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86章

作者:躺摆混

  一个颇为粗粝野蛮的嗓音自身侧传来,其中蕴含着不加遮掩的蔑视和挑衅。

  特里尔没有立刻回应,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随后才心平气和地说道:“奥里斯阁下,您好,香杉堡的拯救者的传说我听闻已久了。”

  和记忆中的一样,奥里斯身形粗壮,整个人看起来宛如矮人大只佬。他不苟言笑,仿佛一直在咬着牙,脸上如蜈蚣般的狰狞伤疤自左侧的眉毛横贯到右侧肩胛。

  奥里斯愣了片刻,他似乎没预料到自己的挑衅不起作用,半晌后,这位名声显著的圣武士低沉地笑出了声,但即使是笑,他也是皮笑肉不笑。

  “年轻人,你很不错。”奥里斯微微眯起眼睛,“很有耐心,像是伊蒂斯就很少会等我这个老头完成每日的神启,坐。”

  特里尔也不客气,直接拉出一把椅子,落落大方地坐了下去。

  “这里的视野不错。”特里尔指了指落地窗,“纵览全城,能看到上城区,也能看到外城区,您看,灯塔戏剧院现在居然还在营业,真是不可思议。”

  奥里斯沉默片刻,随后他站起身,负手走到了落地窗前。

  “点亮光明,守护光明,维持光明——越是难捱的日子,南方公爵领的人就应该越重视艺术和欢乐,如果没有艺术,那生命毫无意义。”

  特里尔并未随着奥里斯起身,他身形平稳得好像桌子上的象牙雕刻的铂金麋鹿茶壶。

  “极富洞见的观点,善良比守序更重要,古贤之誓的智慧比灯塔的亮光还发人深省。”穿越者心口不一地附和道。

  “特里尔,你来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和我这个老头子闲聊的吧?”奥里斯语气平和了下来,他转过身,“你的爵位问题我可以在大领主会议上为你斡旋斡旋,老公爵的看法是很不符合教义的。”

  “感谢您的好意,但不是这事。”穿越者拿起象牙茶壶,一边给奥里斯倒水一边说道。

  奥里斯坦然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愿闻其详。”

  “我希望您成为光明,帮帮那些被血疫的受害者。”特里尔语气平淡。

  奥里斯挑了挑眉毛,随后哑然失笑道:“那是我的誓言,点亮光明,守护光明,维持光明,成为光明,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没帮助他们?特里尔啊,特里尔,我究竟做了什么,竟会让你产生如此误解?”

  “瘟疫是通过粮食传播的,您很清楚。”穿越者状若随意地捏住了一颗储法石,“您该立刻禁止一切粮食运输——而且,把将近四分之一个南方公爵领的人强行驱赶到厄拉夫来,实在称不上明智之举。”

  奥里斯猛地转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笑意,他脸上狰狞的伤疤抖动起来。

  “哦。我能不能理解为,你现在是在指控我呢?”他的目光逐渐凌厉起来。

  PS:待会还有一更,呃,感谢大佬的大额打赏,我还是很愧疚的...

第174章唬骗

  “指控?不,我只是希望您能树立绝望者前行的信标,而不是直接掐灭生还者的希望。”特里尔依旧没有站起来,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人们绝不会安静地等待饿死,在大面积饥荒到来之前,他们一定会为了生存杀出一条血路来,如果默语会或者恶魔崇拜者利用这种情况...”

  “你说恶魔崇拜者...”奥里斯冷声打断了特里尔的话语,他瞪大眼睛,脸上狰狞的伤疤如蠕虫的口器一般抖动,“那你知不知道恶魔崇拜者正在封锁粮食运输呢?还是说,你也是恶魔崇拜者?”

