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知府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州府内的所有属官和城中排得上号的大户乡绅,在府衙大堂内宣读了这份“催粮令”。
一时间,整个大堂如同炸了锅的蜂巢。
“五千担!
他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的胖子当场就跳了起来,他是城中最大的粮商张万贯:“我把我所有的粮仓都搬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孙府尊,这绝对是矫诏!是奸人冒充襄阳守将,意图不轨!”
另一位家里有子侄在京中为官的老乡绅,捻着山羊胡,一脸的义愤填膺:“我等断不能从!应当立刻上奏朝廷!”
“上奏?
等朝廷的旨意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孙元坐在堂上,脸色铁青,把那公文往桌上重重一拍:“你们以为我没想过吗?
可那文书最后一句写着什么,你们没听见吗?以通敌论处!
这顶帽子扣下来,你我谁担当得起?”
大堂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敌,这是能诛九族的大罪。
在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当口,没人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
死寂的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然而,恐惧归恐惧,五千担粮食,对于任何一家来说,都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几乎是要了他们半条命!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头,粮食,有时候比金子和性命还要重要。
寂静中,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缓缓开了口。
此人名叫刘申,是邓州城里有名的讼棍,也是几家大户背后的师爷。
他平日里专替人出谋划策,钻营律法空子,心思最为活络,胆子也最大。
“府尊大人息怒。”
刘申对着堂上的孙元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阴冷:“府尊大人说的在理,通敌的罪名,我们谁也担不起。
可……就这么把粮食交出去,我等也是万万不甘。
这和直接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又有何区别?”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堂下众人的共鸣。
“是啊!刘师爷说得对!”
那粮商张万贯立刻附和道:“这粮食交出去了,我们全家老小今年冬天喝西北风去吗?”
“府尊!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眼看堂下众人情绪又要失控,孙元狠狠一拍惊堂木:“肃静!刘申,你素来主意多,既然你这么说,可是有了什么对策?”
刘申阴恻恻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环视了一圈堂上那些面带期盼的地主乡绅,压低了声音说道:“对策不敢当,只是……在下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供各位老爷和府尊大人参详。”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既然这王猛来路不明,行事又如此霸道,完全不似朝廷命官。
那我们……何不将他当做一伙占了襄阳城的匪寇来对付?”
“匪寇?”
孙元眉头一皱。
“没错!”
刘申加重了语气:“诸位想想,若是真有匪寇强闯各位的庄子,要抢粮抢钱,各位会怎么做?
是乖乖开门,把家产拱手相让,还是……集结庄丁,关门固守,与他们拼死一战?”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刘申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煽动道:“他不是要粮吗?
好,我们给他!
但不是五千担,一粒米都不给!
他不是要三日为限吗?
那我们就用这三日的时间,集结州府内所有的兵丁、衙役,再把各位府上豢养的家丁、护院,全都组织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们邓州城墙高池深,只要我们关了城门,严防死守,他王猛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总共能有多少兵马?
襄阳城被围,他能派出来的人手必然不多!
我们以逸待劳,耗也能耗死他!”
“更重要的是!”
刘申眼中闪着精光:“我们这么做,不是抗命,而是防寇!
是为了保境安民!
就算事后朝廷追究起来,我们也有话说!
就说是有流寇伪造公文,意图诈我邓州城!
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对啊!
把王猛定义为“匪寇”,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不是抗命不缴军粮,而是在抵御流寇入侵,保卫家园!
一瞬间,堂内众人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的恐惧和犹豫,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贪婪与侥幸的狠毒所取代
粮商张万贯一拍大腿:“刘师爷高见!
就这么办!
我府上那三十多个护院,个个都是好手!
都听府尊大人调遣!”
“我家里也有二十家丁!”
看着堂下群情激奋的众人,知府孙元那张铁青的脸,也渐渐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用力一挥手。
“好!就依刘师爷之计!”
“传令下去!
即刻起,关闭四门,全城戒严!
所有差役兵丁上城驻防!
各家各户,出人出钱,同心协力,共抗匪寇!”
孙元这一声令下,堂内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那些地主乡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堂上的知府孙元,那双隐藏在官帽阴影下的眼睛里,闪过的不仅仅是阴狠,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藏的窃喜。
刘申这个讼棍,当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以防寇之名,行抗命之实”的计策,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抗命”?
他孙元要抗的,又何止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王猛的“命”!
他要抗的,是整个摇摇欲坠的南宋朝廷的命!
这些年,他明面上是邓州的父母官,暗地里,却早已和北方草原上的那些蒙古鞑子,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蒙古人的说客,不是第一次来邓州了。
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威逼,更有重利的诱惑。
事成之后,他孙元,便不再是这个偏远州府的小小知府,而是执掌一道,封王拜将!
这泼天的富贵,让他日夜心痒难耐,却始终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缺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封锁城池,集结私兵,将整个邓州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借口。
而现在,这个叫王猛的莽夫,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这一封霸道绝伦的“催粮令”,恰好就成了孙元点燃反旗的、最完美的导火索!
至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乡绅富户?
在孙元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可以利用的、愚蠢的羔羊。
等他们出钱出人,帮自己巩固了城防,真正掌控了邓州之后,他们的粮食,他们的家产,乃至他们的项上人头,还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到时候,再打开城门,恭迎北方的王师入主中原,自己便是这邓州地界上,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想到这里,孙元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走下公堂,亲自拍着粮商张万贯那肥厚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又激昂:“张员外,各位乡亲!
本府在此立誓!
此番守城,我孙元与诸位同在,与邓州城共存亡!
城若破,我第一个自刎于这府衙门前!”
“义薄云天”的表态,更是让堂下众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府尊大人高义!”
“我等誓死追随府尊大人,保卫家园!”
一场由野心家精心导演的、以“保境安民”为幌子的叛乱,就在这群情激奋的假象之下,拉开了序幕。
邓州,这座通往襄阳的咽喉重镇,在它自己的主人手中,悄然向着深渊滑落。
夕阳的余晖,为长江的江面镀上了一层破碎的金箔。
巨大的楼船脱离船队缓缓靠岸,在一处偏僻的渡口停稳。
厚重的船板搭在岸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猛率先从船上走了下来,他已经重新穿好了裤子,仿佛之前在船舱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准备搀扶紧随其后的方艳青。
方艳青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眼角眉梢还残留着被欲望与羞耻反复冲刷过的痕迹。
她本想避开王猛的手,以维持自己一派掌门的尊严,可是在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神后,心头又是一颤,鬼使神差地,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搭在了他那宽厚滚烫的手掌上。
只是,还不等她站稳,身后便传来了一连串莺莺燕燕的、带着刻意娇嗲的声音。
被王猛搀扶着的方艳青刚想抽回手,就听到了身后那一片娇滴滴的呼唤。
她回头望去,只见丁敏君和纪晓芙正半真半假地呼痛,一双双眼睛却都黏在王猛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
而在这些叽叽喳喳的弟子中,还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周芷若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珠,正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而在她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神情冰冷的绝色女子,正用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正是木婉清。
按理,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峨眉派的一次放风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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