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躺摆混
恍惚间,特里尔已来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木屋,空气里满是松脂燃烧所带来的温热香气。
斑驳的冬阳从破碎的木板窗中渗出,老旧的木头桌子旁摆着一柄长戟,长戟的尖头黯淡无光,似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保养过了。
“这里是很久远的过去。”众者低声说道,“按照主物质位面的时间计算,此处至少是一千年前——嚯,看来血荆女士的容器居然还是个远古人。”
特里尔微微颔首。
他从口袋里拿出镜子,此刻镜子微微泛红,但是并没有别的异象。
“这里是活人和死人梦境的交界处,属于群体梦境的浅层。”他心想。
“砰!”忽地,木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一个留着红色短发的女性半精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她快步走到房间中央,随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环顾四周,最终视线停留在桌子旁的长戟上,随后长松了一口气。
特里尔眉头一皱。
这个女人看起来非常眼熟:红发,紫眸,嘴角的美人痣...
是血荆女士?!
下一刻,一个农夫打扮的男人怀抱着婴儿,快步跟了上来。
长得很像血荆女士的女人拿起长戟,转头对男人冷硬地说道:“带着莉薇特走。”
“那你呢?”男人呆呆地问道。
“我?”女人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忘了我吧,现在,滚。”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敌人,你已太久没有冒险了,虽然我不擅长战...”
“别磨磨唧唧的,让你滚就滚!”女人的情绪忽然变得极为暴躁,她瞪大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不明白!不管是她赢,还是我赢,我都活不了,我的母亲会从胜者的身上复活的!”
“我还从没见过你的家人。”男人声音镇定,他认真地看向情绪失控的女人,“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相信我。”
女人冷笑道:“我的母亲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她是头魅魔!”
片刻后,她又惨然一笑:“不,魅魔并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恶魔领主。她在久远的过去预言到了自己的死亡,于是通过某种邪恶的仪式,将她在尘世间欢愉过后留下的子嗣变为了自己复活的容器。当最后一名子嗣死亡之时,她便会从死亡中重新归来。”
“那简直像是神话故事。”男人不可置否,“不过话说回来,十几年前整个国家都堕入过梦界,那种危机我们都扛过来了,现在这个所谓的恶魔领主丈母娘根本算不了什么,祂还能有梦界的那些怪异生物危险不成?”
“不合时宜的幽默。”女人冷着脸说道,但是她脸上的紧张确实因为男人不着调的打岔消散了不少。
“我们可以去向女王求助,洛瑟薇陛下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圣武士,她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子民受到恶魔侵害的。”男人提出了解决方案,“镇子上的治安官说过,她主持的巡回法院现在就在维尔特市,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晚上就可以到那里!”
女人面露犹豫,她似乎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可行的办法。
但下一刻,女人的面色陡然一变——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太晚了。”她咬着牙说道,“辉光在上,请保佑我的灵魂。”
面临绝境,女人突然冷静了下来。
“听着,我们卧室的床头柜那里有一瓶石化药剂,那是我过去冒险时,杀了一头鬼婆后拿到的。拿到那瓶药剂后,你和莉薇特都要喝一口。”
“你在家里放这么危险的东西!?”男人目瞪口呆。
女人面露怒容,她重重地抽了丈夫一巴掌,但她的语调中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哽咽:“你废话真是太多了,快去,求你了!”
男人抱着婴儿匆匆离去,几个呼吸后,木门外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做完和家人们的临终道别了吗,姐妹?”
一颗红色的蜥蜴脑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她竖瞳猛地缩小,嘴巴里伸出了猩红的芯子。
——这是一头龙裔。
“你彻底发疯了,我们是母亲最后两个血裔,无论谁输谁赢,血荆女士都会在胜者的身上复活,请不要执迷不悟了。”女人手持长戟,低声哀求道,“我们可以去找洛瑟薇女王求助,我们不必自相残杀的。”
龙裔推开门,露出了一个残疾的左腿。
“那是你意志羸弱罢了,你害怕母亲,担忧自己无法战胜她的意志。”龙裔冷笑道,“但是对于强者而言,那不过是个小小的历练——我可是心灵术士,母亲死去的意志对我而言不值一提,她的遗产足以让我登临传奇,哦~我懂了,你太长时间不冒险,已经害怕战斗了,对吗?”
“自寻死路的龙裔,这群杂种总是过分高估自己,凡人的意志与您和我相比,羸弱得宛如沙土。”众者嘲弄道,“特里尔,您觉得谁会赢?”
“你觉得现在血荆女士长得像谁?”特里尔反问道,“她显然不像是蜥蜴,对吧?”
