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79章

作者:躺摆混

  忽然,芙蒂雅的尖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身后传来了一阵颇为轻盈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随后看到了全副武装的特里尔。

  特里尔瞥了一眼芙蒂雅手中的猎物,随后认出了那是灰羽鸠。在《湛蓝权杖》的游戏中,这种稀有的鸟类是永聚岛地区的特色菜“烈酒焗盐鸠”的主材,而那道远近闻名的菜的主要功效是...提高床榻间的运动表现...

  “芙蒂雅,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特里尔忍不住问道。

  芙蒂雅顿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挺直了身体,她睁大眼睛:“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不等特里尔继续问,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穿上护甲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灰羽鸠塞进了鹿皮包里。

  “奥里乌斯不见了,这背后肯定有问题。”特里尔说,“芙蒂雅,我用预言术法术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就让我来追踪吧。”芙蒂雅扣上鹿皮包,“不如现在就出发?就先从奥里乌斯的住所开始吧。”

  “可以等等伊蒂斯,她去兵营找人了,下午之前,她应该就能组织好人手。”

  “奥里乌斯的住所就在城内,比较安全,不会有问题的。”芙蒂雅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忽然直白而小声地说道:“特里尔,能只陪我一个人待一会吗,哪怕只有半天也好。”

  猝不及防之下,特里尔颇为吃惊地张大了嘴。

  傲娇的芙蒂雅居然打直球了!

  “怎么突然这么直白了?”他下意识问道。

  “我也是会观察和分析的。”芙蒂雅说,“特里尔,对你这样嘴硬的人来说,打直球是最有效的。”

  特里尔本想反驳自己才不嘴硬,嘴硬的是芙蒂雅,但是他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说,反而会坐实自己嘴硬这点,于是他索性不说话了。

  “所以可以吗?”芙蒂雅问。

  特里尔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牵住了对方柔若无骨的手。

  精灵紧绷的笑容顿时绽放开来,一时笑靥如花。

  由于极端畏惧洛瑟薇,所以奥里乌斯并没有前往维尔特,它一直都待在厄拉夫养伤,而据探路的骑士所说,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在几周前,奥里乌斯忽然自己搬到了城市的港口区。

  几周前的屠城之战,近乎将半个厄拉夫打成了废墟,熊熊烈火焚烧了半座城市,而剩下的建筑也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损坏。由于厄拉夫处于山峦之间,而战斗的恐怖余波,又永久改变了许多山体的走向,因此各种次生灾害造成的建筑损害格外严重。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压在被撕裂的黑色塔楼上,塔楼的尖肋则斜斜指向远方坍塌了一大半的灯塔大剧院,宛若将死之人向天空伸出的枯槁手臂。塔楼之下的街道上,被烈焰熏黑的焦木和碎石零零散散地落在各处,一切都透露着一种破败感。

  然而和这死气沉沉的背景不同,道路上的行人倒是显得生机十足。推着建筑材料手推车的短工三五成群地穿梭于废墟之间,不时有人向他们问好;而发现了废墟中蕴藏的商机的商人,则带着雇佣的人手,卖力地清理着废墟,尽力回收还能用的建筑材料,圣赛尔山麓地区常见的劳动歌声不绝于耳。

  特里尔牵着芙蒂雅,不紧不慢地在街道上走着,两人都戴着兜帽,因此并没有人认出他们。

  “特里尔,谢谢你帮我解决我母亲派来的那些特使。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芙蒂雅忽然说道。

  特里尔摇了摇头:“我基本没主动做任何事情。不过,你真的打算一直不回去吗?”

