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18章

作者:躺摆混

  特里尔停下脚步,他透过雨幕仔细观察起坍塌的院墙来——蜿蜒狰狞的裂痕肆意野蛮地攀附在残垣上,如同树木的枝杈。顺着裂痕向下前看,裂痕的来源是地裂。

  “不是亡灵进攻导致的——是尸爆术的余波炸塌的。”圣武士心想,他不由松了口气,“不过为什么没有卫兵巡逻?”

  “这不正常,还是要保持警惕。”

  手指缓缓攀在剑柄上,他轻轻抽出了长剑。

  “锤子在上,我们还是晚了一步。”特里尔听到了矮人小声的嘟囔声,“旅馆的院墙当年还是我建的,连它都塌了,恐怕旅馆里的人已经...”

  芙蒂雅立刻纠正道:“这墙是被爆炸的余波震塌的,不是被亡灵强拆的——你看,街道上的地裂与墙上的裂痕是贯通的——但我们最好小心点。”

  说完,游侠便越过特里尔,沿着阴影慢慢走向了院墙的裂缝。

  “咳咳咳咳...”

  随着几人不断靠近院墙,咳嗽声愈发急促,咳嗽的间隙夹杂着仿佛漏了洞的破旧风箱似的粗重喘息,特里尔隐约闻到了一股血味。

  此刻,特里尔的眼角突然瞥到了一道乳白色的光点。

  圣徽突然开始发光了!

  “周围有邪恶的存在。”他心想,“以咳嗽声的距离来看,邪恶的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咳嗽的人。”

  “有绊线,上面连着铃铛。”芙蒂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等等,我看到人了——是那个奇怪的裁缝?”

  几乎在精灵说话的同时,院墙内也传来一个熟悉的,透露着虚弱的声音:“小心!有人来了!”

  下一刻,一名全副武装的苍老军士便猛然冲到了围墙的裂缝处,他利用左手边的墙体作为掩体,而右手的长枪则牢牢封锁了入口——是守备队长。

  守备队长身后是一名戴着猎鹿帽,拿着轻弩的枯槁男子,此刻他正贴墙以低身位站立,举着轻弩瞄向了这里。

  “赤铜龙?”特里尔瞳孔微缩,“它跑到旅馆干什么?”

  发现是友人后,守备队长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略微后退半步让出了入口,但是他却没有放下长枪。

  特里尔注意到守备队长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古代的幽灵,他看起来异常疲惫,冰冷的雨水混着豆大的汗珠一起滑过面庞,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守备队长似乎颇为吃力地转了转眼珠:“你们总算回来了——其他人呢?”

  “老哈特,你怎么突然这样了?”矮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今天早上你还很健康啊?”

  “我感染血疫了——雾气里有毒,现在所有人都生病了!如果没有特里尔阁下昨天留下的方法,我们现在肯定都死定了。”说到一半,守备队长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场邪教徒的法师制造的可怕爆炸...咳咳咳...炸塌了旅馆的院墙,我们不得不退守旅馆的主体建筑。”

  “雾里有毒?”矮人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片,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口鼻。

  下一刻,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因此开口说道:“呃,老哈特你不用担心,这位...”

  矮人偷偷瞄了一眼特里尔,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便放心地继续说道:“这位受到神圣启示的圣武士有办法彻底治愈血疫,还有——那场爆炸也是他制造的。”

  老兵突然不咳嗽了,他破风箱似的呼吸也短暂地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手中沉重的棕木大枪“砰”地一声落在地上,落在水坑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半晌后他才像是梦游一般喃喃自语道:“辉光在上...”

  特里尔冷静地观察着赤铜龙,此刻,本应该极为话痨的赤铜龙却格外沉默,它那深陷的眼窝中的褐色眸子正紧紧看着自己。

  圣武士莫名地有种预感——这头重伤的巨龙似乎在做某种决定,它正在下决心。

  片刻后,赤铜龙用一种沙哑得仿佛是久经风化的岩石一般的声音说道:“也就是说,那场爆炸不是默语会的人制造的,对吗?”

  随着裁缝开口说话,一股几乎凝结为实质的心悸感莫名弥漫在特里尔心头,他感觉到心跳急速加快,尖锐的耳鸣声骤然在前额炸响。

  对面的守备队长突然开始打起哆嗦来,他仿佛触了电一般;而矮人则更是不堪,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异常惊恐地盯着天空。

  只有精灵依旧维持着镇定,她猛地拔出武器,目光死死盯住了突然散发出难以言喻恐怖气息的裁缝。

  “是龙威。”圣武士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然后快速扫视四周。

  周围的建筑中,一些作为暗哨的士兵开始恐惧地喊叫起来,刺耳的喊叫声直冲云霄。

  “它在尝试对我施压从而占据接下来对话的主动权。”圣武士冷静地思索着,“其目的无非是首先确认铁匠是不是在胡说,如果它确认铁匠不是在胡说,那么就会尝试说服我帮助它。”