  特里尔握着茶壶,轻轻喝了一口,脸色依旧平静。

  恶魔崇拜者在封锁粮食运输确实是个新信息。

  这初看似乎非常奇怪——圣赛尔拒绝保护凡人,而恶魔领主反倒保护起凡人来了,但是如果结合自己在冰棺上翻译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关于神格与洛瑟薇之间关系的推测,那么这背后就透露出了一种更为有趣的逻辑。

  广泛传播的血疫不仅可以直接扩大洛瑟薇支配的力量,而且在南方公爵领多死点人,也会导致向“混血人类的保护神,以及旅人的庇护者”这个神职祈祷的人大幅度减少,进而,洛瑟薇承受的祈祷信息压力也会随之大幅度减少。

  在这种假设下,血荆女士与圣赛尔在血疫问题上分歧便可以理解了。

  圣赛尔希望可以通过血疫危机,将洛瑟薇从辉光神系中直接孤立出来,因此祂对此瘟疫的前期扩散持支持态度。

  而血荆女士则寄希望于过量的信息继续压制乃至削弱洛瑟薇,因此祂并不支持瘟疫的前期扩散。

  穿越者不由回想起了圣赛尔教堂内那尊面露仁爱的神像,一念至此,他不由露出了一个微笑。

  ——是时候和眼前这个圣赛尔的傀儡摊摊牌了。

  “那您是否知道,您最近提拔的骑士正是恶魔崇拜者呢?恶魔崇拜者越抓越多的原因,恐怕不在别处,就在这里吧?”特里尔放下茶壶,目光平和地看向了逐渐狂怒的奥里斯。

  奥里斯抿紧了嘴唇,他的目光冰冷得宛如刺人的利剑,某种压抑的狂怒正像是风暴一般酝酿。

  “你给我放尊重点,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如此出言不逊。”奥里斯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年轻人,记住,你现在是被放逐的罪犯,我没有把你立刻净化的唯一原因就是,你还只是个愚昧的年轻人,还有时间忏悔——现在,滚。”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是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特里尔低垂眸子,依旧没动。

  奥里斯脸上的肌肉由于盛怒开始抖动起来,他冷笑道:“吓傻了?现在知道害怕...”

  话音未落,一直稳如古树的特里尔猛地站了起来,直接脸贴脸看向了奥里斯。

  面露狰狞的奥里斯顿时吓了一跳,他脸上的讥讽神色瞬间凝固,还未脱口的话语戛然而止,而脸上的疤痕也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停止了抖动。他下意识后撤了一步,桌子上的象牙水壶“砰”地一声掉在地上,碎片飞溅。

  奥里斯下意识侧过眼神,根本不敢与特里尔对视。

  ——穿越者太熟悉对方的性格了。

  奥里斯是色厉内荏的典例,某种程度上比奇葩的奥里乌斯还要怯战。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奥里乌斯还敢对着众叛亲离的洛瑟薇落井下石,但奥里斯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在神降版本,由于位面屏障削弱,曾经有一小群恶魔偶然袭击了奥里斯旅居的城镇。

  虽然奥里斯一个人就足够将那群恶魔全部杀光,但是这位深谙自保之道的古贤之誓的传奇圣武士却选择了径直离开,如果不是正巧有一个野蛮人玩家路过,那么整个镇子都会被恶魔屠杀殆尽,而饶是有玩家帮助,居民也死伤几乎殆尽,十不存一。

  特里尔死死摁住对方的肩膀,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坐。”穿越者的声音依旧平和,可这次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冷冽与命令。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是个流放犯,您没有资格命令我...”

  奥里斯的声音开始很大,但是在特里尔冰冷的注视下却越来越小,最后他竟然真的直接乖乖坐到了特里尔刚才坐的位子上。

  由于特里尔的突然惊吓,他的面部神经都近乎痉挛,而他去摸剑柄的手指也有些抽筋得不听使唤,他的牙齿在“咯咯”打颤,如雾的冷意顺着脊椎席卷着他的大脑。

  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他不应该有求于自己吗?

