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确实很不寻常。”特里尔表示赞同,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我觉得还是不能乱了阵脚,或许我们该无视这件事——对付阴谋最好的办法反而是以不变应万变。”
“愚蠢,荒谬!”众者立刻怒斥道,“特里尔,你简直是疯了。”
“你为什么如此急躁?”特里尔冷不丁地说道,“这可不太对劲。”
众者沉默片刻,随后沉声道:“特里尔,我们两个的关系和其他人不一样——只有我的利益,是和你的利益完全绑定的,只有击垮了洛瑟薇,我才能重新获得自由。”
这番分析基本等同于胡说八道,但特里尔却直接表示了赞同与歉意。
“抱歉。”特里尔憋着笑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未知的敌人有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显而易见。”众者的声音回归了平静,只是似乎冷淡了许多,“特里尔,我接下来要说的猜测可能不好听,但我认为很有必要说。”
“但说无妨。”特里尔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圣赛尔又叛变了?”
众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他似乎都没想好怎么反驳。
半晌过后,他强行岔开了话题。
“你这具肉体的叔叔,科恩相当有嫌疑。”众者同样声音阴沉。“他有充裕的动机这样做——无论是宰了老公爵,还是效忠于辉光教的其他圣者来反过来对付你——他这样的凡人做事总是令人难以预料的,你应当早下决心。”
特里尔面不改色:“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众者声音冷峻,层层叠叠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仿佛是不可质疑的死刑宣判。
特里尔强忍着笑意,心中有了决定。
正所谓敌人反对,就是我们要支持的,众者要自己杀科恩叔叔,那自己就不能宰了科恩叔叔——这里面显然有阴谋,而自己亲手宰了科恩叔叔,或许就和那个大型仪式的判定有关系。
特里尔望着天外的乌云,故意等到雷鸣将爆之时,猛地伸手拍向桌子。
“你说得对。”他一掌将桌子拍裂,“即使为了防止意外,也应该提前掐灭风险!”
“砰!”
“砰!”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芙蒂雅抬头看了一眼公爵的遗孀,小声道歉道。
第299章传奇与死亡
芙蒂雅随手捡起杯子的碎片,随后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窗外。
外面已然是漆黑一片,豆大的雨水打落在窗棂上,滚圆的水珠蠕动碎裂,随即滑落到窗户下面的水晶花园之中。
借着窗户的反光,她悄悄瞥了一眼公爵遗孀在玻璃上倒影。
年轻的寡妇面色煞白,眸子空洞无神,倒影本就虚幻,此刻她看起来简直像是古堡中的缚灵。
她究竟为什么要找我?
是因为老公爵死前对我指控吗?或许,她认为是我害死了她的丈夫...
在胡思乱想中,芙蒂雅感到愈发愧疚,而在这愧疚中,困惑与不安也像是霉菌般愈发滋长。
“请别自责。”公爵的遗孀忽然开口说道,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毕竟是我请您来过来的。”
“所以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芙蒂雅直接了当地问道。
“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精灵,您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爸爸说的那样。”
有意或无意地,年轻的寡妇瞥了一眼窗外,随后转头望向了芙蒂雅。
“您父亲是怎样看待精灵的?”芙蒂雅颇为好奇地问道。
然而话才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自己根本是在自取其辱,大部分人类对于精灵都是极端警惕的。
“他认为精灵是夏天的浆果,从来没见过凛冬下的血与火。”公爵的遗孀故意犹豫片刻,随后说道。
“很诗意的表达。”芙蒂雅的尖耳朵动了动。
说到此处,芙蒂雅不由回想起了这几年来的遭遇。
几年前还在家乡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见过死人,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一场真正涉及生死的战斗,她甚至没见过除了精灵之外的任何其他种族。
但是自从她为了寻找妹妹离家出走,来到奥尔科王国担任大使馆的武官以来,她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血战与生死。
战斗,杀戮,刀尖上跳舞似乎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简直就和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按常理来说,和她同龄的精灵现在还在接受初级义务教育,而生活在永聚岛的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任何一次意外死亡,也一辈子都会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死亡。
如果不是母亲要实验她那特殊的教育理念的话,自己或许也会过上那样安定的日子...