  “以游戏中的历史来看,这头龙并没有死在河狸镇,但是...”特里尔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精灵,“像芙蒂雅这种拥有高职业等级的人却没有出现在之后的历史进程中——这意味着她多半死掉了。”

  PS:事情都搞完了,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

  最近评论回复的不及时还请见谅。

第30章分裂与决心

  此刻,特里尔莫名想起了精灵著名历史学家兼塑能系传奇法师,“博学者”莉伊娜所写的《人类王国衰亡史》第三卷里对亡灵天灾事件的评价:“巫妖的企图造成了极为惨烈的伤亡,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特里尔过去在读这本书时,对“极为惨烈的伤亡”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实感,他只觉得精灵学者用词简练,总结到位。

  但是此刻,他却突然在感性上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不加干涉,那么“极为惨烈的伤亡”这几个轻飘飘的字眼就意味着穿越两天以来,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嘴硬得惊人的精灵,包括道德高尚的骑士,包括勇敢的胡尔特,包括执行力强的惊人的锅盔军士,包括舔狗矮人铁匠...

  依照理性来看,赶紧离开这注定毁灭的小镇显然是最优选择——而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而去改变历史,去与默语会硬碰硬无疑是愚者的疯狂举动。

  然而此刻一连串不受控制的滚烫思绪混杂着冰冷的雨水纷沓而至,穿越者忽然回想起了这两天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幕幕破碎的场景。

  他回忆起了昨天下午芙蒂雅拿着妹妹遗物时,那双几乎要将悲伤溢出来的雾蒙蒙的湛蓝色眸子;回忆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名叫汉娜的感染者在被仪式延缓了疾病发作后,那劫后余生后自然而然的真诚笑容;回忆起了骑士哈兰尝试动员城镇守卫却失败时那的无奈的落寞神色;他还莫名回忆起了诺伊修女那柑橘混着迷迭香的清香,以及她指尖如火星般翩跹飞舞的白色光点。

  一幕幕场景如同重锤一般敲打在穿越者的额叶上,他突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纷杂的回忆最终停留在了眼前的一幕——精灵正沉默地与对面的赤铜龙对峙着。

  “如果我不管的话,那么在原历史中,这头善良的龙多半会忽悠幸存者与默语会直接全面对抗,然后在决战的时候自己趁机跑路。”

  “这个假设可以完美地解释龙逃跑成功,而其他人却死了这件事。”

  看着奥利乌斯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圣武士忽然感到了极度的烦躁。

  “冷静,别被莫名其妙的感情冲动控制了理智,你要客观地看待问题。”他在心中告诫自己,“昨天你因为同情心发作,导致自己身负重伤,进而不得不停留在镇子里,这毫无疑问是个严重的错误——今天你绝不应该重蹈覆辙!”

  “你的首要目标是保存自己,离开灾难的中心,不是莫名其妙掺和进赤铜龙与默语会的争端之中,也不是掺和进巫妖和奥尔科王国的战争之中。这么做的收益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这是疯狂的,这是不理性的。”

  “你只需要按照计划去往南方大沼泽,有条不紊地进行研究,进行升级,最多几年你就可以晋升传奇;然后再通过先知先觉的巨大优势去谋求无主的神性,很快就可以登神——先发育,后搞事,先计划,后执行;先发育,后搞事,先计划,后....”

  特里尔尝试靠不断重复默念方法论的办法唤醒理性,然后运用理性的力量去压制这种情感上的躁动,但是无处不在的龙威却让他的这种尝试完全失败了。

  察觉到这种思想上的失控,穿越者不由感到了些许挫败,他意识到这种失控来自于自己的不坦诚。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特里尔都自认为是一个意志坚定,绝不动摇的人。可是此刻,他却深刻感受到了自己思维的分裂与混乱。

  他一向认为不动脑子,一切只凭直觉行动的人是精神软弱无力的表现,但是此刻,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免俗。

  他想要去改变一些东西!

  ——虽然从理性上看,从基于机会成本的角度看,这种尝试的预期显而易见为负。

  “你相信直觉吗?”忽然,特里尔想起了今早出发时芙蒂雅所提出的问题。

  “直觉是未被把握的理性。”圣武士心想。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圣武士复仇之誓的誓言——寻强敌,心无旁骛。

  “说的有点道理。”前资深死灵法师喃喃自语道,“这誓言说的无非就是要心里舒畅,不要自欺欺人。”

  他下定了决心。

  “特里尔,小心...这是龙威,这个裁缝很有可能是巨龙伪装的。”芙蒂雅小声说道。

  “那场威力惊人的爆炸,真的是你制造的吗?”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圣武士的自言自语,赤铜龙重复问道。

  这一次,龙威所造成的压迫力更加浓郁了。

  冰冷的决心劈碎了一切犹豫,特里尔从未感觉像现在一样思路清晰,龙威带来的压迫此刻对他而言几乎不值一提。

  特里尔缓缓抬起头,冷静地看向了奥利乌斯。

  “消灭河狸镇的默语会,离不开这头赤铜龙的帮助。”他飞速思考着,“但是这头龙会有很高概率在战局不利的时候逃跑,因此至少在这次接触中,我不能丢失主动权。我要让它相信,我们胜利的可能性很高。”

  “不,不对,对付这头狡猾的龙有别的办法。”注视着赤铜龙得意洋洋的笑脸,特里尔忽然有了办法。

  他轻轻说道:“没错,爆炸是我制造的。”

  “那你还能再多制造几...”裁缝面露笑意。

  “闭嘴。”圣武士突然冷冰冰地打断道。

  突如其来的斥责像是铁锤一样抡在了赤铜龙的脸上。

  奥利乌斯一时没反应过来,恍惚片刻后,它困惑地眨了眨眼。

  它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首先,它实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态度突然就发生了180度的转向;其次,对方又是哪里获得的勇气呢?