  “起码我想找到我妹妹的灵魂。”

  “芙蒂雅。”特里尔停下脚步,颇为认真地看向了芙蒂雅,“虽然真相可能很伤人,但据我分析,你妹妹死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早就已经转生成一头恶魔,或者一只魔鬼了,从最糟糕的角度考虑,如果她的灵魂不够坚韧,那她甚至有可能已经变成深渊蠕虫了。”

  芙蒂雅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片刻后她叹了口气,自嘲道:“我只是不想接受现实罢了。”

  停顿片刻,她继续说道:“但我们最终也都要接受现实,伊蒂斯在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很痛苦,她当时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看,当时我们就在那座桥上,当时护教军封锁了整座桥梁,拒绝让任何人通过。”

  特里尔顺着精灵的手指看去,随后看到了麦索德尔大桥,那座大桥完全由钢铁铸就,但是在高温的炙烤下,它的许多桥索都有了形变,而暗红色的血渍则好像渗进了每一根栏杆里。

  人们自发地在桥梁的入口处树了一块纪念牌,而纪念牌下摆着许多早已枯萎的花朵。特里尔看到有一名年轻的母亲正跪在那里低声啜泣;而女人身后不远,则是一名面红耳胀,笑容满面的石匠行会的高阶成员;建筑师对面的倾颓小楼内,一个红发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画着油画,还有人咿呀咿呀地唱着矮人语的爱情小曲。

  “那个石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芙蒂雅问。

  特里尔拉紧兜帽:“城市重建,最高兴的就是建筑师。”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拉着芙蒂雅通过桥梁,走向了港口区。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静止不动的,坚韧的人们总会自己找到出路和发展的方向。

  而正如有人痛苦,就有人狂喜一样,厄拉夫的不同区域,也在那场可怖的大战过后,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此时并没有任何特里尔主导的城市重建计划,幸存者们只是自发地重建自己的家园。

  或许是因为畏惧火焰,又或许是因为港口能通过航运快速补充建材,原本一直是肮脏和混乱代名词的港口区,在这几周的时间中,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飞速发展。原本混乱不堪的杂乱建筑在大火中统统化为了灰烬,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明显经过统筹设计的石质建筑,所有新建的建筑全都南北朝向,立面则全都是标准的基座,等比例多窗墙体与檐口屋顶的三段式结构。

  相比刚才的大桥区,港口区明显热闹了不少,人数甚至多了几倍,特里尔现在身处的街道,甚至已经出现了摩肩接踵的情况。

  奥里乌斯最后落脚的屋子,就在这条繁华街道的中段,那是一座带着柱廊的小型庭院建筑。

  特里尔握紧斗篷下“无光”的剑柄,缓步走向了那里。

  忽然,芙蒂雅拉了拉他的斗篷角。

  “有人在监视我们,就在右面,那个抽烟斗的。”

  特里尔快速瞥了一眼右侧,正好看到那人的鼻孔喷出两道浓烟。

  烟雾后,那人先是若无其事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己,接着他忽然皱了皱眉头,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最后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人连忙倒掉烟斗里的烟丝,快步向着自己走来。

  “阁下...公爵阁下。”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似乎由于过于激动和紧张,他有些语无伦次,“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啊不对,我没有质问您,我只是...”

  “别紧张,慢慢说。”特里尔说道。

  他本想放一个“勇气灵光”安抚下对方的情绪,但是摸到圣徽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处于破誓状态,没办法释放这个能力。

  “我是诺德曼爵士留下的暗探,他担心直接封锁这里会惊动可能存在的敌人,所以就留我在这里盯梢。”暗探说道,“但这段时间我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一口气说完之后,暗探就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芙蒂雅问。

  “当然没问题,公爵夫人阁下。”暗探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特里尔,随后快步走到庭院的大门前,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请。”

  芙蒂雅眼前一亮,随后

  特里尔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金龙,递给暗探。

  “干的不错。”穿越者说道,“去龙吻关旁的大兵营,找到伊蒂斯公主,告诉她直接带人去南侧的城门就行。”

  “我的荣幸。”暗探接过金币,他忽然抬起头,语气颇为迟疑,“公爵阁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但...您能否祝福我一下?大家都说您是行走在尘世的活圣人,您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变得...更英俊一点。”

  暗探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音都近乎消失不见了——很难想象像暗探这样满脸横肉,还留着络腮胡的粗犷之人,会露出如此扭捏的姿态。

  特里尔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愿望也太奇怪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心中腹诽。

  虽然心中腹诽,但特里尔并没有拒绝对方的要求,毕竟是一个提高信仰传播度的好机会——如果祝福生效,那暗探本身就会成为。

  他本打算直接用神力来扭曲现实,但下一刻,他忽然念头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

  在灵魂之战中击杀了洛瑟薇和圣赛尔后,他明显感到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极大的强化,或许,他现在已经可以像某些灵能术士一样,仅凭意志就让现实发生些许的改变了。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想象起了暗探脸上没有痘坑时的样子。

