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转瞬间，记载着近乎预言性质的纸张便在火舌的舔舐下化为了飞舞的焦黑碎屑，炉火骤然旺盛了几分。
烈火熊熊燃烧，缥缈而轻柔的歌声自楼下传来，屋外传来了轻盈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芙蒂雅应该已经走到了门前。
特里尔起身走到门前，耐心地等待着精灵的到来。
“咳咳。”
三秒后，芙蒂雅的咳嗽声准时传来。
第75章博弈
窗外的绯月孤零零地挂在夜空之上，不知为何，芙蒂雅感到这月光带着几分冰冷的孤寂意味，月华无声地穿过走廊的玻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下人声渐稀，就连矮人铁匠演奏的音乐都换成了柔和的曲调，
芙蒂雅抬起头，看向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要不...还是早上再去找特里尔表白吧，今天实在是太晚了。”她看着紧闭的房门，莫名感到了些许紧张，但下一刻，她心思一转，“不，芙蒂雅，你不能拖延，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犹犹豫豫可不是个好习惯。”
“有时候，必须要直接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一念至此，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了特里尔的房间。
轻盈的步伐踩着音乐柔和的韵律，朦胧的月光下，精灵如同披着曼妙轻纱的舞者一般穿过了走廊，来到了门前。
芙蒂雅抬起手，伸到了自己的鼻尖下嗅了嗅。
薰衣草的清香让她心神一振，多天血战带来的尘土味，汗味与血腥味已经彻底一扫而空了。
她不由点点头，随即在心中为自己鼓劲：“加油，你能行的。”
芙蒂雅咳嗽了一声，随即慢慢探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屈，轻轻敲击在了门上。
“咚咚咚。”
时间仿佛静止了，心跳加快了些许。
片刻后，门开了。
“芙蒂雅？”特里尔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听到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芙蒂雅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了，她发自内心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想要和您商量下接下来的计划——我能进来吗？”
没等特里尔回答，芙蒂雅便轻轻抵住门扉，随即如影子一般溜了进去。
房间内，炉火正在熊熊燃烧，燃尽的纸屑正随风飘舞。
芙蒂雅不敢与特里尔对视，她侧过头，正巧看向了自己右手边的等身镜。
镜中的人影有着一头瀑布一般垂落的金色卷发，摇曳的橙色火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为她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她发觉自己脸红了，尖尖的耳朵更是红得如同被炉火点燃了一般。
“特里尔，我....我....”她想要说出直抒胸意，可是此刻，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遥远的疏离感中，她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微弱得如同蚊呢，仿佛有无形的幽灵扼住了她的脖颈一般，
然而，越是紧张，她就越是说不出来话；而越是说不出来话，她就越紧张。
她觉得，自己这番表现真是糟糕透了，但是她又隐约觉得以特里尔的智慧来看，对方应该已经清楚地知晓了她的意思。
下一刻，她再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看向了特里尔。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特里尔，而是看到了坐在窗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诺伊。
“看到我很意外？”诺伊轻声笑道。
诺伊的话语就好像砸在钢琴上的重物一般砸在了芙蒂雅的心底，一瞬间她就好像偷东西被逮住一样从脚底泛起了一丝凉意。
芙蒂雅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她湛蓝色的瞳孔不住地收缩。
她干笑两声，随即讪讪道：“哪...哪有？”
房间内沉寂了下来，只有木柴燃爆的噼啪声依旧作响。
“我们按原计划行动，先肃清河狸镇剩下的亡灵，然后就前往厄拉夫与调查队会合。”特里尔咳嗽两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您可以先介绍下调查队的主要组成。”
芙蒂雅不由松了口气，她思索片刻，随即说道：“调查队的人数很多，但是核心组成人员却很少，需要特别注意的只有三个人。”
“具体而言，首先需要注意的便是长公主伊蒂丝的导师，传奇圣武士奥里斯，他是调查队随行皇家卫队的军官。据我观察，虽然名义上，他只是国王指派给长公主伊蒂丝的副手，但实际上调查队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安排的。”