  “我只是想拜托他再多来几次来削弱邪教徒而已...怎么突然这样了?”赤铜龙不由感到有些恼火。

  它刚想发难,然而下一刻对方所说出的话语却让它如坠冰窖。

  “奥利乌斯,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圣武士沉声道。

  PS:晚安,睡觉去了,好像食言了...

第31章惊恐症

  “奥利乌斯,我很清楚你的想法。”

  圣武士平淡的话语好像砸在钢琴上的重物一般砸在了赤铜龙的心底,一瞬间它感觉就好像偷东西被逮住似的从脚底泛起了一丝凉意,冰冷而沉重的黑色雨水一滴滴打落在它的脸上,很疼。

  它乐不动了。

  阴冷灰白的光线把对面圣武士的影子拉的很长,阴影像潮水一般慢慢向它涌来,此刻伫立在对面的圣武士看起来就像是令人琢磨不透的幽灵巨人一般。

  对方依旧维持着可怕的沉默。

  “他是谁?!”赤铜龙心中惊骇不已,“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猜疑如同最炽烈的催化剂,转瞬间难以言喻的惊悸便像是刚刚那场剧烈的爆炸一般在它的心中炸裂。

  熟悉的无力感与反胃感涌上心头,缺氧的窒息感混着视错觉侵入眼球,它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旋涡一般开始扭曲抽搐,它想要尖叫,它想要呕吐!

  “咯咯...”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奥利乌斯知道自己的惊恐症发作了。

  自从它被洛瑟薇用次神器“牺牲”一斧命中面门,险些被那位曾经的传奇圣武士直接斩首后,它便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心理创伤。

  它变得极易惊恐,即使在最静谧的休眠中也时常被梦魇惊醒。

  难以名状的恐惧固化为了萦绕在心灵中的恐怖幻影,不时发作的惊悸像是沾满咸湿海水的铁鞭一般,不断在精神领域抽打着它肉体上从未愈合的伤口,那幻想中不断拖行的倒刺不断在真实的伤口中蠕动,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撕裂几乎让它难以忍受。

  折磨!

  永不停歇的折磨!

  “我真是个笑话!”赤铜龙心想。

  这太可笑了——一条曾经以骄傲与机敏著称的,极为强大的壮年巨龙居然患上了心理疾病!没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了!

  没有任何龙,也没有任何人理解它。

  它曾经的伴侣们离它而去,甚至连它的子嗣都开始拿“惊恐症发作的巨龙”这件事相互打趣。

  ——它们都不理解死亡的可怕。

  那种半条身子浸入冥河所带来的恐怖...

  奥利乌斯猛地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一种柔和的力量自心头升起,随即暖洋洋的热流顺着血管涌遍全身,它恍惚间从各种纷杂的恐怖幻象中醒了过来。

  赤铜龙长舒了一口气,它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眼前扭曲尖啸的一切都慢慢恢复了正常。

  奥利乌斯在死亡的大门前逛了一圈后,便染上了许多正常巨龙绝不会有的怪癖,其中既包括不停发作的惊恐症,也包括强烈的嗜法癖——它渴望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它每天起来都会用“法术定序”提前准备好三个“高等英雄气概”,一旦它陷入惊恐,那么法术定序就会自动启动,立刻用法术驱散它的惊恐。

  虽然法术发挥了作用,但是它却依旧感到惴惴不安。

  “想要给对方施压,结果自己却反过来被恐吓了,我太可笑了,这要是写成诗肯定会广受欢迎。”奥利乌斯的嘴角拉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此刻,它发现旅馆里的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那名武艺娴熟的骑士与会释放许多神术的辉光教高阶牧师已经靠了过来。

  赤铜龙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需要赶紧离开这里,先用连锁狂笑术...”

  就在此刻,对面的圣武士突然开口了:“逃避毫无意义,洛瑟薇总会找到你。”

  洛瑟薇这个刺耳的名字好像是尖锐的攻城弩箭一般直直刺入了它的脑仁,难以形容的惊惧感再次升腾而起。

  ——法术定序储存的第二个高等英雄气概启动了,但是却毫无作用。

  突然,无形的勇气骤然在心中升起。

  奥利乌斯模糊的视线再次聚焦,它愕然发现那故意恐吓自己的“圣武士”不知何时拿出了圣徽,同时站到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