从这个角度讲,公爵的遗孀说的是很正确的。
遗孀愣了片刻,随后神色复杂道:“我还以为您会生气。”
“他说的算是部分事实。”芙蒂雅摇了摇头,“虽不全面,但够深刻。”
“冒险一定很有趣吧。”遗孀的视线再次飘向窗外。
芙蒂雅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忽然意识到,对方邀请她来喝茶,绝对不是单纯为了解闷——对方另有图谋。
但片刻后,她控制住了表情变化,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经过漫长的历练,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喜怒形于色的愣头青了。
“在我离开家之前,我以为冒险会像是戏剧中那样有趣。”
芙蒂雅抽出靴子中的匕首,轻轻放在桌子上。
“但当我真的踏上冒险之旅之后,我才发现冒险并不有趣,冒险里充斥着鲜血,死亡,以及失去——当然了,也有很多收获。”
比如爱情,友情,以及奇怪的人生经历...
“您一定也是强大的传奇。”公爵的遗孀转过头,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匕首,随后浅笑道。
传奇...
听到这个词汇,芙蒂雅不由抿紧了嘴唇。
如果自己真的是传奇的话,或许就可以避免自己妹妹的死亡了;如果自己是传奇的话,那特里尔或许也能轻松很多;如果自己是传奇的话,那妈妈的教育理念也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要是我也是传奇,那该多好。”
她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加糖的红茶,随后小声道。
“但很可惜,我不是。”
就在此刻,窗外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芙蒂下意识以为是有人在敲窗户,但下一瞬,她顿时悚然一惊——这里可是三楼!
她下意识将公爵的遗孀拉到身后,随后猛地侧头看向窗户。
漆黑的雨幕中,科恩伯爵正单手用力扒在窗户旁,挥手向着屋内打招呼。
啊?!
公爵的遗孀找自己来不是为了战斗的吗?
芙蒂雅顿时吃惊到了极点。
心思急转间,她愕然明白了公爵遗孀的打算——她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借此阻碍科恩伯爵求爱!
紧接着,更令芙蒂雅难以理解的事情出现了。
公爵的遗孀居然主动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一打开,喧嚣的雨夜便猛地撞入了屋内,浓厚的水汽混着冰冷,房间角落的炉火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您怎么在这里?”公爵的遗孀柔声责备道,那做作的声音,令芙蒂雅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
科恩伯爵机械臂微微发力,随后翻身进入室内,雨水顺着他的斗篷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地,地毯顿时变得湿漉漉起来。
“和您想的原因一样。”科恩转身关上窗户,随后从斗篷下掏出酒瓶,轻轻抿了一口。
芙蒂雅人傻了,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很体面正经的科恩伯爵,居然会是这样的人,而且对方似乎压根不避讳自己在场。
哈兰的父亲这么坦荡的吗?
下一刻,科恩伯爵直接话锋一转:“我也是来安慰她的。”
安慰人从窗户进?芙蒂雅心中腹诽。
公爵遗孀此刻脸色冰冷:“请您自重,我没那么脆弱,不需要安慰,现在请两位都离开吧。”
“抱歉。”科恩摊开手示意自己毫无敌意,他低头看向公爵遗孀的眼睛,“但您确实让我想起了过去的妻子,我只是不想再自己死前再留下又一个遗憾了。”
公爵的遗孀似乎都快被气笑了:“死前?您今年才四十多岁,您还有很长很长时间能活。”
“恰恰相反,我快死了。”科恩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上去,“死亡,多么沉重的话题。”
公爵遗孀面色稍缓,她眨了眨眼:“您太悲观了,不妨乐观一些。”
“这是我的报应,正如我父亲的死,也是他所作所为的报应一样。”科恩解开斗篷纽扣,随后将斗篷仍在地上。
报应?芙蒂雅的耳朵下意识竖了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这么说。”公爵遗孀皱起眉头,有气无力地训斥道,她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了对方。
这是要成了?芙蒂雅先是目瞪口呆,随后顿时感到如坐针毡,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她下意识瞥了科恩一眼。
就在此刻,科恩深深地看了公爵遗孀一眼,随后忽然站起身,他叹了口气:“果然只是长得像而已。”
公爵遗孀握紧了拳头,随后恶狠狠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匕首,但片刻后,她又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你是来捉弄我来取乐的吗?!”她冷声问道,“我警告你...”
