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多半就是“青鬼”籾井教业本人。
虽然在崎岖不平的谷底,普通人的机动力受到限制。但他们一行二十人动如脱兔,气势汹汹,跃驰山林如履平地,奔袭而来时有雷霆万钧之势,竟让人觉得仿佛是骑兵冲锋一般。
野口乡的农兵们由于击破敌备队后乘胜追击,虽然有新三郎约束,自身的枪阵也渐渐没那么紧密了。但众人取得战果后士气正高,面对敌方忽然出现的武士小队,并无丝毫胆怯之意。
不过新三郎站在稍后的位置,他亲眼看到,那句“青鬼籾井教业在此”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声音所到之处,有些原本已经打算逃跑的波多野家士兵,居然又鼓起勇气重新折返参与作战。
不愧是能在后世暗耻游戏登场的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仅仅姓名就能让丧失斗志的友军重燃战意,这份威望一定是通过以前历次合战的表现所塑造的。
野口乡的备队虽然今日状态极佳,击退了敌方对等数量的农兵,但如今阵型稍显松散,面临成群武士的反扑,恐怕未必能应付。
幸好,新三郎这边也有隐藏底牌。
他下意识侧目望去,正好对上旁边一直摸鱼的竹村秀知。
战前已经商量好,尼子新宫党这十几名武士,不用一开始就登场,而是隐藏起来混进农兵行列,在关键时刻再发力。
反正他们身份比较尴尬也不宜太过暴露,并不想扬名,只是想砍些首级来换钱,以奉养幼主罢了。
之前农兵对杀,已经占得上风,久保新三郎自然不需要他们出马。
这十几名尼子新宫党残余成员,也一直安安静静地挂机等待,适时发出声音来助威,没显露丝毫的急切和烦躁。
确实是百战老兵的样子。
而现在,对面波多野阵中的“青鬼籾井教业”出阵了!
这人也算是丹波地区有名的猛将,有资格担任尼子新宫党的对手了。
新三郎与竹村秀知眼神一接触,后者心领神会,点点头,说了一句:“上!”
接着那十几名新宫党残余成员,迅速摘下斗笠,掀开蓑衣,露出全副武装的样子来。
四人持类似狼牙棒的“碎金棍”,两人持四尺的太刀,其余尽数使用十字枪。
他们并没发出什么响动,只是默默地绕着己方持长枪的农兵们,跑了个弧线,疾速接近敌人。
似乎比那些蓝甲蓝盔的武士,还更利索一些。
064 敌将已被讨取
这是新三郎穿越以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两位数的武士白刃搏杀。
让他没想到的是,尼子新宫党的十七人,离敌二十步之内,忽然停下脚步,人人空出一只手,各自抄起一个装着石头的布袋子,甩在空中转了两圈便扔出去。
这不是投石索的用法吗?
没想到在战国时代还能看见。
而且他们扔得还挺准。
一排十几块飞石过去,对面以“青鬼籾井教业”为首的蓝甲蓝盔武士,在冲锋过程中,被砸得一愣。
有两人失去平衡倒地,还有几人下意识躲避飞石脚下一缓。
虽然很快又都爬起来跟上,但冲锋队形就不免散乱了。
接着新三郎又见,那四个拿“碎金棍”的新宫党武士,左右各二,以悍不畏死的姿态,不顾对方刀剑加身,猛力上前横挥,以肉身破坏对方阵型。
然后这一瞬间,各有几名持十字枪之人,冲入间隙,形成阻断,把对方的头目“青鬼籾井教业”孤立在中间。
竹村秀知作为首领,提枪与“青鬼”战在一处。同时另外两个持四尺太刀的成员,也立刻跟上去协助他。
瞬间,就变成其他人奋力以少挡多,但中间却是三打一围殴的局面。
两边迅速打成一团,制造出激烈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般来说,发展到这个程度就不是普通农兵可以干涉的。
然而今日野口乡的农兵们士气正旺,而敌方的长枪阵线已经漏洞百出,处在全线崩溃的边缘。
于是新三郎紧急思索了一会儿备队中哪几个村的村民武德比较充沛,装备比较好,然后迅速发出命令:“久保村、清水村、小和田村,围攻青甲鬼面者,其余人保持枪阵!”
