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61章

　　——无论如何，把自己的亡灵军队从教堂拉走，并另找地点暂存，都是个降低风险的好主意。

　　接下来，他计划首先尝试动员奥尔科王国南方公爵领本身的力量，来封锁交通系统与粮食外运，而这个行动并不需要用到自己的亡灵军队。

　　如果计划进展不顺利，甚至事态发展到要依靠屠城来解决问题，那么特里尔也不打算逃跑了——到那一步，特里尔会直接依靠亡灵军队自己动手。

　　长公主伊蒂斯会优柔寡断，会良心不安；但是特里尔自认为完全不会有这种心理负担，虽然穿越以来，他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特里尔依旧打心底里厌恶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低效率行为。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随着公爵领居民死亡数量的增长，洛瑟薇的实力固然会加强，但是他的力量更会大幅度增长——在死灵法术方面，他的水平远超洛瑟薇。

　　甚至如何快速屠戮并转化亡灵方面，凭借游戏中丰富的经验，特里尔也有把握能以比洛瑟薇快几倍的速度屠杀并转化亡灵。

　　只是，这真的符合自己对哈兰的承诺吗？

　　特里尔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冷酷连贯，符合逻辑推理的思绪也在此刻，仿佛忽然从语言中枢中被抹去了。

　　一股在河狸镇面对奥利乌斯时的烦闷躁动感，再次油然而生。

　　“话说回来，主人，您难道不担心我们会正好和芙蒂雅错开吗？”诺伊的声音打断了特里尔的沉思。

　　眨眼。

　　特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充裕的氧气顺着血管涌入大脑，他勉强摆脱了自身无聊的道德沉思。

　　“完全不必担心，芙蒂雅是位优秀的游侠，她肯定可以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追上来的，我猜很快就能遇到了。”

　　“真的吗？我不信。”诺伊俏皮地扮了个鬼脸，“要打个赌吗？”

　　——话音未落，特里尔忽然在作为前哨斥候的绞刑尸处，模糊地感应到了一种争吵。

　　“请你不要打扰我！我有位很重要的客人！滚开！”嘶哑的男声。

　　清冷的女声：“想都别想，魔鬼。”

　　特里尔切断了与绞刑尸的联系，转头对诺伊笑道：“芙蒂雅就在前面。”

　　手指轻轻搭在了弯刀的刀柄，冰冷的弧形令人心神集中。

　　芙蒂雅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陌生人看，她的身形无意识地略微左侧。

　　冷杉树下，站着一个浑身是血和焦痕的破碎人体。陌生人看起来受到过惨无人道的折磨，他没有眼皮，暴突的眼球里此刻喷射着灼热的愤怒。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你是想打劫吗？我警告你，我捏碎你就和捏碎一只爬虫一样！”陌生人压抑着愤怒威胁道。

　　虽然对方身上抹满了香粉，但是那些刺鼻的化妆品根本遮挡不住对方身上的硫磺味。

　　——这是一头伪装成人类的魔鬼。

　　一头挡在了自己寻找特里尔路上的魔鬼，一个很简单的推理是，这头魔鬼在等待特里尔。

　　芙蒂雅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来自地狱的邪恶存在——她的妹妹在抛弃法术事业，选择成为武僧，并最终失踪之前，曾异常痴迷于研究魔鬼的一切。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妹妹的死和魔鬼有关，但是芙蒂雅还是本能地有所怀疑。此刻，她莫名有些担忧特里尔会被魔鬼蛊惑，所以，与其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不如直接杀掉这头怪物。

第120章魔鬼的建议（二）

　　“听着，精灵。听好我的报价。”浑身伤痕的人形魔鬼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它举起满是溃烂囊肿的左手，伸出5根手指，“5枚金龙，5枚金龙！我只要求你赶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多管闲事！”

　　“不。”芙蒂雅简单直接地拒绝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魔鬼似乎被气笑了，它靠在冷杉树旁，咧嘴笑道，“好，好，好！这是你自找...”