  奥里斯抬头望向了对方,对方的面容隐没在了月光之中,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虽然理性知道自己不该害怕,但是某种本能般的惊悚感却随着压抑的阴影一齐在心底沸腾。

  他想要站起来直接把对面那个狂悖的流放犯砍死,但是耳边尖锐的嘶鸣和几乎要爆炸的神经则像是旋涡一般吞噬着他的思绪,他的眼前不断闪过剑刃刺穿自己喉咙,刺穿心脏的画面...

  奥里斯不由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他蓦然回想起,曾经他在香杉堡就是因为这样的恐惧才抛弃自己的同袍的

  圣武士不由在心底向那个一直在自己耳边给予告诫的神明祈祷起来。

  请赋予我勇气,吾主...

  然而下一刻,特里尔再次说话了。

  “血荆女士身上的神格,比洛瑟薇手上的好拿多了,现在血荆女士正希望以自己的子嗣为容器降临到主物质位面,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特里尔的话像是战锤一般轰在了奥里斯的胸腔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

  特里尔是怎么知道血疫背后是洛瑟薇的!?不,他怎么知道恶魔崇拜者背后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可怕恶魔领主的?

  他为什么在说神格?

  不对...他现在是在对谁说话?

  没等奥里斯想明白,特里尔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要小心,觊觎神格的人可不止一个恶魔领主,有一位精灵神系的存在也在观望。”

  “闭嘴,异端!亵...”奥里斯颤颤巍巍地说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此时,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必须说话,从而来保住自己最后的勇气。

  下一瞬,奥里斯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肃穆威严的崇高声音。

  “别说话,听他说完。”

  奥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皮抽搐起来。

  恍惚间,他明白过来了——特里尔,是在对一直在启示自己的神明说话!

  特里尔默不作声,他慢慢踱步,走到了奥里斯身后。

  圣武士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说:吾主在教堂帮助过你的缚灵,巫妖。”神明的声音继续在奥里斯心底响起,“语气平静点,不要太亢奋,也不要太畏惧。”

  “吾主在教堂帮助过你的缚灵,巫妖。”奥里斯像是木偶一般,干巴巴地棒读道。

  此刻,他忽然明白自己的恐惧是非常合理的了,众所周知,巫妖这种恐怖的怪物是自带超自然的恐惧能力的——似乎特里尔并非是特里尔,他应该只是个被远古巫妖操纵的躯壳...

  “我也拯救了您的牧师和审判官。”特里尔的声音轻得宛如薄雾中徘徊的幽灵,“况且,释放血荆女士降临的容器,不正是您本来的计划吗?”

  特里尔拍了拍奥里斯的肩膀,奥里斯吓了一大跳。

  “但您恐怕少考虑了一个问题,精灵神系的落日贤者也在窥伺,所以,扩散瘟疫孤立洛瑟薇的计划还可以变得更好——想要排除落日贤者这种一直引而不发的不稳定因素,您应该抓紧短暂的窗口期,尽量平稳迅速地解决掉对方,这样,您的胜算才是最大的,混乱的局势对您不利。”

  “告诉他:你太想当然了,你对于洛瑟薇的能力一无所知。”神明在奥里斯心中低语。

  “你太想当然了,你对于洛瑟薇的能力一无所知。”奥里斯艰难地转过头,但特里尔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正面。

  “血荆女士身上也有部分神职。”特里尔面露微笑,“不是纵欲,折磨之类偏向邪恶,而是非常有价值的...”

  他顿了半秒,然后以一秒一个字的速度缓缓说道:“欢...乐...还有情...欲...”