大井重家早冲在最前,喊了一句“跟我来”,便加入新宫党武士的行列。
他手里大身枪寒光一闪,惊如游龙,准确刺到一个敌方武士腰部佛胴与佩楯连接处的脆弱部位。
但那名敌方武士有良甲在身,并未被枪尖贯穿,甚至还有余力,丢下武器,拼命握住枪柄前端。
此刻另一名蓝甲蓝盔者,全力对大井重家发起攻击。
刹那间,久保新三郎尚在数步之外指挥备队,来不及有何反应。
却见自己村里的两个亲戚,熊吉和桥助,恰好上前支援,一个扫到敌方臑当下缺乏防护的脚踝,一个隔着兜钵捅了敌方的后脑勺,令那蓝甲蓝盔的武士吃痛跌倒在坡地上,滑了个四脚朝天,竟解了大井重家的困境。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舍长用短!”
接着其他几个久保村村民,喊着乱七八糟口号冲上去,抄起随身的锄头、铁锹对准倒地武士脸和胸口,一阵死命猛砸。
大井重家得了空,呼一口气,发力将抓住自己枪尖的敌人踢倒,补了一击。接着以他为首,三个村子三十几人围了过来,支援新宫党武士们的行动。
但也有些波多野家的农兵勇敢地杀过来,试图帮助“青鬼”。
……
随着阵亡率上升和气力下降,野口乡的备队在三支有力小队离开之后,阵型也立刻不太齐整了。
幸好敌方状态更差,一直在后退,完全无力组织反击。
但是以乱打乱,也不是好事。
久保新三郎上前维持秩序之时,敌方有个穿着“一枚胴”的农兵不知怎么靠近过来。
幸好新三郎精神高度集中,双手握住太刀,冲着那家伙裸露出来的肩颈部,一个大力的“袈裟斩”,砍断了大动脉。
然后鲜血如喷泉般涌溅而出,洒满了新三郎一脸。
甚至有一些似乎飞进了嘴里。
新三郎顿觉恶心,连忙后退两步,吐出好大一口唾液。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道:“敌将授首了!”
循声望去,尼子新宫党十七名幸存者的临时首领竹村秀知,举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头颅,声嘶力竭地高呼。
虽然看不出来是谁的首级,但是刚才“青鬼”背后靠旗已经被折断,握在他手里。
戴着半月前立的蓝色头盔被顶在旗杆上。
走近两步可以看见有一张被劈成两半的面具落在地上。
有个蓝甲蓝盔的武士惶恐发出绝望之声:“籾井大人都死了,输定了!”转身便往后逃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崩溃的速度之快,与刚才来时的气势形成鲜明对比。
甚至让久保备队的人来不及去追杀。
不过,也无关紧要了。
新宫党的临时首领竹村秀知,走近几步,沉默地将“青鬼”的首级、靠旗和头盔递过来,并且使了个眼色。
他们现在还面临着尼子宗家的敌意,身份十分尴尬,不宜轻易暴露。
所以新三郎尽管心里觉得有些许惭愧,还是伸手把“青鬼”的首级接了过来,高高举在头顶,奋力喊道:“青鬼籾井教业已被讨取!”
旁边熊吉、桥助两人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个抓住籾井教业的白底蓝鬼面靠旗,一个挥着籾井教业的半月前立兜,欢呼雀跃不止。
然后,身侧的百五十人,也一起反复高声呼叫:
“青鬼籾井教业已被讨取!”
“青鬼籾井教业已被讨取!”
“青鬼籾井教业已被讨取!”
喊了三遍之后,众人仿佛是得到超自然的能量补充,之前行军和久战所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陷入精力无穷的亢奋状态,在久保新三郎的指挥下,如狼似虎地朝着敌方本阵奔袭而去。
反之,波多野家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连武士都纷纷溃逃,农兵们更是哀号着扔掉了长枪,四散夺路而逃。
大部分并不是往身后本阵方向撤退,而是向侧边的山坡奔去。
老油子都知道,丹波到处都是丘陵和林地,本地人只要能逃到山间小径绕一绕路,总是不难躲过大军追杀的。
这也是丹波地区一直难以一元化的根本原因。打败一个割据势力可能相对容易,但想在斩草除根就很难,人家往深山老林一钻,实在找不到。
新三郎心知追杀这些溃兵是很没效率的,抬头又见波多野家本阵中硝烟与响声始终不散,旌旗倒了不少,显然处在混乱之中,便把敌将首级扔给在后方当监军的净澄和尚保管,挥刀指着敌本阵的方向,发号施令道:“无须顾及小卒,我们乘胜追击,直取敌方本阵,去擒杀大将!”