下一刻,金属的寒光一闪,龙裔面带嘲弄的脑袋直接跌落在地,粘稠的鲜血在地板上缓缓晕开。
“啪嗒。”
第190章位置
龙裔的脑袋滚到女人的靴子旁,女人手中的长戟“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她面色煞白,绝望地看着龙裔无头尸体后突然出现的丈夫。
丈夫满脸是血,手里握着一柄沾满鳞片和血浆的砍刀。
特里尔微微皱眉,那柄砍刀闪烁着魔法灵光——这是一把魔法武器。
“床头柜那里还有一瓶隐身药剂。”男人抬了抬眉毛,“放心,莉薇特已经喝下了石化药剂,但我不可能抛下你逃跑,所以我回来了,你看,我说过,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现在我们赶紧去维尔特吧。”
女人嘴唇翕动,血浆从她的发尖滴落,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了道道怪异的血痕。
一道如同血色幽魂一般的光芒从龙裔的尸体上喷出,随后涌入了女人体内。
女人痛苦地捂住了心脏,她半跪在地,粗重地喘息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势从她身上缓缓升起。
“你...你应该制服她的。”她低声说道,“现在才真是全完了。”
“我只是想保护你。”
女人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悲伤:“我不责怪你,快走吧,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
“你总是把小事想的过于艰难,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我们现在就出发。”男人抓住女人的手掌,“别浪费时间了。”
泪水混着血液划过女人的面庞,随即滴落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上。
“对不起,其实,我骗你了。”男人笑了笑,“床头柜里根本没有隐身药剂——在来到这里当农夫之前,我在葛德岚的王廷当过很长时间的战斗法师。我看过关于恶魔领主的书,祂们没那么可怕,相信我,别放弃。”
女人面露迷茫,嘴角逐渐扬起。
片刻后,她轻轻依偎在了男人的怀抱里。
“谢谢你。”她低语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能再帮我个忙吗?”她贴在男人的耳边,小声问道。
“当然。”
下一刻,异变陡生。
女人一掌打穿了男人的胸膛,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对方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有点饿,辛苦你了。”
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心脏上的动脉,仿佛在轻抚爱人的脸庞一般。
下一刻她直接把心脏从男人的胸膛里拔了出来。
血浆喷射,温馨的房间内顿时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战斗法师眼中的光采凝固了,他颓然地跌倒在血泊之中,他无力地向上伸出一只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最后所有的音节都化为了肺泡里绝望的“赫赫”声,随着止不住冒出的血色气泡一同逸散。
刚刚复活的恶魔癫狂地大笑起来,她猛地张开嘴,一口吞掉心脏,窗外的阳光顿时消散了,层层沉重如铅的阴云陡然浮现,门外的植物在几个呼吸内就彻底枯萎。
血荆女士舔了舔满是血浆的嘴唇,轻笑一声,坐在了男人的尸体上。
“真是美味,我复活了,洛瑟薇,我回来了。”
忽地,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特里尔。
满脸是血的血荆女士顿时面露惊诧。
“是你!?”
“您好。”特里尔和善地打了一声招呼。
血荆女士脸色一沉:“呵,原来如此,奥利安娜遇到的梦界怪物原来是你。”
她停顿片刻,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事,忽然笑靥如花。
“听着,老巫妖,我们没什么本质的冲突,我只是想复仇而已,洛瑟薇身上的神格或者神性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没等特里尔回答,她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用急着拒绝,恶魔的承诺自然不能相信,但当你想通的时候,随时可以向我祈祷。”
下个瞬间,画面陡然毁灭。
眨眼,场景再次切换。
“这里是十几年前。”众者提醒道。
特里尔点了点头:“确实,根据冷杉树的种类来看,这里应该是维尔特市的近郊。”
这里是一处茂密的森林,松软的泥土之中,密密麻麻的藤蔓爬满了一座婴儿的石像。
石像历经风雨,已经有些残破了。
“哗啦!”忽地,树枝被人拨动,一个面容英俊,身穿黑袍的男人行色匆匆地路过了此处,他右手捏着圣徽,左手则拖着一柄沉重的权杖。
“是维钦托利主教。”特里尔眉头一挑。
他慢慢环顾四周,随后看到了婴儿的石像。
“太好了,太好了。”维钦托利面露惊喜,“啊,延续特里尔延寿魔法的材料找到了。”
他举起权杖,轻轻拨开石像上的藤蔓,随后向着一千年前的石像释放了一个“解除石化”。
绿光闪烁,婴儿石像上浮现出道道裂痕,下一刻,他重新啼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嘹亮哭声回荡在密林之中。
主教收起武器,轻柔地抱起婴儿,仿佛在抱着某种珍宝。
“乖孩子,不要哭了,你会茁壮成长的,对不对?”
他小声说道。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场景如幻灯片一边再次转换,特里尔有种预感,这次的场景距离主物质位面的时间非常接近。
“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众者尽职尽责地说道。
此处是一间破旧的卧室,一个留着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趴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
特里尔微微眯起了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丝笑意。
总算找到这个小女孩的位置了。
第191章预言片段
总算找到小女孩的位置了!
特里尔快步走到窗前,低头看向了街道。
一阵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从窗口泄出,女性空灵的声音轻轻唱着轻浮淫靡的小调。
街道上人潮涌动,呛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又湿又闷的汗味。
特里尔眼神快速掠过街道,很快找到了关注的焦点。
衣着保守,面容年轻的老鸨不满地摇晃着羽毛孔雀制成的彩色扇子,她语气刻薄,抬头睨着一名金发的圣武士:“没礼貌!太没礼貌了!”
“你们这里肯定藏有魅魔!看看可怕的连环谋杀案吧!”金发的圣武士语气激动。
老鸨轻轻挥舞扇子,咯咯笑道:“聪明的圣武士,照您这说法,这儿可就没活人啦。”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这对话好像有些耳熟。
思绪微转,他忽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听到过这个对话——昨天芙蒂雅在试图摆脱追踪时,曾经在此处经过。
“这里是主教红砖佳酿妓院。”特里尔心想,他彻底确定了地点。
但是下一刻,他却皱起了眉头。
今天早上下城区发生的火灾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伊蒂斯说火灾的原因是此处的老鸨收留了太多难民,导致人口过于拥挤,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转头看向了血荆女士的容器。
小姑娘面色紧张,她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根弯曲的铁丝。她低头用铁丝撬着脚下的镣铐,同时不时侧头望向底下的街道。
——看来老鸨收容难民也不是出于高尚的善心。
“求求你,快开吧。”她低声说道,“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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