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木寂无声
属于是既不知彼,也不知己了。
综上所述,现在面临的问题在于:攻哪一路?
对此三好义兴的回答是——
穷逼才做选择,富二代全部都要!
反正若狭国挺小的,这两座城也就隔了七八公里,三好义兴把大帐设置在居中的位置,吩咐同时展开两路攻击。
新三郎一开始觉得这完全是胡闹,不过很快就发现人家确实有这条件。
加斗城修得还算坚固,只是不够高,本丸在三百尺的坡地,控制出入的外丸更是离地面仅有百余尺,而且坡度也比较平缓。
三好义兴命令四周建立竹束阵地,集中数百铁炮兵进行压制射击,每日不计成本地发出弹丸,打得正门附近的守军抬不了头。接着派出敢死队背着大量火药上前引爆,炸开了一条路。
攻入外丸之后,又填平了部分堀沟,如法炮制,经过几天奋战拿下了二之丸。
本丸守军承受不住压力,当日午夜制造混乱,四散潜逃。
那么加斗城即陷落。
谷屋城地势险要,但由于成本问题,并不是修在制高点,而且建筑全为木制。三好义兴轻易找到附近一处离地一千余尺的山峰,开出二十文的日薪来,招募了大量的民夫,吩咐砍伐草木、修筑通路、推平坡顶、建设阵地。
前后花了十一天功夫,工程便完成了。
三好义兴相当于是花了几百贯钱,在比谷屋城还要高出二百尺的山上,修出了一个方圆数十步的平坦露台。
而且与目标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三百步,是大型火器的射程范围之内。
本来三好义兴带了三十支“棒火矢”过来,此处只够放置十六支。然后就是居高临下地往城里射击。
时值深秋之季,天干物燥,很快木制建筑就陆续着火。
守军迅速崩溃,或降或自尽。
两场同时开始,也是几乎同时结束的攻城战,新三郎除了让自己的铁炮兵参与压制射击之外,就没什么表现机会了。
十多天里他基本都是在找人聊天。
比如三好义兴的亲信奈良长高、名义上隶属于细川的多罗尾纲知、负责后勤的奉行野间长久等一众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同僚的朋友。
还有松永久秀。
原本新三郎以为自己在三好旗下发展,必然只能紧抱着松永兄弟大腿。但一路到现在,情况跟之前所想的大不一样。
别说新三郎身上的派系标志模糊了,松永兄弟到底还是否属于一派也没那么确定了。
如今见面,松永久秀只是淡淡地说道:“希望久保玄番大人,全力支援少主。不管是此战之中,还是以后。”
反正跟这些人唠嗑总得把心眼提着。
唯一可以放开心情随意交谈的对象,无疑是摄津的池田胜正了。
新三郎对阿栗妹妹的情况一直挺关心的,忍不住询问一番,还劝妹夫说:“嫡子诞出之前,最好不要广纳侧室,以免出现世继之争。”
池田胜正严肃地表示:“鄙人一向以义兄您为楷模,注意修身克己,绝不会沉溺于声色犬马。”
新三郎欣然颔首。
可想而知,围城的期间,丹波、若狭两国的新附豪族,不停地围着三好义兴拍着彩虹屁。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些地位实在太低,没机会到贵人面前去阿谀奉承的土豪地侍,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说丹波钟馗久保义明是三好家少主面前的红人,竟然陆续托人找到新三郎门下,请求加以引荐。
其实,条件若合适,还真不是不能帮忙递一句话。
比如奈佐大和助这样草莽间的豪杰,就值得着重提一提。只是人家要价太高,三好义兴嫌贵了。
但那些毫无特色才能的人,完全拿不出手啊。
实在不行你好歹生个漂亮女儿,新三郎都可以尝试拉个皮条。
啥都没有,咋安排呢。
……
总之,只十余日,三好义兴便拔除了两座重要的据点。
虽然火药、弹丸和役夫成本,花费了两千贯之多,但奈何人家是顶级二代,用得起。
期间也分出了一部分人作为阻援,防止武田义统派兵来干扰攻城。
但敌方大部队始终没出动,坐视加斗城、谷屋城陷落。
三好义兴也不纠结,把相关人等叫起,大摇大摆地向武田家主城后濑山城进发。
一路上武田信丰兴奋异常,恭维道:“八个月前,老夫遭逆子乱臣所逐,左右仅余二三十众,脚下无一寸立锥之地。不料年内即有望得返居城,这都是三好家的恩德呀!”
