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三妻四妾 第2章

作者:奶耶子

  没想到那嬷嬷面色一黯,沉痛回道:“可惜少爷福薄,前些日子不慎落水了……如今太太仍在自责呢,反倒是白白哭坏了身子。”

  顾瑜便闭口不谈了,只默默地跟着前往正堂。

  刚跨进院门,顾瑜就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水榭楼台,竹林花园错落有致,假山小径散布其中,可谓是将这大院的每一寸都利用到了极致,更别提其中又有多少名贵花草奇珍。

  “这便是闻名扬州的半步园,乃是老爷夫人十余年来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心血之作,取半步天涯之意。旁人又唤作扬州第一园。”

  顾瑜虽想停下好好游玩一番,但也记得所来何事,只好放慢些脚步多望两眼罢了。

  来到后厅,刚走到门口就有丫鬟出来迎接,一边打着招呼。

  “瑜少爷可算来了,刚才老爷还在和夫人说起你呢。”

  顾瑜扬起一张脸笑着示意,倒是晃红了丫鬟的脸,声音也低了八度。

  进了门,就看到林海和一妇人坐在堂上,两双温润的眼光打量过来。

  顾瑜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行礼,这次林海倒没有拉他起来,等到礼毕以后,才让旁边的丫鬟扶起来落座。

  “这就是苏姐姐的儿子吗?好孩子,当年你出生之时,我正怀着你表妹走动不得,百日之时恰好刚生下你表妹没几天,俱是错过了,没想到直到今日才算是见过。”

  贾敏怜爱地摸着顾瑜的脸庞,又想到自己刚夭折的幼子,脸上不禁又带出一分伤感来。

  林海一看便知道爱妻心思,不由得连忙岔开话题:

  “玉儿怎地还没来?第一次见表哥还如此怠慢,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想必是在园子里面忘了时辰,我头一阵又吩咐了人去寻她来,想必也快到了。”

  话音未落,顾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小碎步,接着便是一道黄鹂般婉转清越,却又夹着小女孩独有的软糯声音。

  “娘亲,我可没误了时机罢!”

  林海一听就知道这古灵精怪的女儿故意不跟他打招呼是还在生他昨天没能答应给她院里再移去两株玫瑰的气。

  却不知道自己是担心她年幼淘气,不小心碰到棘刺割伤了手,又怎会是因为玫瑰江南少见而舍不得呢。

  不由得无奈一笑,很快又板起了脸,微微咳嗽一声,沉声说道:“愈大愈胡闹,还不快来见过你瑜表哥。”

  小萝莉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陌生身影坐在一边,立时就知道自己到底耽误了,便朝着林海夫妇讨好一笑,又向顾瑜行了一礼,

  “见过瑜表哥。”

  顾瑜站起身来还了一礼,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表妹名讳,下意识地看向林海。

  贾敏宠溺地将小萝莉搂进怀里,又望向顾瑜,说道:

  “你婶婶嫁进林家十多年,好容易有了她,可惜不是男儿身,又生来俊秀聪明,也欲让她识得几个字,便自幼充作男儿养,学名黛玉,平日里都唤她玉儿,你便叫她黛玉就好。”

  顾瑜点点头,又唤了一声“黛玉表妹”方才坐下,黛玉倒是有些羞怯的往贾敏怀里缩了缩。

  等到坐下后,顾瑜随意想着,“黛玉,那全名便是林黛玉咯?倒是一个好名字…林表叔虽少了个表弟……林盐政…林黛玉…?!”

  想到关键处,顾瑜惊的差点当堂跳起来,好歹是克制住了,只是不停地打量正和贾敏低声说笑的林黛玉。

  先前不曾留意,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行过礼便罢,如今仔细打量形容,果然很有几分书中的味道。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虽还不是两靥生愁,却已有几分体弱的风流之态。

  林海原没注意这一节,但顾瑜打量黛玉的姿态太过明显,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不由得产生一丝莫须有的守护白菜的警惕感来。

  “瑜儿是在看什么?”

  林黛玉闻言下意识往顾瑜那边看去,却看见自家这位顶好看的表哥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脸上一热,又把头埋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

  顾瑜回过神来,心里一慌,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定了定神连忙回道:“我看妹妹似乎有些体弱?”

  林海点点头,“你妹妹生下来便有些不足之症,身子要虚一些。平日里也是药不离身的养着,所幸还没出现过什么重症来。”

  “哦?那不知妹妹如今吃的什么药?”

  “请的是玉儿外祖母特意从京城打发过来的良医,开了人参养荣丸的方子,我也问过,没甚疏漏的地方。”

  “又吃几年了?”

  听到这里,林海仿佛品出了几分味道,收起了原来的漫不经心,又望了望顾瑜,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来。

  “如今也有四五年了吧。”

  “可有起色?”