说完，芙蒂雅悄悄瞥了一眼特里尔，月光之下，特里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次，随行的宫廷法师萝尔嬷嬷也需要注意。她是一位专精塑能系和变化系的高阶法师，在我离开厄拉夫前，她一直把自己关在临时实验室里研究血疫，但是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成果。”
“最后，便是长公主伊蒂丝。”芙蒂雅顿了顿，“我想，两位作为奥尔科人应该对于这位被称为幽谷星辰的公主了解很多，还需要我继续介绍吗？”
“当然。”特里尔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是一位温和而有决断的人，和您一样，她也是一位强大的圣武士，同时她在政治，军事，外交，财政管理，学识等方面都颇有建树，据说，前几年奥尔科王国与闪亮峰的矮人争端的解决，便是她一手策划的。”
突然，一声空灵的笑声打断了芙蒂雅的讲述。
“这么说来，调查队的成员大多是奥尔科王国的人类，您作为一只精灵，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呢？”诺伊笑吟吟地问道。
芙蒂雅眼球微转看向诺伊，随即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是芙蒂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隐隐的敌意与提防。
“显而易见，我是被雇佣而来的。”芙蒂雅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是精灵大使馆的武官，由于和长公主私交不错，以及为了寻找我失踪的妹妹，所以与长公主达成了协议，话说回来，您现在还算是活人吗？”
话刚说出口，芙蒂雅就感到了些许后悔。
这样说话，是不是太刻薄了？
诺伊丝毫不恼，她玩味地眨了眨眼，随即她歪头微笑道：“我当然还存在着，而您的妹妹...虽然死了，但是她可能也还存在着。”
诺伊的声音很轻，但是这消息却如重锤一般轰在了芙蒂雅的脑仁上，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急切地看向了修女。
心跳陡然加快！
虽然妹妹的肉体变成了食尸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灵魂也在食尸鬼的躯壳中！
此刻，诺伊依旧不紧不慢地磨着钻石，她已经重新低下了头，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了她的尸体。”芙蒂雅思索片刻，明知故问地反驳道。
诺伊嘴角依旧噙着玩味的笑意，她毫不在意芙蒂雅简单的激将法。
芙蒂雅不由感到了些许烦躁，那单调而乏味的摩擦声像是齿轮一般成倍地放大了这种烦躁，然而正当她近乎忍无可忍时，诺伊却突然开口说道：“想要知道您妹妹下落的话，就向我道歉吧。”
道歉？
诺伊的话语像是箭矢一般直直插入了芙蒂雅的胸腔，一瞬间，纠结，疑惑，挣扎，屈辱像是不同颜色的颜料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犹豫片刻，芙蒂雅做出了决断。
——只要可以救妹妹，口头上的屈辱并不算什么。
她艰难地抬起头，随即注意到诺伊红宝石一般的眸子由于过度兴奋而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气。
芙蒂雅嘴唇微启，她刚想要说“对不起”，但是下一刻，特里尔沉稳的声音却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告诉芙蒂雅，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诺伊似乎早有预料，她轻轻叹了口气，纯白的睫毛微微颤抖：“遵命，主人。”
主人？
芙蒂雅目瞪口呆地看向了身旁的圣武士。
第76章死灵法师
“主人”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这是芙蒂雅的第一个反应。
而她的第二个反应则是一种洞穿真相时所产生的悚惧感。
作为一名曾经接受过系统法术训练的法师学徒，芙蒂雅分析问题的能力很强，顷刻间她便抽象出了问题的关键——
已知，特里尔是圣武士，而他过去曾经使用过类似尸爆的法术；又知诺伊现在变成了亡灵，并且称呼特里尔为主人。
——答案非常清晰了。
特里尔用邪恶的亡灵法术奴役了诺伊！
芙蒂雅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害怕，但实际上，她愕然发现那种悚惧感转眼便如清晨升起的薄雾般烟消云散了。
她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对于特里尔各种超乎自己想象的行为，似乎已经彻底麻木了。
特里尔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她下意识地想到。
不过这样看来，以后不应当再向人类的辉光神祈祷了，毕竟祂居然可以容忍圣武士用死灵法术奴役牧师...
如果结合诺伊平时的举止来看，她应该是故意称呼特里尔为主人的，目的是恐吓我。
一念至此，芙蒂雅不由侧头看向了诺伊。
月光下，诺伊的银发似乎散发着微微荧光，似乎是察觉到芙蒂雅并没有上当，她微微低垂下眼睑。
“虽然您妹妹的有朽本质已经被转化为了食尸鬼，并且在教堂被摧毁，但是她的不朽本质或许还在。”诺伊缓缓说道，“而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特里尔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不要卖关子了。”
“可是，我不想磨钻石了！”诺伊委屈地眨了眨眼。
“...”
