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随即，又有一个喝醉了的蒙古兵扯着嗓子大声唱起了歌。
除此之外，再无异动。
那一声短促的狼嚎，似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很快就被营地中各种嘈杂的声音所掩盖了。
郭靖又等了足足十息。
确认那一声狼嚎没有引起连锁反应，只是被当成了寻常的夜间躁动之后，他才缓缓地，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地，再次打出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已经无比明确。
大营正中，那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金帐。
他们不再是直线前进，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曲折，也更加隐蔽的路线。他们穿行于一座座巨大的攻城器械投下的阴影之中，绕过炊烟袅袅的伙夫营，甚至从一排排睡满了战马的马厩后方悄然穿过。马匹偶尔会不安地打个响鼻，但很快又被巡逻队远去的脚步声所吸引，并未引起任何骚动。
越是靠近大营中心，防卫便越是森严。巡逻的队伍变得更加密集，火把的光亮几乎照亮了每一寸空地。
但郭靖一行人，就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灵。他们总能找到光与影交界处最完美的死角，在两队巡逻兵交错而过的，仅有数息的间隙里，如同一阵无形的风，飘然穿过。
终于，那顶巨大的金帐，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它比周围所有的营帐都要高大，帐顶是用金线绣出的苍狼图案，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帐前，一队亲卫矗立如松，目不斜视。
郭靖没有从正面硬闯的打算。他带领众人，绕到了金帐的侧后方。这里的防卫相对薄弱，只有一个小小的，供仆役出入的帐门。
他向身后两名最精锐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猫着腰，如同两片贴地而行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帐门之前。
其中一人，缓缓地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捏住了厚重毛毡帐帘的一角，准备先掀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窥探内部的情况。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将那帐帘掀起不足半寸，甚至连一丝光线都还没能透进去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与野兽腥臊味的狂风，猛地从那道微小的缝隙中，狂暴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风！
是纯粹由极致速度所带起的恐怖气流！
“嗤——！”
伴随着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的刺耳尖啸，数道黑影，从帐篷的黑暗中，以一种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速度，悍然爆射而出！
那根本不是人！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他们全身赤裸，只在腰间和肩上胡乱地披着几块破烂的狼皮，头发如同野草般纠结，上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块。他们的脸上，画着诡异的，扭曲的图腾，一双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理智，只有纯粹的，疯狂的杀戮欲望！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兵器，他们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他们的指甲，又长又厚，闪烁着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的打磨，锋利如刀！
为首的一个“疯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整个身体几乎都贴着地面飞扑而来！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在众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正准备掀开帐帘的亲兵，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只来得及本能地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胸前！
下一个瞬间，那道黑影便已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名身经百战的精锐亲兵，在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头全速奔跑的蛮牛正面撞中！他手中的精钢短刀，在那疯人利爪的拍击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那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另一名同伴的身上，两人翻滚着撞进了远处的黑暗中，生死不知！
那电光火石的一撞，只是这场血腥盛宴的开场！
在那两名亲兵被撞飞的瞬间，又有至少四五道同样疯狂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从那漆黑的帐门中狂涌而出！
“结阵！”
郭靖的暴喝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混乱中炸响！
无需多言，剩下的十余名亲兵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放弃了潜行，猛地从阴影中现身，以最快的速度背靠背，收缩成一个紧密的，刀锋向外的防御圆阵！
每个人都压低了重心，手中的兵刃横在胸前，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扑来的黑影。
然而，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敌人！
“疯人”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人类的运动规律！他们时而四肢着地，如同狼群般高速奔袭，时而又猛地人立而起，借助蹬踏帐篷的力道，从半空中发动致命的扑杀！
“噗嗤！”
一名亲兵刚刚格开正面扑来的一道利爪，左侧的阴影中，另一个疯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那疯人张开大嘴，露出了满口野兽般的獠牙，一口就狠狠地咬在了那亲兵的脖颈之上！
“呃啊！”
亲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颈部的动脉被瞬间咬断，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他手中的长刀无力地垂下，身体却被那疯人死死地抱着，疯狂地撕扯血肉！
这惨烈的一幕，只是战场的缩影！
这些疯人和襄阳城的那些感染者一样悍不畏死，感觉不到疼痛！