随行的朝廷公家们则纷纷表示:“戡乱平戎,本是幕府之事。奈何足利一门衰微已久,列国纲纪不振,贼寇难以诛除。如今天下静谧,尽在三好。”
当时新三郎身穿金小札红糸威五枚胴具足,头戴不动明王剑前立十六间筋兜,骑着四尺半高的对州马,在三好义兴身侧充当门面,亦全程听完了这些话。
众人一起前进,逐渐靠近目标,慢慢能看到武田家主城后濑山城的轮廓。
三好义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正要下达军令,忽然收到前方物见番头来报。
说是武田义统在几个时辰之前带着大军离开了后濑山城,具体去向还不明确,估计是化整为零到内陆山林潜藏起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三好义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159 含糊不清的职位
武田义统放弃后濑山城,此事固然是意料之外,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过三千兵马,而且士气萎靡物资短缺,即便笼城固守,也未见得能与三好义兴的大军对抗。真要是没守住,整个被一把端掉,就彻底玩完了。
反而放弃主城潜入山野,是个断尾求生的办法。
后濑山城就建在小浜湾边上不远,失去了后濑山城也就等于是失去了港町的控制权,经济上固然是有很大的损失,但至少保住了人手。
人在,反抗的火种就在。
若狭一国,除了沿海狭长的地带外,全都是深山老林,许多区域甚至比丹波还难通行。三千人化整为零躲藏起来,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踪迹。
三好义兴过来刷个声望而已,不可能长期坐镇若狭,带来的大军过几个月是要折返畿内的。
等他走了,武田义统就可以再冒头。
这期间家臣们不太可能全都愿意陪着他辛辛苦苦打游击战,肯定会逐渐产生倒戈的想法。不过只要不是速死,总还有时间上的余地,能想办法慢慢弥补。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传说中深受京都浮华风气影响的武田义统,居然有这种魄力。
此时三好义兴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他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拔除两座还算有点规模的据点,然后无血进入了若狭武田家的主城,这个扬名立威的目的,其实勉强也算达成了。
只不过少年心性,难免认为重拳挥到空处,不够尽兴。
随行的低阶公家倒是嗅觉敏锐得很,立刻鼓吹“三好家少主兵锋所至,尽皆望风披靡,敌将无敢应战”之类的话,让气氛不至于冷下去。
新三郎骑马侍立在侧,只是担心二代目冲动之下,吩咐大军进入山林强行追击,那是有可能酿成大祸的。
所幸,最终三好义兴露出了略显僵硬的微笑,宣布此战已经取得大胜,全军暂时休整驻扎。
在之前久保义明的战果基础上,攻克加斗城与谷屋城,又接收了空荡荡的后濑山城,等于是若狭的西部半国基本得到了“光复”,说是三好家的胜利,并没有太大问题。
既然成功占领了敌方土地,有些固有流程必须要走一遍。
在松永久秀的辅助下,三好义兴派人请来了周边的许多高僧和豪商,予以言辞安抚,并且张贴了告示,禁止刈田狼藉、乱取人狩、押买押领等事。
这个主要是为了针对富庶的小浜湾,防止军队抢掠商家破坏经济。
不起眼的村落名义上也属于保护行列,实际没人真正去仔细管。不过稍有经验的百姓,早就带着仅有的一点财产跑路了,不会留在战场附近。
接下来,三好义兴把未能发泄的精力放在了土木工程之上。之前攻下的加斗城、谷屋城,都给拆毁废城了。其材料运回去,用于加固若狭、丹波边境上被久保义明控制的名田庄城。
如此一来,将来再取道丹波进入若狭腹地,就方便多了。
由于敌方目前是在若狭东部的山区潜藏,而若狭国内东西通行必须经过后濑山城,所以只要后濑山城在手,拆掉加斗、谷屋二城并不影响后续的作战。
说到武田家的主城后濑山城,没法随意处理,需要交还给武田信丰。
毕竟整个作战,都是以帮他复位的名义开启。
但是实权是不太可能回归的。
三好义兴写了一封简短的手书,指定久保义明作为名代,辅助武田信丰进行“若狭沙汰”。
之前说的“守护代”确实短期内不方便操作,这算是一点提前给出的回报吧。
其实这封手书的定义非常微妙。
首先,以什么身份来给出这个授权,就很不明晰。从法理上讲,别说是三好家少主,就算是他老子,也管不到若狭。哪怕幕府管领细川氏纲,按照惯例来讲只能对细川家的传统势力范围——也就是畿内数国——进行直接管理,而不应贸然插手远国之事。
不过,沙汰二字的含义也是非常模糊的。严格从字面意思理解,就仅限于若狭国内出现纷争诉讼时,让久保义明作为三好义兴的代表,站在中间立场进行协调和分辨而已。况且只说是辅助武田信丰,并未越俎代庖,倒也不能说明显地破坏了旧体制。
