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厌恶,仿佛跪在那里的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件寻常的器物。
“小姨!”
李青萝微微躬身,将手中一枚系着细绳的蜡丸呈了上来。
李沧海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李青萝连忙将蜡丸放入她的掌心。
两指轻轻一捻,蜡丸应声而碎,露出一卷小小的、写满了字的丝帛。
她随手将丝帛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摇了摇头:“洞天福地?”
“这小子运气倒还不错呢!”
李青萝听到这话,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担忧情绪,她轻声问道:“小姨,信上说了什么?
洞天福地?
那是什么?
猛官……还顺利吗?
“嗯?”
李沧海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的、上扬的音节。
王语嫣的身体瞬间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
她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手上,更加卖力、更加小心翼翼地为李沧海揉捏着肩膀,那指尖的力道,精准得如同经过千百次的演练,既要让她感到舒适,又不敢有丝毫逾越。
李沧海这才满意地收回了那份无形的压力,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这才将目光转向李青萝,唇角那抹淡笑依旧挂着,带着几分解释的兴致。
“他能有什么事情,凶险自然是有的。
不过,这洞天福地,机缘还是坟墓,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我第一次进那洞天福地的时候,还以为是闯入了哪位上古仙人的洞府,里面自成天地。
可后来去得多了,也就明白了,那不过是天地间偶尔出现的一道缝隙,如海市蜃楼,似昙花一现,终有闭合消散的一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追忆,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你给他回信,就说,若是有条件,倒不妨去闯一闯。
让他放心,这种地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门槛,实力越高,受到的排斥之力就越大。
宗师之境想要进去,几乎不可能,更别提之上的境界了。
他如今是先天,不高不低,正是刚刚好,进去之后,如鱼得水。
不过,也得提醒他,这世上运气好的人不止他一个,让他小心人心,别死在里面了,不然!”
李青萝仔细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李沧海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轻轻敲了敲膝上的书卷,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却让李青萝的瞳孔猛地一缩。
“哦,对了。
另外,你记得告诉他,那颗玲珑心,最初便是从某一处洞天福地中寻得的无上奇珍,后来被分割开来的。”
“明白,小姨!”
江宁府,南北的脉络中心,并非全然依托于那浩瀚无垠的滚滚大江。
运河之于江宁,也是主动脉之于心脏。
往日里,这条运河虽繁忙,却也井然有序。
南来北往的商船、画舫、渔舟,遵循着千百年来不成文的规矩,在不算宽阔的水道上彼此避让,交织出一幅动态的繁华画卷。
然而,今日,这幅画卷被一股蛮横到近乎暴虐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
最先出现异状的,并非来自水上,而是来自陆地。
京杭大运河的两岸,是连绵不绝的肥沃田野与星罗棋布的富庶村镇。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在河边浣衣的妇人,在镇口茶寮里闲谈的行商,都沉浸在这份江南独有的安逸与平和之中。
最初,那只是一种极轻微的感觉。
几个在田埂上歇脚的老农,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颤栗,仿佛地底深处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他们疑惑地放下烟杆,将耳朵贴在坚实的土地上,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不是错觉。震动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紧接着,来自运河上游的方向,出现了一道滚滚的黄龙。
那是由五十骑组成的先锋骑兵。
他们并非沿着官道行进,而是直接在运河岸边的田埂与土路上纵马疾驰。
而当这五十骑如一阵黑色旋风般掠过之后,真正的恐怖,才从水上传来。
岸上骑兵制造的轰鸣尚未散去,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宏大、如同万雷齐发的巨响,已经从运河的上游,顺着风,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
那声音混杂着水浪被强行排开的怒吼,船体与河岸摩擦的哀鸣,还有无数根巨桨划破水面时的沉重闷响。
运河的水面,彻底疯了。
原本平缓的水流变得暴躁不安,浑浊的巨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河道中央向两岸推挤,疯狂地冲刷着堤岸,险些将那些没来得及逃远的百姓直接卷入水中。
水位以一种违背自然常理的速度疯狂上涨,仿佛整条运河都即将决堤。
终于,在那巨大的拐弯处,一面又一面遮蔽了半个天空的“王”字大纛,缓缓出现。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十面……
当第一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海沙船,以一种几乎要撑破河道的姿态,蛮横地转过弯角时,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山。
为了进入运河,它的主帆已经降下。
仅靠两侧数十名赤膊壮汉用巨桨划动,以及纤夫在岸上拉拽。
即便如此,它前进时所排开的水量,也足以在狭窄的河道中掀起堪比风暴的巨浪。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上百艘沙船,组成了一支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它们挤满了整个河道,将这条帝国的动脉彻底堵塞。
坚硬的船壳与狭窄的河道堤岸不断发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碎石与泥土簌簌落下,仿佛河岸都在呻吟。
这已经不是航行,而是一场缓慢而坚决的“挤入”。
这支舰队的构成,更是让所有识货的江湖人士与官府暗探心胆俱寒。