　　啪！

　　一道冷硬的刀光骤然劈来，劲风凌厉，如银色的闪电般直击魔鬼面门。

　　疯子！

　　人形魔鬼的瞳孔陡然一缩，它躲闪不及，被一刀正中额骨，沉闷的骨裂声里，它光秃秃的脑袋碎成了两截，颌骨以上带着脑浆和鲜血喷向身后，眼球后的视觉神经束被拉断，落了一地。

　　第二刀如影随之，没了脑袋的魔鬼下意识伸手去挡，但势大力沉的刀锋竟陡然变向，顺势滚进肩肘之间。

　　砰！

　　突然发难的精灵翩跹而过，血雾伴随被中分的魔鬼淅淅沥沥地洒在地上，满是泥污的鹿皮靴轻盈地落在青翠的嫩草间，魔鬼身后几人合抱宽的冷杉树轰然而倒。

　　灰尘四起。

　　芙蒂雅转头想看敌人的尸体，但是尸体却诡异地消失了。

　　一群灰雁受到惊吓冲天而起，芙蒂雅闭上眼睛，运用听觉感知起了魔鬼的位置，然而一无所获。

　　死寂重新覆盖了短促的喧嚣，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芙蒂雅和魔鬼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比默语会的高阶邪教徒好对付多了。”精灵心想，“魔鬼也不过如此。”

　　“看起来您需要帮助？”忽地，一个熟悉的柔和女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几乎贴在了她的耳边。

　　芙蒂雅悚然一惊。

　　诺伊！？

　　几乎在她产生念头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了一个套着黑色斗篷的佝偻生物，那生物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的瓦尔河旁，斗篷下生锈的锁甲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蠕动，破败的黑色披风摇曳在林间，看起来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心跳加快，芙蒂雅本能地从黑斗篷处感受到了危险，她甚至有些怀疑是巨龙奥利乌斯跟上来了。

　　隐身的魔鬼也重新出现了，它刚刚被劈得四分五裂的身体已经重新恢复了完整，此刻，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芙蒂雅看，暴突的眼球看不出任何情绪。

　　似乎这只魔鬼并没有发现诡异出现的黑斗篷，而且，它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隐身了。

　　“嘘，别出声——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隐身了。”一只冰凉的手指抵在了芙蒂雅的唇边，诺伊继续耳语道，“它已经被包围了。”

　　芙蒂雅尽力转动眼球。

　　树叶沙沙作响，瓦尔河奔流不息，天空中传来了灰雁有气无力的叫声。

　　一大群尸妖无声无息地浮现。

　　冷杉树的阴影中，乳白色的亡灵群像是冬日清晨降下的寒霜一般悄无声息地冒出，

　　透明的剑刃反射着阳光，晃得她眼角生疼。

　　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芙蒂雅不由感到了一丝畏惧。

　　随即她看到了特里尔。

　　圣武士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踪迹，他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魔鬼，仿佛没有发现对方一般。

　　看到圣武士，本来面无表情的魔鬼忽然露出了笑容，它枯黄而破碎的利齿后伸出了一条足足有小臂长的舌头，魔鬼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它恶狠狠瞥了一眼芙蒂雅，随后缓缓站起了身：

　　“黑夜降临，利爪将要落下，你有难了，圣武士。”魔鬼用一种仿佛三流蹩脚戏剧演员的语调说道。

　　一边说，人形魔鬼一边从冷杉树下跳了出来，它伸出左手食指，那拿腔拿调，故作严肃的滑稽模样让芙蒂雅想起了布道的诺伊。

　　而更令芙蒂雅感到离奇的是，魔鬼那满是疤痕的脸上居然隐约带着一股期待——它似乎在试图恐吓特里尔...