  奥里斯心底的声音沉默良久,半晌后,祂缓缓说道:“释放侦测谎言,看看他是不是在说谎。”

  奥里斯缓缓起身,走过地上的茶壶碎片,从墙上拿下圣徽,随后引导出了神术。

  神术的结果是,没有撒谎。

  特里尔平摊双手,面色从容。

  “血荆女士只是掌握了部分能力,而不是全部,所以如果可以提早准备,那么您就可以先把祂诓骗到主物质世界,然后趁机夺取祂的部分能力,这时候您的实力自然会发生变化。”

  此刻,奥里斯已经部分地从惊吓中恢复了过来,他微微抬起眉毛。

  他觉得现在正侃侃而谈的特里尔根本不像是巫妖,倒像是地狱里拼命推销灵魂合同时花言巧语的魔鬼。

  他本能地觉得对方不可信任,但是神术的结果却是对方并没有撒谎。

  这一次,他心底的声音沉寂了更久,当门外的挂钟再次敲响时,肃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说:吾主已知晓你神启者的身份是假的,但是如果你能将血荆女士的子嗣从恶魔领主的魔爪中拯救出来,那么你的神启者身份便是真;同时,之后你也可以在南方公爵领自由地居住,尽情地研究;并且即使你身陨,你也可以在神国中成为异界神侍,乃至令使。”

  奥里斯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沉默片刻,随后便说道:

  “吾主已知晓你神启者的身份是假的,但是如果你能将血荆女士的子嗣从恶魔领主的魔爪中拯救出来,那么你的神启者身份便是真的;同时,之后你也可以在南方公爵领自由地居住,尽情地研究;并且即使你身陨,你也可以在神国中成为异界神侍,乃至令使。”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荣幸之至,在四十个日落之内,您的嘱托必然会有结果。”

  用日落来表述日期是已经陨落于无尽黄沙之中的的古代帝国的祭祀们说话时的习惯,奥里斯隐隐对特里尔的真实身份有了猜测。

  然而他还没想明白,特里尔便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屋子。

  此刻,房间内只剩下了奥里斯一个人,混着血味的冷风吹动着窗边的纱帘。

  奥里斯叹了口气,他不由感到了些许后怕。

  ——自己刚刚居然在讥讽一个远古巫妖年轻!而且,他差点就耽误主人的计划了!

  下一刻,他在心底尝试着询问道:“吾主,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推进原来的计划呢?”

  “...”

  圣赛尔自然不会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回应奥里斯的只有沉寂。

  PS:唉,食言而肥了。

第175章早晨

  清晨,摄政公爵花园。

  特里尔独自一人坐在被炎魔劈成两半的公爵雕像下,他随手从脚边捻起一朵金色的鸢尾花。冰冷的露水反射着晨曦,也倒映出满是干涸血渍的地面。

  手指轻轻拂过柔嫩的花瓣,穿越者叹了口气,随后将花小心地插回了地面中。

  “休息时间结束,该盘点下收获,然后进行接下来的行动规划了。”

  特里尔心想,他漫无目的地瞥了一眼破碎的翡翠轮转阶梯,一名身着黑白女仆袍的女仆正跪在阶梯边沿,捂着脸低声啜泣,她面前是一具被狂暴魔生生撕成两半的尸体残骸。

  穿越者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思绪上。

  “昨天我对于圣赛唬骗不能算是失败。虽然大概率祂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面之词,就打破与恶魔领主血荆女士的默契,但是正所谓种子要在春天种下,秋天才能收获果实,而我昨天已经成功地在种下了双方猜疑的基础——只有祂们互相猜忌,局势才会向着混乱的局面发展,而正所谓混乱是上升的阶梯,这样我才有操作的空间。”

  “同时,昨晚圣赛尔对于我唬骗时的反应,也从侧面证明了梦界半神众者并没有胡说,圣赛尔身上确实没有神职,不然祂不会表现得如此热切,而这也意味着洛瑟薇的精神状态确实非常差,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和机会...”

  穿越者用食指轻轻敲击起地面。

  “基本目的都达成了,虽然没有直接说服奥里斯封锁粮食运输,并且疏散难民,但是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整体上来说,还可以。”

  他无声无息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向了昨夜以来,一直没来得及看的信息面板。

  [恐吓大成功,你的威胁使得传奇圣武士奥里斯颤栗,你胁迫他遵从了自己的指示。]

  [你已获得了超自然能力“恐惧灵光”的全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