  下一刻,特里尔隐隐感到些许神力被自己的意志撬动了,而近乎在同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种无形的力量降临到了暗探身上。

  顷刻间,暗探容光焕发,满脸的麻子和痘坑全都消失了,由于长期吸烟斗导致的黄牙也重新变得亮洁起来,甚至就连他稀疏的头发也重新茂密起来——一眼看过去,原本已人到中年的暗探,直接重新变成了20岁不到的青年——用游戏术语讲,这波暗探随年龄流逝,以及不良生活习惯所造成的魅力减值直接消失了。

  “辉光在上!”暗探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直接就想要跪在地上,但似乎是考虑到现在不应该吸引太多的注意,他硬生生打断了这个神经冲动。

  芙蒂雅同样目瞪口呆,她震惊地看向了特里尔。

  特里尔同样有些吃惊于自己祝福的效果。虽然这个祝福终究消耗了神力,但是比起直接使用神力,其消耗至少了减少了80,而这效果则比纯粹使用神力好得多。

  看来自己的意志确实已经能初步影响现实了。他心想。

  ——在震惊与狂喜中,不知所措的暗探抬头再次看向了特里尔,而特里尔此时已经拉着芙蒂雅进入了庭院之内。

  庭院内。

  “我也要祝福!”芙蒂雅极为期待地说道。

  特里尔立刻摇了摇头:“你太强大了,这个祝福只能影响没那么强的人——我们还是赶紧干正事吧。”

第341章奥里乌斯的结局(三)

  奥里乌斯的庭院相当干净,由于这座建筑新建不久,因此庭院内并没有任何植被,土坑中也并不存在水体,空落落的场地与其说是庭院,倒不如说是空地。

  特里尔带着芙蒂雅穿过白色的柱廊,走到了主体建筑前。

  和上城区大量存在的庄园型建筑不同,奥里乌斯在港口区居住的房子,只有一个单体的三层建筑,沿街那侧的窗户可以直接望到贸易港繁忙的码头。

  特里尔推开门,快步走入了建筑的主体之内。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看到一个脏乱不堪的龙巢,然而让他大为意外的是,整栋建筑相当干净,干净得甚至有些不正常——偌大的建筑中甚至根本就没有几个家具,仅有的家具全都是正常的人类所使用的尺寸。

  一尘不染的桌子,没有一本书的书架,一张连褥子都没有的石床,没有柴薪的壁炉,这四者就构成了奥里乌斯所使用的全部家具。

  “这也太干净了。”特里尔吐槽道,“简直像是苦修士住的地方——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根据地面上积攒的灰尘厚度来看,这屋子应该有段时间没住人了,时间大概有一周了,也就是说,在我们回来后不久,那条话痨又胆小的龙就离开这里了。”

  芙蒂雅一边说,一边蹲在地上,伸手捻起一点灰尘,轻轻搓揉成干燥的小球,随后将指尖凑到鼻尖下闻了闻。

  “除了前面进来搜查的暗探和骑士外,这里最近就只有你和我进来过,应该没什么别的线索了——所以,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说到这里,芙蒂雅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特里尔:“等等,特里尔,作为神话故事里能肉眼观测行星表面的半神,你就没有什么发现吗?”

  特里尔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家具:“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太干净了。”

  他着重强调了“这里”这个词汇。

  芙蒂雅下意识皱起眉头,但片刻后,她恍然大悟。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子前,随后发现随后发现了这张桌子与周围的不协调之处:地面上落满了灰尘,但这张桌子却一尘不染。

  她又转身去检查了书架,石床和壁炉,那三者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尘埃。

  “会不会是恒定的清洁术附魔?”芙蒂雅将头凑到桌子附近,鼻翼微动。

  “起码我没感受到任何魔法之风的残余。”特里尔再次摇了摇头,“我刚刚尝试利用这些家具作为交感律的中介,但是干扰反而更严重了——现在看来,线索断了,当我们还可以选择地毯式搜索。”

  芙蒂雅没有回应特里尔,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空无一物的三楼,随后从靴子中抽出匕首,直接撬开了一块地面上的木板。

  木板下居然埋着一个锥形瓶!

