皑，一名美丽得无法形容的蓝发女士盈盈站在城跺边沿，她面露微笑，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抹忧愁与怜悯。

　　“快醒来吧，小伊蒂斯。”她说道，“珍惜你所剩无几的时间吧，不要把责任看得太重，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随着蓝发女士的低语，她身后宛若蝉翼般透明的长裙化为了一片重叠的虚影，虚影中，那蓝发女士仿佛变成了嘴角带着浅笑的芙蒂雅，芙蒂雅张开柔软的双臂，温柔地抱住了自己。

　　再下一刻，芙蒂雅又仿佛变成了冷峻可靠的特里尔，伊蒂斯轻轻将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随后她慢慢转过头，鼓起勇气，轻轻托住对方的下巴，然后吻了上去。

　　遥远而湿润的雨声重新唤回了伊蒂斯的意识。

　　公主缓缓睁开眼，深蓝的天鹅绒帷幕映入了她的眼帘，随着意识逐渐复苏，薄纱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愈发清晰——进入五月上旬以后，南方公爵领地区的细雨变得愈发频发起来。

　　“又做梦了，梦境越来越频繁了。”伊蒂斯没急着摇呼叫仆人的起床铃，她眨了眨眼，莫名地感到有些怅然若失，“真是奇怪的梦...”

　　梦中的大部分内容都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般飞速消逝，唯有最后与芙蒂雅的拥抱以及和特里尔湿漉漉的接吻还留有踪迹。

　　伊蒂斯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唇齿间仿佛还萦绕着梦中那宛如蜂蜜般的甘甜，下一刻，她又不由感到了火辣辣的羞恼与自责。

　　“辉光在上，太不知廉耻了！这...太疯狂了。”她心想，“我认识特里尔才多长时间？难道就因为他和你兴趣爱好相似，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花言巧语，你就心神动摇吗？伊蒂斯，你是圣武士，是王国的继承人，你决不能这样侮辱自己和自己的荣誉！”

　　她抿紧嘴唇，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随后赌气似地用力摇响了起床铃。

　　“叮咚！”

　　几分钟后，面色忧虑的贴身女仆缓步走进了房间。

　　“殿下，您又作噩梦了？”贴身女仆问道。

　　伊蒂斯坐在梳妆镜前，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随后才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也不能算是噩梦。”

　　“那就是美梦了，毕竟只要不是噩梦，那就可以让人避开噩梦。”贴身女仆一边为伊蒂斯梳理发辫，一边笑着说道，“殿下，您今天起的格外早，现在天还没亮，您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伊蒂斯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听到女仆的前半句话，她心头忽然有了一种明悟。

　　或许，自己对特里尔突然升起的爱慕是另一种逃避情绪的投射。

　　她想要保护王国，成为英雄，而特里尔在河狸镇的英雄事迹则满足了自己当英雄的愿望，自己对于无法完成责任的羞愧与焦虑在这种情况下，变化为了某种类似于倾慕的特殊态度。

　　如果再掺杂一些偏向理性的功利思考，例如特里尔是南方公爵领第二顺位的继承人，以及特里尔堪称传奇的施法能力，那么这种倾慕转化为怀春的梦境就是十分合理的了。

　　简而言之，自己与其说是爱慕特里尔，倒不如说是在恐惧自己无法尽职履行保护王国的责任。

　　伊蒂斯眨了眨眼，她此时如梦方醒般回复道：“不，不用了，我...我有些心绪不宁，对了，你还好吗？你进门的时候好像有些忧虑。”

　　贴身女仆梳理发辫的手微微停滞了片刻，下一刻，她低垂下了头颅。

　　“没什么，殿下，我只是听闻了一些仆人间的坏消息，据说现在厄拉夫的粮价再次飙升了，有位本地贵族小姐的女仆告诉我，甚至有些军用储备粮都被人倒卖走了。”

　　伊蒂斯揉了揉前额，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睡前还没看完简报，于是她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简报，继续读了起来。

　　——坏消息，全是坏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是厄拉夫北方的奥雷诺要塞已经失守了。在十二天前，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群可以穿透魔法城墙的怪异缚灵骑士冲进了奥雷诺要塞之内，并直接斩首了要塞的指挥官，接着，无数精锐亡灵趁势发起了猛攻，虽然守军拼死抵抗，但是他们寡不敌众，还是慢慢被逼进了主堡之内——在凌晨时分，一颗巨大的火球直接炸塌了整个主堡。

　　“北方的防御压力越来越大了。”伊蒂斯面露愁容，“在厄拉夫，我什么都调查不出来，我倒不如直接带兵去北面和亡灵对攻，起码我还是会指挥军队的，可是，老师会同意吗？”

　　她摇了摇头，拿起了第二份简报。

　　PS：第一更，还有一更。

第210章厄拉夫假日（一）

　　第二个坏消息正是贴身女仆说的坏消息，由于有人大量收购粮食，整个厄拉夫本就高昂的粮食价格开始飞速飙升，甚至出现了大量驻军盗卖军用储备粮的事件，而由于粮食价格飙升，城中的治安情况也在飞速恶化，甚至外城区已经出现了公然的谋杀与抢劫行为。

　　密探在附录里声称叛乱已经近在咫尺，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的话，那么大规模的暴乱将不可避免。