　　芙蒂雅身旁隐身的诺伊直接嗤笑了一声，已经变为缚灵的修女浅笑道：“辉光在上，太有趣了，这魔鬼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芙蒂雅，请不要说话，我们安静地看戏就好。”

　　“可是与魔鬼交谈能有什么好处吗？这有害无益。”芙蒂雅小声问道。

　　“主人怀疑这头魔鬼，是一个更复杂计划中的一环。”

　　——

　　“我见过你。”特里尔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地说道，“在圣赛尔教堂的地下监牢里，当时你在被折磨。”

　　“你有难了！”魔鬼重复道，它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特里尔不按它的剧本说话时的后续选择。

　　特里尔沉默地看着魔鬼，在发现魔鬼不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只好面无表情地捧读道：“很好。”

　　“很好？你可是要有灾难了！”魔鬼不可置信地再次重复道。

　　“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收割魔？”特里尔神色冷了下来，“你如果敢再继续复读的话，我就把你从头劈到脚，这是一句圣武士的誓言，现在，有话说话。”

　　收割魔是一种魔鬼，它们在等级森严的地狱中处于序列中段，主要职责一般是腐化凡人，订立契约。

　　一般来说，这些怪物都是精于利益算计，洞察人心，唬骗他人的专家，但是特里尔眼前这一只显然业务能力非常堪忧。

　　当然，并不能排除对方故意扮蠢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是...”收割魔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接着它似乎意识到被凡人成功恐吓非常不得体，于是它便硬撑着恶狠狠地说道，“凡人，你已经给自己竖立了一个不死的敌人，死亡根本无法限制它，它会不断地从死亡中归来，而我，是你唯一的救星！”

第121章魔鬼的建议（三）

　　特里尔思考片刻，才理解对方说的不死敌人指的是“无影人”，他又思考了半秒，便彻底推理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个中阶魔鬼自然是不可能有能力对付传奇的，它和无影人产生交集的唯一可能，便是它的上级也没办法处理违约的无影人，于是这个棘手的任务就被摊派给了这头弱小的收割魔。

　　一个非常典型且直白的魔鬼思路是：既然处理不了强大的违约人，那么就可以引入与契约人有仇的其他人，如果能顺道唬骗到另外几个灵魂就更好了。

　　特里尔冷漠地扫视着魔鬼，他在心底快速对这个怪物的价值重新进行了评估。

　　看来，这头魔鬼并非其他与洛瑟薇有纠纷的存在派出的代理人，它出现在圣赛尔教堂的地下，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一念至此，特里尔便在心中呼唤起了一直潜伏在北侧的绞刑尸。

　　毫无征兆地，穿黑斗篷的佝偻人形倏然出现在魔鬼身后，由于移动过于迅速，爆裂的气流像是斧头一般将气流劈成两半，刚刚还强装傲慢的魔鬼一瞬间就被铁钩命中脊柱，片刻后，音障的炸裂声才姗姗来迟，冷杉树摇摇欲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看着被彻底制服的魔鬼，特里尔缓缓说道，“好消息是，你不用担心无影人了，它已经完蛋了，现在哪怕是一个劣魔都足以要了它的命。”

　　“坏消息是，这个功绩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重创之下，收割魔显露出了魔鬼真身。它穿着华丽而时尚的短袍，兽蹄，有暗红色鳞片包裹的尾巴，同时前额有着羊羔般的小尖角。此刻，这头魔鬼面露骇然，它竭力抬头望着面色冷酷的圣武士，可它却发觉自己的肌肉似乎已经失控了。

　　亡灵？！

　　收割魔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误判了一些东西——它旁观了神殿守卫和圣武士与老法师的战斗，但是它却只看了一半。它在看到阳炎爆的时候，便认为是牧师牺牲自己换取了胜利，因此它并没有看到特里尔运用仪式与老法师进行法术对决，以及用仪式控制亡灵。