无数身穿各色劲装的江南镖师,密密麻麻地站立在甲板和船舷上,他们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眼神如狼,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任何风吹草动。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作威作福的镖头、总镖头们,此刻却像最普通的兵卒一样,恪尽职守,沉默如山。
在那几艘最为华丽洁净的楼船之上,峨眉派的众多弟子或盘膝静坐,或凭栏远眺。
她们身着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与周围船队的肃杀之气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偶尔有弟子起身练剑,那乍然亮起的、清冽如秋水般的剑光,却比任何刀光斧影都更具威慑力。
而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货堆之后,船篷之下,无数丐帮弟子混杂其中。
他们有的在赌钱,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呼呼大睡,看似一群乌合之众。
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的位置分布极其考究,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络。
任何来自岸上的一个眼神,一声鸟鸣。
一个不寻常的动作。
都会通过他们之间一套隐秘的手势和暗语,在瞬息之间传递到船队的中枢。
他们是舰队的神经末梢,廉价、高效,且无孔不入。
就这样,一支由江南几乎所有镖行、武林大派峨眉、天下第一大帮丐帮联手护航的舰队,以一种近乎“入侵”的姿态,进入了江宁府的水域。
但,一路畅通无阻的船队。
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彻底的悬停在了河面上。
江宁府,金川门水关。
一道宽达十丈的巨大水闸,由厚重的青石与生铁浇筑而成,如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运河之上。
平日里,这里由精锐的水师与江宁府衙共同把持,水面上巡船游弋,关墙上兵丁林立,所有过往船只,无论你是挂着皇商旗号的漕船,还是载着封疆大吏的官船,都需在此处停泊,恭恭敬敬地递上文书,接受验关放行。
当那支由上百艘巨舰组成的恐怖舰队,以及岸上那五十骑煞气冲天的先头部队,如同乌云压城般抵达水关前百丈之处时,整个金川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水闸没有落下。巡船没有上前阻拦。
关墙上的兵丁甚至没有发出警告,他们只是一个个神情紧张,手心冒汗,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兵器,呆呆地望着那片连绵不绝的、如同移动城池般的船队。
空气中弥漫着江南湿润的气息和风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气味。
卫柏儒年约四旬,面皮白净,微微有些富态,但眼神却清亮得过分,仿佛能洞悉人心。
官亭内,水关提领、巡检司都头等一众下属,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站立不安。
唯有卫柏儒,依旧气定神闲,仿佛窗外那支能轻易踏平整个江宁府的舰队,不过是自家后花园池塘里不小心闯入的一群野鸭。
他用长长的指甲,捻起一枚金桔蜜饯,放入嘴中,细细品味着那份酸甜,半晌,才对身边一名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提领微笑道:“李提领,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大……大人……”
李提领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哪里是什么商船,还有那骑兵……看那甲胄和杀气,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要攻城不成?”
“噗”的一声,将桔核吐在碟子里,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道:“攻城?李提领,你想多了。
数百万担的粮食,这么多的船还是少了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王字大旗,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上面的招呼虽然打了,阵仗也不小。
可规矩,不能乱。”
卫柏儒既没有下令关闸,也没有下令放行。
他就这么晾着,任凭那支庞大的舰队在狭窄的河道中拥堵着,进退两难。
舰队就这么在金川门外停滞了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渐渐西斜,水波被染上了一层焦躁的金色。
岸上,那五十骑精锐依旧如雕塑般纹丝不动,但人和马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星。
而河道中,上百艘舰船因为长时间的等待,已经有些散乱,船工水手们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像极了暴雨来临前蜂群的骚动。
领头的一艘三层高的楼船上,顶层最豪华的舱室里,窗户大开,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立,负手望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官亭。
这人自然是王猛啦。
在他身后,除了丐帮的钱长老,还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绝色道姑。
“区区一个七品通判,也敢在此作态,浪费时间。”
方艳青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内容却冰冷刺骨,
“师太息怒。”
他转过身来,看着凤眼含煞的方艳青和一脸了然的钱长老,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从嘉兴出发,到这里已经快小半个月了。这上百艘船,几千号人,每日的人吃马嚼,就是一笔惊人的耗费。
我算过了,若不在此处补给,就这么直接送到襄阳,路上耗损的粮食至少有七成。
我们是去送粮的,不是送个空架子过去给黄帮主看笑话的!”
方艳青秀眉微蹙:“你的意思是?
王猛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看上去是只苍蝇,但其实是个出头鸟,是负责试探我们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时间,金钱。
在这位卫大人和他身后的那些官员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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