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那个王猛!”
殷野王的声音平稳了下来,“他……他以前也是我圣教的人!
四五年前,他就在光明顶上,是……是黛绮丝那个贱人麾下的一个教徒!”
“你说什么?”
这个消息,仿佛一盆滚油泼进了烈火之中!
殷天正那刚刚被理智强行压下去的怒火,瞬间以一种更加猛烈的方式,重新燃遍了全身!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猛地一凝,射出骇人的寒光!
黛绮丝……王猛……提亲……运粮……劫人……
所有看似孤立的事件,在这一瞬间被一条看不见的毒线,凶狠地串联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因为子女鲁莽而导致的江湖冲突了!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殷天正反而不气了。
他眼中的怒火,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静所取代。
他缓缓地走回主位,拂开那些破碎的桌案残骸。
他明白了。
对方既然敢用运粮船来做局,就摆明了吃定了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暗夺,已经失败。
素素的被擒,证明对方早有准备。
这可能是一个死局。
一个专门为他白眉鹰王量身定做的死局。
而解开这个死局的钥匙……殷天正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封被儿子丢在一旁的,紫色的提亲信上。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屈辱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爹,那我们……”
殷野王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关节,眼中杀机毕露,:“这分明是个圈套!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召集人手……”
“闭嘴。”
殷天正缓缓抬起手,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
“去找那个女人。”
殷野王猛地一愣:“哪个女人?”
“紫衫龙王,黛绮丝。”
殷天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既然敢来送信,就一定没有走远。
把她找出来,客客气气地……请到总坛来。”
“爹!”
殷野王大惊失色,“您要见那个叛徒?
她和王猛分明是一伙的,请她来岂不是引狼入室?”
“蠢货!”
殷天正终于骂出了声,但声音里却全是无力的沙哑,:“正因为他们是一伙的,我才要见她!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从虎口里把人救出来,就要先跟养虎的猎人谈一谈!”
“去吧。”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要是不愿意来。
就告诉她,她提的亲,我天鹰教……准了。
但我要先看到我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
江风浩荡,吹拂着南下而来的上百艘巨舰。
船队在抵达江宁府外围的长江江面后,便缓缓调整航向,如同一头头驯服的巨兽,井然有序地驶入了作为支流的秦淮河。
船队在金陵靠岸补给,本就是王猛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数千人在水上漂了半个多月,人要休整,船要检修,而消耗掉的粮食和淡水,更需要在这座南方大都得到最充分的补充。
一时间,平日里虽然繁华但尚有秩序的秦淮河码头,彻底沸腾了。
“落帆!
下锚!”
“泊位清空!
让开!让开!”
“搭跳板!
稳住!
都给老子稳住了!”
船上,船老大和各个镖局的镖头们嘶着嗓子,指挥着手下的伙计和临时雇佣来的苦力。
巨大的船锚带着铁链,“哗啦啦”地坠入浑浊的河水,激起冲天的水花。
数十丈长的厚重跳板,被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合力抬着,伴随着沉重的号子声,一头搭在了船舷上,另一头则稳稳地落在了码头的石阶上。
最先开始忙碌起来的,是那些赤着上身、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苦力。
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蚂蚁,排着队走上跳板,将从岸上粮行采买来的、装得鼓鼓囊囊粮袋依次运上船。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们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嘿哟、嘿哟”的号子声,混合着粮食的粉尘,成为了码头上最雄浑的背景音。
雇佣而来,各大镖局的镖师们则按着腰间的兵器,三五成群,在码头上来回巡视。
一群穿着百衲衣、背着酒葫芦或提着打狗棒的丐帮弟子,早已按捺不住,嘻嘻哈哈地涌下船。
他们在水上待得久了,脚一沾到坚实的土地,便欢呼雀跃起来,有的人甚至就地打了个滚。
他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钻进码头边最热闹的酒肆,吆喝着要上最好的女儿红和最大份的酱牛肉,肆意的笑闹声给这繁忙的码头平添了几分江湖豪气。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队从另一艘大船上款步走下的峨眉派弟子。
她们清一色都是年轻女子,身着淡青色的道袍,身负长剑,面容秀美,神情却清冷如霜。
她们并未像丐帮弟子那样四散分开,而是在一位年长的女侠带领下,整齐地列队而行,对周围的喧嚣和旁人投来的惊艳目光视若无睹。
她们径直走向不远处一家早已被包下的清净茶楼,步履轻盈,身姿挺拔,宛若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与这凡俗的码头格格不入。
但不管走下来的是谁,这条名闻天下的秦淮河依旧是千百年来的模样。
河上画舫穿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两岸酒楼茶馆林立,飞檐斗拱,红灯高悬。
穿着长衫的书生在河边高谈阔论,戴着帷帽的仕女在婢女的簇拥下凭栏远眺,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和佳肴的芬芳。