  “……仍然是药不离身。”

  黛玉敏感地感觉到气氛稍稍有点不对,闲聊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左右望望,又捏着母亲衣角不敢打断。

  贾敏含笑看着自己丈夫显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也不去插话,只抱着黛玉看热闹。

  顾瑜前世也读过好几遍红楼,又看过不少解读,各种阴谋论也是看了不少。

  平日里自是一笑置之,如今身入局中,倒是不得不以防万一。

  “既是京城良医,想必区区不足之症见过不少,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当是手到擒来,表叔何曾听过谁家里一个不足之症吃了四五年药没有丝毫起色的说法?”

  “更何况侄儿虽年幼,也听过事随时移,药随时变的说法,哪有一副药不管不顾吃上好几年不变化的。”

  见林海面色讪讪,林黛玉又抬头皱眉望着自己,顾瑜知道刚才一番话有些失礼了,连忙站起身来赔罪补救。

  “若得表叔批准,小子等会儿便去信姑苏请我家府上的孙老供奉过来,此人…”

  话没说完,就被林海打断,“你说的可是孙灵虚前辈?”

  这可把顾瑜问住了,他只知道府上有个姓孙的医师也是在顾家待了十几年了,一身医术高深莫测。

  自己的父亲突发急症,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硬是被他救了回来,一天天好转起来。

  没曾想只是出门访友几天,顾家一夜变故,顾忠又带着自己连夜赶往扬州,一时间还没跟过来,只是留在姑苏也帮衬一二。

  “不知是否是这名讳,不过府上只有这一个姓孙的供奉,且在府上已经十几年了。”

  “那便是了!”

  林海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又转头向他们解释。

  “孙灵虚前辈当年年纪轻轻便靠着一身实力当上了太医院院判,也惹得一起子小人嫉妒,陷害了个罪名就要发落。

  亏得文正公尽力斡旋,方保无虞,心灰意冷下辞了院判,却是跑到顾家当供奉去了,一时倒说不清是谁得了造化。”

  顾瑜这才知道自己记忆里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以前居然这么生猛,居然可以说是官方认证的天下第一了。

  随后又想起林海话里透着的意思,

  “…文正公?”

  林海看着顾瑜眼里的疑惑,心里一痛,愈发感到自责,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

第三章 顾林之亲

  “瑜儿你可知道姑苏顾家的来历?”

  顾瑜茫然摇头,此生记忆中绝大多数都是埋首案牍,记事时还跟着祖父学习过一段时日。

  祖父去世时恰好生了场重病,寄养在城外寺庙里两三个月。

  再后来便是跟着父亲母亲,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所以先前林海说文正公他都不知道是谁。

  “那你可知七世家?”

  顾瑜点点头,虽然史书只将将学到前朝,但七世家的说法早就有了。

  世人谓之曰“七世家,七天下,离了他家皆作罢。”将天下十分,七世家便掌了七分,赫赫权势肉眼可见。

  “七世家,自东汉弘农杨氏起至司马氏,琅琊王氏,江东张氏,陆氏,最后到汉朝后期的姑苏顾氏,陈郡谢氏,合称七世家。”

  “大汉几百年之间也不过出了这七家,余者如汝南袁氏,琅琊诸葛氏,颍川荀氏等终究是差了几分气运。”

  “再后来百年内乱不断,前面几家渐渐衰落下来,等到隋朝改革朝制,大力扶持寒门弟子,七世家子弟十不许取一,七世家之说便渐渐消弭。”

  “尽管如此,仍有七世家之血脉实比皇室更为尊贵的说法。七世家向来同气连枝,内部联姻,‘皇室女易得,七家女难求’可见一斑。”

  “如此几朝更替,兵灾人祸,到了前朝,随着陈郡谢氏因恶了当朝太子,竟设计引海盗倭贼攻破陈郡祖宅,抢杀一空,天下侧目。”

  “谢家家主留下血书自缢而亡,也激起陈郡民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七世家向来都是荣辱与共,当时其他六家都已衰弱,只剩你顾家能在朝中布局,”

  “可顾家当时受了防备,没有兵权。便由你顾家选了当代家主的密友陇西姜氏,以七世家几百年的积累助他成事,清君侧之后受禅改元,建号称乾。”

  顾瑜听的心潮起伏,以前他学习的时候只当是历史传记来看,如今主角竟是我自己,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分?

  回想起往日父亲考校自己时,自己说起七世家之落寞也算是大势所趋时,父亲脸上的那一丝落寞分明是应在了此处。

  可既然本朝立国都与顾家密不可分,为何顾家如今却像小地主一样关起门来不问世事?