有名亲兵一刀劈在了一名疯人的肩膀上，刀刃深可见骨，但那疯人却仿佛毫无所觉，反而借着身体靠近的机会，五指成爪，硬生生地抓进了那亲兵的胸膛，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活生生掏了出来！
转瞬之间，郭靖带来的精锐小队，就已经折损了近半！
郭靖的双眼早已赤红！
他没有陷入无谓的愤怒，而是将全身的功力提聚到了极致！
他迎上了那名气息最为强大，体型也最为魁梧的疯人头领。
“砰！砰！砰！”
郭靖的拳头，与那疯人的利爪，在半空中不断地交击！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阵阵如同重锤擂鼓般的闷响！那疯人头领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爪都足以开碑裂石，但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更是刚猛无俦，以硬碰硬，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激斗之中，郭靖一掌拍开对方的利爪，欺身而上，一记“亢龙有悔”狠狠地印在了那疯人头领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直接被拍的飞了出去，在空中解体了，就像是下了一场血雨一样。
可，更多的疯人扑了上来。
就在郭靖等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阵型被不断撕裂，压缩，几乎就要全军覆没之际。
不远处，一支巡逻队的火把，无意间照亮了另一片黑暗的角落。
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立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披一袭华贵的白色狐裘，在这血腥的，充满阳刚气息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异样的，掌控一切的协调感。
在她的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
而在他们周围，还有数十名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精锐武士，如同一堵钢铁城墙，将她牢牢地护在中心。
郭靖在与疯人头领交手的间隙，眼角的余光，也瞥见了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区域。
当他看到赵敏那张带着微笑的脸时，他的心中猛地一沉！
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必杀的陷阱！
赵敏似乎也察觉到了郭靖的目光，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郭靖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举手，像是在打一个优雅的招呼。
那眼神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对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的自信。
“噗嗤！”
最后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兵，被三名疯人同时扑倒。
他的喉咙被咬断，胸膛被利爪撕开，温热的心脏被活生生掏出，高高举起，仿佛某种野蛮的祭品。
他那双圆睁的，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最后望向的方向，是郭靖。
那一瞬间，郭靖身上某种一直以来被仁义，稳重所束缚的东西，彻底断裂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杀意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最深处猛然炸开！这声音，甚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惨叫！
他不再结阵，不再防守。
他动了。
他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主动地，悍然地，一头撞进了那群疯人的中心！
“死！”
一个字，从他齿缝中挤出。
他左掌横推，正对着一名扑来的疯人。
掌未至，一股凝如实质的掌风已经先行拍到。
那疯人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他整个胸膛，都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深深地向内凹陷了下去！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被掩盖在了沉闷的撞击声中。
那疯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倒飞出去。
右拳紧随而至，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另一名疯人的头颅上。
“砰！”
如同铁锤砸碎了西瓜。红的，白的，瞬间爆裂四溅！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顺势一矮，躲过一道从侧面抓来的利爪，随即肩膀猛地向前一撞！
“轰！”
那名疯人直接被他撞得离地而起，人在半空，全身的骨头已经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郭靖杀疯了。
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招式变化，只剩下最直接，最狂暴，最有效率的杀戮！
“见龙在田”，他双脚踏地，双掌自下而上猛然推出。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炸开！
他身周三尺之内，四五名疯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齐齐向外喷血倒飞！
他抓住一名疯人的脚踝，将他巨大的身体当作兵器，抡圆了，狠狠地砸向另一名扑来的疯人！
骨肉撞击的闷响中，两具身体一同化作了扭曲的残骸！
血，在飞溅。
肉，在撕裂。
骨，在破碎。
此刻的郭靖，不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郭大侠。
他，就是一头被逼入绝境，为了给死去的同伴复仇的，狂怒的孤狼！
他成了一场人形的风暴，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的残肢断臂！
“妖女！！”
郭靖在一掌将一名疯人的天灵盖整个掀飞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指名道姓的怒吼。
他抬起头，那双被鲜血浸染的赤红双目，如同两把利剑，穿透了重重黑夜与火光，死死地，狠狠地，锁定了不远处那道悠然观赏的身影。
此刻，他浑身浴血，脚下尸骸堆积如山，宛如从修罗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而赵敏，看着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个杀气冲天的郭靖.
她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的改变.
甚至，眼神中的玩味，变得更加浓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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