065 一战斩二鬼
事实证明,新三郎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率队杀到之时,波多野家的本阵早就是一片狼藉,尸山血海,断壁残垣,火药味和血腥味汇聚成奇怪的香气。
果然还是来得稍微慢了一步。
肉眼可见,敌方总大将早已出逃,许多旗帜在视线极限处飘摇,瞬间消失在山峦的转角处。
只留下少数决死之士,用生命为主君提供掩护。
而友军已经有数个备队杀到,正在对波多野家的断后部队展开围剿。
新三郎带人从西边冲入一堆倒塌的营帐之中,在复杂混乱的地形中,见到前方有一敌方黑甲武士,身边只剩极少士兵,却仍奋力搏杀,打得虎虎生风。
旁边似乎是隶属于“山城众”的一支友方备队,虽尚有数十人,却也伤亡甚重,竟一时被那黑甲武士声威所慑,连连退却。
四周有大量被折断的旗帜,看不出敌方身份。新三郎也懒得问,不假思索,吩咐部下上前攻击。
然后以新宫党为首,士兵们一齐冲锋过去,如巨浪吞掉小船一般,瞬间将敌方剩余几人淹没。
这种气氛下新三郎自然不可能留在后面靠嘴打输出,一样挥着太刀与众人并肩而上。
敌方黑甲武士被围攻时,还冲着新三郎大声喊着什么,只是在士兵们的喊杀声中听不太清,似乎是想来个公平的“一骑打”之类。
新三郎却哪里理会?
这是打仗呢,又不是剑术道场,谁跟你公平较量啊!
中二病么这是?
那黑甲武士十分蛮勇,仗着甲胄之利,还反抗了好几下,但终究是强弩之末,被十几人围着戳刺劈砍,很快没了气息,具足上下各个缝隙和损坏处,都溢出血液来,显然死得很惨。
片刻后,忽然“友军”那边,有个伤了腿瘫坐在地上的人,高声抱怨说:“我们激战许久,折损了多少人,杀了上百敌兵,却让人家捡到了‘丹波鬼’的首级,实在是太倒霉了!”
这时候新三郎才知道,原本刚才麾下士兵一拥而上杀死的黑甲武士,就是“丹波鬼”波多野宗高。
也有点明白为啥对方死前喊什么“公平一骑打”之类的话了。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此刻新三郎当然没法理直气壮地霸占功劳,但更不可能让麾下把宝贵的敌将首级让出来。
幸好,很快有个看着像领导的人出来,对刚才出言抱怨的人喝道:“战场上不可争功冒进!无论谁取得敌方的首级,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接着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旗帜,走近两步,略微欠身,说:“恭喜久保新三郎大人立下大功!还记得四手井左卫门尉否?”
新三郎略一回忆,记起此人是松永兄弟麾下“山城众”排名第一的重臣,连忙恭敬施礼,并摆出谦虚的姿态说:“在下事后会向‘军目付’明言,是山城众杀死了‘丹波鬼’身边大半士兵,在下才得以建功。”
那位“四手井左卫门尉”沉默摇头表示不必。
须臾片刻之后,目前的西部指挥官,新三郎的临时上司,名叫“福井志摩守”的中年武士亦率军赶到,对着久保新三郎深深看了一眼,惊叹道:“新三郎大人今日可谓是神勇无敌!等到此战论功行赏之后,地位大概就不会居于老夫之下了!”
新三郎又谦虚了几句,然后对两位高级武士提议说:“敌方总大将似乎已经逃脱,我等是否要加以追击?”
福井志摩守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追当然要追,但以丹波国多纪郡的地形,不可能追得到。”
四手井左卫门尉却严肃地说:“那就看看运气吧!我军已经休整了一会儿,这便先行出发了!”
……
果然不出所料,各备队一阵寻迹追击,并未有什么收获,只能看出,波多野家总大将沿山林小路不知道钻到哪去了。
久保新三郎早预料到如此,便提早吩咐净澄和尚带了二十多人,以照料伤员的名义留下来,实则四处拾荒,搜罗敌方尸体上残余可用的装备。
相比之下,这才是稳定的收益。
两个时辰之后,久保新三郎没追到任何敌兵,空手折返。净澄和尚这边倒是收集了十副破损不严重的具足,二十几支尚可一用的枪,还有五柄太刀,两张硬弓。
人家正经武士门第看不上的二手货,却让新三郎感到满意。这些东西修修补补,让各村按照战场贡献分一分,就又可以让农兵们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了。
净澄和尚很开心,他虽然没有到前线拿人头,却也在别的方面做出了贡献。
不过大井重家却感到不可思议,摇头吐槽道:“此战斩杀敌方数名武将,打得如此爽快,新三郎大人居然还记得捡东西,真是奇怪。”
净澄和尚则煞有介事地说:“这样的人才能成就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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