这种拧巴劲,正是时代的醍醐味。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松永长赖又提议让第一个“弃暗投明”的逸见昌经担任奉行人,与久保义明共同在后濑山城辅政。三好义兴予以认可,武田信丰尽管不太情愿还是勉强接受了。
……
最终,三好义兴这次军事行动,算上来回行军的时间,一共花费了五十余日。
对外的宣称,是他一举击败了造反自立的武田义统,扶植武田信丰重新回到若狭守护的位置。以此表示三好家既有维护天下秩序的意愿,又具备讨伐乱臣贼子的实力。
少主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规模军队作战,就取得了如此伟大的战果,自然要发动相关人员好好吹捧。
连明舟大师都不得不给各地法友写信,表面上讲一些别的东西,顺带提一下平定若狭的新闻。事后他跟阿豆抱怨,要自然而然地假装一笔带过,不能显得刻意,真的很费脑筋。
松永久秀作为副将,也跟着小小扬名了。三好家的其他派系或许会对此不太满意,但这种人事安排,肯定是三好长庆亲自敲定的,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另外,明舟大师还说,他在京都尽量跟人讲,三好义兴固然居功至伟,丹波钟馗久保义明在夏季以少胜多大大挫败了敌方士气,为后续战事打下良好基础,也是很重要的。
这件事在若狭就不用刻意宣传了,属于是人尽皆知的情况。
新三郎进入后濑山城辅政,亦被普遍认为理所当然。
逸见昌经这个投机分子虽然是本地出身,人缘却似乎没有那么好,至少武田信丰没有表现出信任态度。
三好义兴临走前,在所有人视线内,把新三郎叫过来大帐之内,私下单独聊了一会儿。
并没有讲啥要紧的事情,只是天南地北地扯了点闲篇。
但新三郎出来之后,见众人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好奇的意思,明显是认为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
送别了三好义兴之后,松永长赖又当众感慨道:“吾辈在丹后,玄番居若狭,尽显丹波儿郎风范,快哉快哉!”
言谈之中似乎没有摆出上对下的态度。
但新三郎并不敢轻忽,谨慎地说:“在下进入后濑山城,只是辅佐若狭守护,岂能与蓬云轩大人相提并论?”
武田信丰在旁边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松永长赖笑而不语。
逸见昌经主动上前两步,抢过话头说:“久保玄番是人所共知的名将,天下少有能及。鄙人久居若狭,了解本地情势,也能帮得上忙。因此治部大人尽可垂拱而治,不必担心再被乱臣贼子所趁了。”
被称作治部大人的武田信丰顿时大为恼怒,只是看到松永长赖及其麾下的丹波武士还在场,没有立即发作,轻轻哼了一声,负手转过身去。
其他“弃暗投明”的若狭豪族,如本乡、青井、大盐等辈,相互对视了几眼,也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地表态。
有的说:“治部大人年事已高,该是安享闲暇的时候了。”
有的说:“有久保玄番居中沙汰,若狭的局面定然是高枕无忧,治部大人不必担心了。”
有的说:“逸见骏河守(昌经)老成持重,尽可托以国事,无需治部大人亲劳。”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利益和立场,但最大的共识就是不能再让武田信丰取得实权了。
倒也不能全怪他们见风使舵缺乏原则。
毕竟武田信丰这老登,以前确实是干了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160 切蛋糕的艺术
托三好家的福,武田信丰重新回到后濑山城当上了若狭守护。
然后久保义明作为“沙汰人”,逸见昌经担当“奉行人”,组成了权责全然模糊不清的新执政班子。
按说,东部半国还在“沦陷”状态,新班子的第一要务应该是追讨穷寇才对。
根据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敌方的战斗意志仍然不低。前段时间在若狭东部靠近近江、越前的瑞云寺当中,十几名有力武士联名签署誓书,表示不认可武田信丰的地位,约定反抗到底。
武田义统本人也在现场,但据说情绪比较低落,基本没怎么开口发言。
真正作为反抗军核心人物主持局面的,是人称右京亮的粟屋胜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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