  “你怎么发现这里有东西的?”特里尔惊了,他刚刚用深神性视野都没发现这里有东西。

  芙蒂雅冲着特里尔挥了挥空空如也的锥形瓶:“是气味,我刚刚在桌子上闻到了第五种气味——这瓶子里过去装的是弱等生命合剂。”

  特里尔忽然想起来,似乎在血色婚礼上,芙蒂雅也表现过类似能闻出那无色无味的奇怪液体的能力——这可能是某种游侠的特殊能力。

  虽然事情有了些许进展,但是特里尔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现在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令人费解了。

  奥里乌斯为什么要把一个空瓶子藏在暗格里呢?它是要隐瞒什么事情吗?可如果为了隐瞒事情,那又为什么不直接摧毁这个瓶子呢?

  为什么针对奥里乌斯的预言系法术又会失效呢?奥里乌斯又为什么会在一周前,不声不响地离开这里呢?

  能否找到一种办法,追踪到奥里乌斯的踪迹呢?

  此刻,特里尔忽然看到芙蒂雅从鹿皮包中,掏出了那只死去不久的灰羽鸠。

  “最高水平的精灵厨师,都会在烈酒焗盐鸠这道菜收工的时候,滴上几滴弱等生命合剂。”芙蒂雅说道,“那药水可以和灰羽鸠的血发生反应,形成白色的果冻——这反应相当灵敏。”

  芙蒂雅一边说,一边用匕首割开了灰羽鸠的翅根,随着细密的血珠顺着刀刃渗出,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痕迹,缓缓从鸟尸下方延伸向了楼梯口。

  “现在,奥里乌斯肯定不在城里,只要我们用灰羽鸠的血找到它出城的方向,我就可以尝试继续追踪它——跟我来。”

  “如果有其他人在城市里用了弱等生命药剂怎么办?”特里尔怀疑地问道,“而且这都过去一周了,这气味早就分散了。”

  芙蒂雅摇了摇头:“这种药水在人类诸王国很少见。为了做烈酒焗盐鸠,我前几天特意在城市中逛了一圈——我根本没找到有任何炼金术师出售这种药剂,而且这种药剂的气味确实会停留很久。”

  说完,她便提着灰羽鸠的脖颈,顺着空气中乳白色的轨迹,快步离开了房间。

  虽然特里尔觉得芙蒂雅追踪奥里乌斯的方法相当不可靠,但事实却是现实有时确实不是那么符合一般逻辑,芙蒂雅才是正确的。

  厄拉夫作为整个奥尔科王国都数一数二的港口城市,居然真的只有一道弱等生命药剂的气味轨迹,而这条气味轨迹则在城市中七扭八绕,最终通向了厄拉夫南侧的城门。

  当两人抵达城门附近的时候,伊蒂斯和她召集的十几名原来属于调查队的精锐骑士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我们准备了三天的干粮和水。”伊蒂斯拉了拉缰绳,驱使着披甲的马匹走到特里尔身旁,随后跳下了马,“等等,空气里的那道乳白色轨迹是什么?”

  “灰羽鸠的血和弱等生命合剂反应的产物,可以用来追踪奥里乌斯的下落。”芙蒂雅抢先说道,“先别说这么多,赶紧跟着那条轨迹走,灰羽鸠的血要放干净了。”

  伊蒂斯的马低下头,讨好地蹭了蹭特里尔的手,特里尔转过身,随后发现这头马居然是天马妮娜。

  此时,这匹能说话,知道很多事情的天马,表现得和一匹普通无智的战马一样,她刨了刨前蹄,随后打了个鼻响。

  然而妮娜蹭着蹭着忽然就不蹭了,她眨了眨大眼睛,随后悄悄向着远离特里尔的方向后退了两步,默默将伊蒂斯护至身前。

  特里尔默然无语,他怀疑是妮娜感知到了自己现在混乱邪恶的阵营灵光,所以直接被自己吓跑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扔出脑袋,随后翻身骑上了一匹无人的战马。

  “跟我来。”芙蒂雅说道,随后她就直接跑到前面开始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