寡妇的话还没说,科恩就直接打断道:“芙蒂雅,像你这样寿命悠长的精灵,一定没有遇到过亲人去世的状况吧。”
科恩的话像是锤子般砸进了芙蒂雅的耳朵里,回想起教堂中妹妹的尸体,她不由闭上了眼睛。
她苦苦追寻的妹妹早就死了,甚至尸体还被亵渎成了食尸鬼——按特里尔所说,甚至她妹妹的灵魂都被欲魔带下地狱了。
如果自己当初更加努力一点,或许就能更快找到妹妹,她也不会死...
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千思万绪却只变成了一丝如风般微弱的叹息。
“抱歉,看来你也死了亲人。”科恩说道,“但我想说,那或许不算是坏事。”
芙蒂雅愣住了,随后她也下意识也握紧了拳头。
这酒鬼说的是人话?!什么叫“死了亲人也不是坏事”?
“我的妹妹死了,她的尸体被人变成了食尸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情绪说道。
“越是接近死亡,生活的色彩反倒会鲜明起来。”科恩拿起酒瓶缓缓灌了一口,“我们看到其他人死亡,或许会漠不关心,但是当亲近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时,那种感受是很深刻的。”
“死亡难道还能是好事吗?”芙蒂雅冷声道。
科恩放下酒瓶,看向了芙蒂雅:“芙蒂雅,你想成为传奇,对吗——你知道为什么像我们人类这样的短生种,出现传奇的可能远远高于你们精灵吗?”
芙蒂雅不由抿紧了嘴唇,她母亲的教育理念的核心,就是要探究清楚为何精灵的成长速度远落后于人类。
科恩摇晃了下酒瓶:“有人说精灵生性懒散,不愿意努力;还有人说精灵天生愚蠢;还有人说这是辉光的安排,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但辉光在上,要我说,这些全都是胡说八道,其实事情的真相很简单——人类和精灵最大的不同,根本就在于对死亡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恰恰是生命短暂,所以我们才被催促着迸发潜力。”
“若是像巨龙那般近乎没有自然死亡,那人生的意义就只剩下了动物一般的繁殖和囤财宝,所以你看,除了蓝龙之外,那些大蜥蜴甚至连社会都无法形成。死亡是恐惧的摇篮,但恐惧又何尝不是勇气的摇篮呢?”
“传奇意味着发现自我,可是若是连自我消亡这一反面都无法理解,那你又谈何理解自我呢?”
听着这酒鬼的话语,芙蒂雅一时默然了,她甚至莫名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
“你扒窗户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疯话?!”公爵的遗孀怒气达到了顶点。
但科恩依旧没理她。
“在我人生的前十六年里,我怯懦,自卑,封闭自我,但是却又恶毒无比。我恨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也恨我。”他说道,“但是,当我看到我妻子肿胀的尸体时,当我看到我哥哥被敲烂的脑袋时,我忽然明白了这个高深的道理。”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死亡催生了勇气。你只有接受毁灭与虚无,你才能真正获得鲜活的生命力,过往的一切道德枷锁,法律枷锁,根植于我们头脑中的迷宫才会被破坏——越是接近自己的死期,这一点就愈发明显——如今,我死期将至。”科恩声音愈发阴沉,但是他的目光却愈发锐利,此刻他简直如同传播预言的先知一般。
忽然他话锋一转,阴沉的语气也消散了:“不过还好,辉光在上,多亏你只是长得像索菲而已。”
受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语言侮辱,公爵遗孀低声啜泣起来。
科恩叹了口气,随后再次看向了芙蒂雅。
“芙蒂雅,你的价值观根本就和一般的精灵完全不同——我过去当过很长时间的佣兵,你的思维模式,根本就是我们人类这种生命短暂的存在所特有的!”
“轰隆!”紫色的雷霆划破雨幕,福如心至般,芙蒂雅心中的明悟愈发清晰。
然而下一刻,科恩却直接站起身,不顾其他人的错愕,直接穿过燃烧着壁炉的待客厅,推门走到了走廊内。
门口的守卫和骑士直接吓了一大跳。
“您是从哪来的!?”门口的骑士难以置信地问道。
科恩抖了抖斗篷上的雨水,随后沉声道:“带我去找特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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