  且前些时日险些被灭门,莫非便是飞鸟尽良弓藏?可这也来的太晚了些。

  顾瑜想了几圈也想不到关键处,只好把目光又投向林海。

  一旁的黛玉也听的美目泛彩,她也学过这段史,没想到几百年风云激荡中还有这种内情。

  林海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方才继续说道。

  “开国以后,顾家主急流勇退,交出一应权力,只以诗书传家,又婉拒了和姜氏联姻的提议,因此高祖不悦。”

  “所幸并非凉薄之人,只是立下祖制,不许以名望取士,只按科举抡才。却是小小警告了一番顾家。”

  “正巧传至本朝,其他六家嫡脉皆已损没,于是顾家家主破例选了同在姑苏的林家和原籍蜀中的黄家互通婚姻。”

  “我姑苏林家,正是开国之战立下汗马功劳,荣膺侯爵,连袭三代,后又怜先帝垂恩,追袭一代。”

  “虽如此,当听闻能与顾家联姻时,我林家高祖父当堂喜极而泣,立下誓言,凡取顾氏女者,终身不纳二色,哪怕自此绝嗣也不可惜。”

  “此事当年我林家的七八家老亲都是见证,更有文书几份。”

  顾瑜不由得暗暗咋舌,他实在无法想象在古代居然有人连绝嗣都不管也要娶顾家女,莫不是疯了?

  仿佛听到了顾瑜的心声,林海轻哼了一声,说道:

  “你小子到底还是不清楚这其中有多大的分量,当年要不是说出这等话来,别说和顾家联姻,恐怕转身就要被围而攻之了。”

  “朝代更替,哪怕是当朝皇室也是血脉驳杂,也只有七世家嫡脉始终不乱,到了本朝更是只有顾家一支尚存,实乃天下最为殊贵的血脉。”

  “姜氏高祖尚不能如愿,先帝之母不过是顾家庶女,进宫备受恩宠,立为皇后,彼时顾家无一人身在朝堂,立后一事却无一人异议。”

  说道这里,林海也不禁暗自感慨自家运气,“当年林家迎娶的,正是顾氏嫡女!”

  旁边的贾敏早已听呆了,她自小京中长大,四王八公赫赫威名自小耳濡目染。

  虽然林家四世列侯,但传到林海已经尽了。所以当贾代善做主将她许给他时,虽然也是对林海探花郎之风流才貌仰慕不已,情愫暗生,心中未免没有屈身下嫁的心思。

  没想到林家居然有如此机缘,再想想所谓的四王八公,更想到如今短短百年便显颓势,岂不正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山大王而已了吗?

  看着眼前正凝神倾听的顾瑜那精致模样,贾敏不禁再提高了几分看重。

  正巧黛玉在怀里一扭惊动了她,低头看看黛玉灵动的眼睛,心里一动,一个想法隐隐升起。

  …

  “我林家自高祖往后三代,因婆媳不同家之说,中间隔了一代娶了江东陆氏所谓的嫡女,其实也只是个名头罢了。”

  “我母亲,也正是顾家嫡女,不顾林家爵位传尽,仍然嫁了过来,勤勤恳恳持家敬业,生下我后不过几年便积劳成疾,撒手人寰,先父情深不寿,也跟着去了。”

  想起童年记事那几年,母亲那端庄典雅又温柔可亲的气质,和父亲琴瑟和鸣的融洽,府中上下无不交口称赞贤惠,林海眼眶微微一红,很快便收敛了。

  “此后,我舅舅也就是瑜儿你的祖父亲自来林家将我抱养过去,与静远兄同吃同住,一同学业,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何止是亲兄弟,犹记得当年有次喝的大醉,顾宁修蓦然呜咽,几番询问一下,竟说出“自己亲儿子反倒比不过妹妹的儿子,真是让人心塞。”之语,惹人发笑之余,更是感念舅舅之情。

  都说天大地大,娘舅最大,又有养育之恩,教育之恩,重重恩情下林海早就把舅舅顾鸿英当做自己的亲父了。

  正巧当时舅舅转到院里来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是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段时日课业超级加倍,折磨的顾宁修欲仙欲死,直呼不公,却是始终不知道源头在哪。

  可昔日兄弟情深,如今却转眼阴阳两隔,怎能让人不感慨万分。

  更何况是受了自己影响方有此难,若不是顾瑜还存活下来需他照顾,林海真是恨不得自杀谢罪都不够偿还顾家深恩。

  连忙低头借着喝茶隐去眼中对那几家的杀意,再抬头却看到顾瑜脸上一丝疑惑,不由得开口问道:“瑜儿可是有什么疑惑?”

  顾瑜面色一红,心知自己含糊不过去,只得问出来:

  “林家四世列侯,为何表叔只说了三代?且说中间只隔了一个陆家,侄子实在没想清楚,不知还与谁家联过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