沉默片刻，特里尔点了点头。
诺伊立刻放下了手头磨钻石的仪器，随即颇为高兴地站了起来，她径直飘过桌面，来到了芙蒂雅身旁。
芙蒂雅嗅到了一股清新而冰冷的柑橘味。
“您妹妹的尸体，是从公爵领的最北方走私过来的。”诺伊语调轻快地说道，“三个月以前，她的尸体被运到了这里，而在那时她的灵体已经不见了，甚至连一点残留都没有——这意味着，她的灵魂已经被人提前截留了。”
“走私您妹妹尸体的人，是一位自称为无影人的掮客，他来自南方的大沼泽地区，是一名近几年颇有名声的死灵法师。”
“他没有透露尸体的来历，也没有收取任何金钱报酬——他只是用这具罕见的精灵尸体换取了一个似真似假的传闻...”
说到这里，诺伊非常自然地拿起特里尔的水杯喝了一口。
芙蒂雅听得很专注，她尖尖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来到奥尔科王国的南方公爵领，是来寻找另一名活跃于十几年前，如闪电般崛起，却又如流星般突然销声匿迹的传奇死灵法师的遗产的。”
“简而言之，他是个宝藏猎人。”
诺伊毫不遮掩地看了特里尔一眼。
特里尔本抱着听故事的心态，但是听到此处，他心中却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这不会是来盗我的墓的吧？”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糟糕的可能性，“十几年前好像正巧和我失忆前的活动时间是重合的...”
“如果真被他找到了我给自己留下的准备，那可就血亏了。”
“满打满算的话，他应该已经找了三个月了——虽然三个月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如果让他继续找下去，那他说不定真有可能把宝藏找出来，毕竟我埋装备的地方并不能算是非常隐秘。”
“所以，我需要尽快前往厄拉夫，尽早把自己留下来的装备挖出来，这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可能存在的风险。”
特里尔深呼一口气，抬头看向了芙蒂雅。
此刻，芙蒂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诺伊。炉火泄出的暖黄光线并不明媚，但是她湛蓝色的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显得神采奕奕。
“所以他交换到了什么样的传闻？”芙蒂雅好奇地问道。
诺伊这次没有卖关子：“南方公爵领内所有闹鬼地点的传闻，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厄拉夫，如果你想要追寻您妹妹灵体下落的话，那么可以从此处下手。”
芙蒂雅微微颌首，摇曳而朦胧的炉火所勾勒出的错落有致的面部阴影似乎也在摇曳。
“现在整个公爵领都处于世界末日般的混乱之中，如果那个追寻遗产的死灵法师离开了厄拉夫，那么他的踪迹线索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快速减少，所以，留给您的时间并不多了。”诺伊轻笑道。
特里尔心头一动，他意识到诺伊是在为自己打掩护，于是他也跟着说道：“没错，我们应当尽快前往厄拉夫，清扫河狸镇剩下亡灵的速度应该要加快了。”
——这一次，特里尔的计划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经过血战磨砺，幸存的民兵与士兵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提高，在赤铜龙极为积极的参与下，河狸镇内剩余的亡灵便在两天内，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般被干净利索，而又有条不紊地摧毁干净了。
随着收复区域的扩展，大量躲在家中侥幸未死的幸存者也被重新发现，两天内，几乎每一小时，人们都能发现新的幸存者。而得益于镇政厅内缴获的大量钻石以及诺伊不休不眠的工作，所有感染了血疫的幸存者都得到了有效的救治。
特里尔也趁机在河狸镇重新建立起了组织架构，短短两天的时间里，秩序便重新降临到了这个千疮百孔的镇子上。
虽然这场劫难让小镇的人口十不存一，但是最后统计得到的结果却远远好于特里尔最乐观的预估，而幸存者们成功完成这个难度极高的统计，也证明了他建立的组织架构的可靠性。
两天后的中午，在参加完哈兰，以及其他遇难者的葬礼后，特里尔便与诺伊，芙蒂雅以及赤铜龙奥利乌斯一起，离开了河狸镇。
柔和的绯色月光穿过枝杈，在林间的空地上落下了些许斑驳。
“噼啪。”
些许火星翩跹落在了空地上，它附着在湿润的小草上，随即化为了一丝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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