一河两岸,一边是承载着襄阳城数十万军民希望的粮船队。
另一边,却是醉生梦死、浑然不知天下将倾的六朝金粉地。
这一幕,充满了荒诞而又真实的美感。
就在码头的喧嚣声几乎要冲上云霄之时,秦淮河畔一座最为雅致的酒楼的三楼,一间临窗的雅座内,却是一片静谧。
熏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黛绮丝就坐在这窗边。
她今日的穿着,可以说得上是朴素,甚至是保守。
一件月白色的湖绸长裙,领口高高束起,盘扣一直扣到了线条优美的下颌,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腕,裙摆更是垂及地面,将她那曾经艳绝天下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一毫的裸露。
她的脸上也未施粉黛,素面朝天,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住了如云的金发,并且还用上了头巾,只留了一丝额前的金发在外面。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熟透了的、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的风情媚态,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并未端庄正坐,而是以一种慵懒至极的姿态,斜斜地靠在椅背上。
那看似保守的衣衫,反而因为她这随意的姿势,在胸前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
黛绮丝完全没有看身边的男人一眼。
她整个身子都侧向窗外,一只手肘支在窗棂上,手掌托着香腮,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牢牢地锁在那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庞大船队上。
江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额前那一缕不经意露出的金发,也吹动了她身上那件朴素长裙的衣角。
她就像一尊精美的、凝视着远方的玉雕,对身旁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此刻也因为这份极致的专注,沉淀成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的静美。
张翠山端坐着,感到一丝莫名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头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只见秦淮河上,上百艘巨舰静静地停泊着,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船上旗帜飘扬,丐帮的布袋、峨眉的太极、各大镖局的字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但其中,最醒目的还是那黑番用着金线绣着的王字。
无数的民夫和趟子手如同蚂蚁般在船与岸之间穿梭,搬运着粮草物资。
场景雄浑、壮阔,充满了阳刚与力量,仿佛一曲即将奏响的铁血战歌。
他看着,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也是满腔热血的江湖男儿,眼见此等为国为民的壮举,不禁心潮澎湃。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番景象,情不自禁地低声吟道:“百舸争流下江南,铁锁横江化平川。”
“不为金粉六朝梦,只为襄阳固城关!”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发自肺腑的激赏与豪情。一首即兴的短诗,道尽了这支船队所承载的希望与使命。
诗句在雅间内回荡,余音未绝。
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绮丝,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那声音细微得仿佛是张翠山的错觉。
随即,她才懒洋洋地转过头来,那双波斯猫般美丽的眼眸里,没有半点被诗句打动的光彩,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玩味和……怜悯。
“张五侠,好文采。”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摆设,:“不过,诗词是填不饱肚子的,也吓不退蒙古人的铁骑。”
她顿了顿,视线从张翠山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支船队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提亲的事,我已经帮你递了话。
殷天正那个老东西,认不认我这份人情,是他的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她轻轻叩了叩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忙,我既然已经帮了,不管最后成没成,你都得在洞天福地之中助我一臂之力!”
张翠山只觉得,自己胸中那刚刚升腾起来的一腔热血,被黛绮丝这几句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如铁的话,浇得连一丝热气都不剩。
他就这样愣了许久,目光茫然地从黛绮丝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壮阔的景象。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逃避当前窘境的话题,声音干涩地开了口:“黛……前辈。
晚辈在想,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洞天福地吗?”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着边际,让这紧张而充满交易意味的空气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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