　　它本以为由于神明的支持，圣武士会惨胜无影人，而圣武士也会因为失去了同行的牧师而心绪低落，精神脆弱，从而易于操纵，但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没有恶意，圣武士！”收割魔这次不念蹩脚的戏剧台词了，它连忙挤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这笑容里既有谄媚，又有因为过于前倨后恭而产生的尴尬，“我真没有恶意！请再听我说几句。”

　　面前的圣武士默不作声，无形的压力仿佛随着铁钩渗入了它的脊柱之中，一时间魔鬼甚至产生了自己面对的不是古板的圣武士，而是在面对自己那个狂热于肉体折磨的地狱炼魔上司的错觉。

　　良久之后，圣武士才沉声道：“五句话之内说完，否则，我就让你连地狱都回不去。”

　　一般来说，魔鬼和恶魔会在死后重新在相应的位面复活，但是通过一些特殊的魔法手段，人们也有办法短暂地阻止它们返回并复活。

　　“一句话的定义是什么？”收割魔下意识问道。

　　特里尔并没有回答，他安静地看着收割魔。

　　“一个无偿的情报！”收割魔连忙说道。

　　“您在地牢里释放出的小女孩，她是一头强大的次级恶魔领主降临的容器，只要它降临到主物质世界，你们就完蛋了，而这都是您廉价的善意而造成的恶果。”

　　特里尔忽然笑了，收割魔也不明白这句话究竟哪里可笑——也许这个圣武士已经处于破誓的边缘，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两句话。”特里尔轻声说道。

　　收割魔松了一口气，它硬着头皮继续挤出了一个貌似真诚的笑容：“我不隐藏自己的动机，那次级恶魔领主与我的上司存在争端，而我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祂。”

　　“您一定听说过黑色罗兰连环谋杀案，这场谋杀的背后是那恶魔领主的崇拜者，当他们仪式完成的时候，那强大的恶魔领主就会降临到这里，毁灭一切！”

　　“圣武士，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要记住这一点！”

　　“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特里尔语气和蔼地诱导道。

　　收割魔一时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它笑道：“没有。”

　　下一刻，它的面色陡然一变——六句话了！

　　特里尔猛地拔出木柄长剑，一个至圣斩劈在了收割魔的头顶，附着炽热圣焰的刀锋如热刀切黄油一般，直直划过收割魔的皮肉，骨髓，内脏，直接把魔鬼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XP+500！]

　　特里尔凝视着缓慢燃烧的残骸，缓缓收起了长剑无光。

　　“这么愚蠢的收割魔可太罕见了。”他心中腹诽，“这智力水平能在地狱里晋升也不容易。”

　　“如果这头收割魔没有撒谎，那么那头次级恶魔领主应当就是冲着洛瑟薇来的——洛瑟薇过去曾经渗入过深渊劈过一头恶魔领主。”

　　“现在来看，站在洛瑟薇对立面的强大存在数量多得惊人。被封印的梦界半神，渴求复仇的次级恶魔领主，在游戏历史中亲自下场帮助人类远征军的落日贤者，再加上圣赛尔态度暧昧...”

　　在游戏的第一个大版本中，玩家们普遍还没有掌握强大的力量，因此看待事件的角度还只是流于表面，但是如今特里尔换一种更高的视角进行考虑，却忽然发觉洛瑟薇可以成功似乎有些过于离谱了。

　　特里尔不由长吸了一口气：“洛瑟薇的强力反对者遍布从深渊到上层位面的每个角落，它自身却是孤立无援的,现在来看，它过去究竟是怎么成功的呢？”

第122章睡醒的龙

　　树叶落在脸上，奥里乌斯睡眼惺忪地伸了一个懒腰。

　　看着林间垂落的光斑，他怔了片刻，随后自言自语道：“居然已经中午了。”

　　自从被洛瑟薇追杀以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解除过自己的人类变身形态了，时间久了，他甚至已经有些熟悉人类的生活作息了。

　　虽然大脑还没有完全苏醒，但是奥里乌斯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随后轻车熟路地从睡袋旁拿出法术书，给自己一口气上了三个法术定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