　　伊蒂斯感到愈发压抑，她不由回想起了几周前特里尔在家族墓穴里提出的建议——疏散被强制集中的领民，她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她放下第二份简报，拿起了最后一份简报。

　　——依旧是坏消息。

　　有一位调查队的高阶圣武士失踪了，据密探所说，人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叫做亚历克斯的圣武士是在下城区的一家妓院门前。

　　巧合的是，那家妓院正是几周前失火，现在已经变成废墟的“红砖主教佳酿”妓院，更巧合的则是，特里尔预言中找到恶魔领主降临容器的主要线索，正是这位叫做亚历克斯的高阶圣武士。

　　“殿下，梳完了，还满意吗？”贴身女仆轻声问道。

　　伊蒂斯放下简报，点了点头：“谢谢你，非常好。”

　　“殿下，我想说些逾越的话。”忽地，贴身女仆突然说道，“或许...您应该尽快抽身离开这里，将责任与过错全部扔给裁决之剑阁下。”

　　伊蒂斯愣住了，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殿下，您在这里孤立无援。”贴身女仆低语道，“虽然名义上您是调查队的领袖，可是您什么都干不了，调查队的一切事物都是被奥里斯阁下操持的，可糟糕的是，人们的怨恨不会指向奥里斯，而只会指向您。”

　　“维丽特，那是我的责任。”伊蒂斯不假思索地说道，“至于老师....老师他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吧。”

　　贴身女仆面露痛苦，她眼眸低垂。

　　“殿下，尊贵的殿下，如果真的出现严重问题，那您的声誉必将受到严重打击，到时候您的弟弟可能就会趁势而起——您真的不觉得奇怪吗？糟糕的局势，受掣肘的环境，国王陛下的强令，再加上近乎没有的支援，您真的不觉得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您吗？”

　　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立刻摇了摇头。

　　“别说了，维丽特，别说了。”伊蒂斯叹了口气，“我...我愿意相信我的父亲，正如我愿意相信自己的老师一样。”

　　“殿下...”

　　“维丽特，别...”伊蒂斯的声音愈发微弱，沙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有人想要您储君的位置，这是个陷阱，只要问题爆发，那么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问题推到您头上。”

　　“闭嘴！”公主罕见地情绪失控地呵斥道。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之中，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半晌，伊蒂斯捂住了头，她低声说道：“对不起，维丽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对不起...”

　　“是我逾越了。”贴身女仆小声说道，“殿下，您完全用不着和我道歉——您太喜欢道歉了，这对您的精神健康很不利。”

　　房间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殿下，或许您应该去外城区亲自看看。”又过了许久，贴身女仆维丽特再次开口说道，“那里的局面...真的很糟糕。”

　　“我去过很多次。”伊蒂斯下意识反驳道，“我知道那里的情况很差。”

　　“我的意思是，您应该以一名普通领民的角度去看一看，而不是以上层贵族的视角去视察。”贴身女仆再次建议道。

　　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目光再次扫到了简报上关于粮食紧缺的汇报。

　　——反正自己待在上城区也什么都做不了，那倒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那个高价收购粮食的恶棍。

　　平心而论，伊蒂斯知道自己这样做意义不大，尽力去做与其说是为了解决问题，倒不如说是为了使内心获得安宁。

　　她不由感到心头愈发压抑，甚至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迷茫感。

　　“好。”片刻后，伊蒂斯点了点头。

　　虽然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但是却有一个好消息——经过两周的修养，芙蒂雅的伤势已经养好了。

　　当伊蒂斯悄悄找到芙蒂雅的时候，并向芙蒂雅说明了来意之后，她直接得到了一个令她惊诧莫名的消息。

　　“伊蒂斯，其实...粮食价格飙升的原因并不需要调查。”芙蒂雅站在窗前，披上了绿色的斗篷，“特里尔说，如果您来问的话，就让我直接告诉您，粮食价格飙升的原因是他在大规模收购粮食。”

　　“？”伊蒂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芙蒂雅。

　　“特里尔想要打通一条西北方向的通道，好把过于拥挤的领民运出去。”精灵扣紧斗篷的扣子，将锃亮的短刀插进了鹿皮靴里。

　　“可现在这里哪里还有军队？他难道想靠那些没有经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人吗？”

　　“诺伊的姑妈，若琳娜·霍尔支援了他一些私兵，他还雇了一个军事承包商，除此之外，他还招募了一些走投无路的领民作辅兵，而且这几天，陆陆续续还有一些本地的小贵族加入了他的计划。”芙蒂雅知无不言，“预计这两天就会出发了。”

　　“辉光在上。”伊蒂斯人彻底傻了。

　　如果说出门前，她的感觉是茫然无力，那现在她的感觉就是震惊外加悚惧。

　　厄拉夫城里居然还有成组织的佣兵？霍尔家还有私兵？那些小贵族还有私兵？特里尔为什么有这么强的号召力？

　　而且，为什么所有这些都是无声无息间发生的？为什么王国调查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特里尔是怎么做到的？

　　她嘴巴微张，缓缓看向了芙蒂雅，而芙蒂雅则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如果不是特里尔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知道，说实话，我们根本不受南方公爵领人们的欢迎。”芙蒂雅利索地推开门，随后转头笑道，“伊蒂斯，你知道吗，特里尔一向很擅长说服人。”

　　“您要去哪？”伊蒂斯下意识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