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3章

但是徒劳无功。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在冥想。

但是这不应该是她的精神世界。

原先每当她进入冥想，闭上眼睛，能看到漂浮着的无数稀疏黯淡的光点，还有最近处的一颗缓缓自转的黑灰色天体。

这枚精神世界中的天体，有些像前世曾经看过的月球，但是更加晦暗。表面密布着无数深深的裂隙，每一道都足以把天体切裂成两半。看上去仿佛一碰，这天体就有可能碎裂成无数片。缝隙之中亮着红光，有节律地一闪一闪，仿佛强大的心跳。

但是现在，没有了稀疏黯淡的光点，也没有密布裂隙的天体。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恼人的轰鸣。

她突然想挣脱这萦绕在耳边的噪音，想要把这近在咫尺的轰鸣推得远远地。

随着这个念头，噪音似乎在变远。

变远的不止是噪音，似乎还有这片似乎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颤栗了。

随着噪音远去，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在飞快地拉远，渐渐视野极限处出现了这黑暗的边际。

那是一圈明亮的淡紫色的光。

视野继续拉远。

她终于看清了黑暗的原貌。

这黑暗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就像之前那布满裂隙的灰黑色“卫星”一样，只不过比卫星要大得多。

黑暗的边缘散发着淡紫色的光，那是数不清的明亮光点组成的光环。

环绕着圆形黑暗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蓝紫色的明亮光盘，比黑暗边缘的那一圈淡紫色光环要厚重得多。

光盘缓缓旋转，似乎把圆形黑暗截成了两段。

光盘外侧无数光点随着它的旋转飞走，内侧又有无数光点随着它的旋转，被吸入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重生者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光与暗，仿佛是一体的，有属于它们自己的生命。

那轰鸣就是它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吞吐着无数繁星，璀璨如万千银河。

她依稀感觉，原先那灰黑色的天体仍然存在，只不过渺小如同光盘内侧被吸入黑暗的无数光点一样。

她想要寻找它，却意外地在黑暗边缘的淡紫色光环中找到了一枚与众不同的光点。

与整体黯淡的淡紫色光环相比，这一点光是暗红色的，格外明亮耀眼，正沿着光环缓缓移动，仿佛圆形黑暗的一颗“卫星”。

她不由自主想去接触它。

随着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她看见自己的视野与暗红色光点飞快地拉进了。

转瞬之间，彼此碰撞在一起。

六臂蛇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剧烈胀痛，大量的知识涌入大脑，就像江水倾泻入大海一样。

当她完全接受了灌输，不禁愕然。

这一点暗红色的光，居然就是凡人猎手的职业传承。

如此说来，这异像就是现在的她的精神世界吗？

圆形的黑暗代表什么，构成黑暗轮廓的淡紫色光环又代表什么？自己的职业继承仪式成功了吗？

她的视线投向明亮光盘周围那数之不尽的光点。

那么巨大的光盘和其它的光点，又都代表着些什么？

或许自己可以选一枚光点靠近过去，仔细看一看？

萌发了这个念头，果然，视野再一次和另一个光点飞快拉进。

她满怀好奇地看着，猜测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什么结果。

然而还未等接触到光点，她突然感觉一股不可抵挡的精疲力竭袭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光与暗的幻境飞速褪去。

冰凉的水淅淅沥沥地落在脸上和身上。

嗡嗡的轰鸣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沙沙声，那是密集的雨点打在无数树叶的声音。

——下雨了？

六臂蛇魔迷迷糊糊地，两眼一片朦胧。

视野复归明亮。

眼前重新出现了数不清的繁茂大树，成堆的血猿尸体。

林间空地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又看见了倒挂在藤蔓上的斗篷飞猴，用钩爪和臂膀圈着两只枭熊宝宝的秃鹫头仆役，还有不远处从地面窟窿里探出四只眼睛昆虫脑袋的异世界大蠊…

——似乎一切安好。

她头晕脑胀地想。

——可是为什么…一切景物都是横着的？

倒是大地反而竖过来了。

碧绿的竖瞳轻轻眨了眨，重新聚焦。

她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何时侧躺在树下的泥泞之中。

她用六条手臂支撑着，费力地在大树下坐直了身子，将粗大的蛇尾重新盘回了一盘。

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似乎和原先不一样了，但是一时又说不清楚。

心神一动。

六臂蛇魔抬起最下方的左臂，将左手放在面前摊开，专注地看着。

雪白修长的手指轻柔灵巧地活动起来。

随着手势接近完成，晦暗难明的奥术能量出现在指尖。与此同时，六七个不同的法术自动浮现在她的大脑里。

绝美的脸庞流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凡人猎手的施法能力。凡人猎手掌握的奥术非常有限，但是胜在自动通晓所有职业法术，只要魔力充足就能随意施法，无需事先准备。

——以自己现有的魔力，大约可以施展出两个，不，三个法术。

毫无疑问，她已经成功就职了凡人猎手。

六臂蛇魔信心大增。

接下来就是测试一下梦寐以求的“凡人皮囊”能力。然后好好休息一天，接下来接触到什么类人生物社群就先混入哪个社群，再一步一步设法移向北方的港口。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斗篷飞猴的示警尖叫。

她微微一怔。

转过头去，仔细观察着斗篷飞猴提醒她的那个方向。

密集的雨声之中，几声与众不同的轻微响动，从她戒备的方向传来。

六臂蛇魔轻轻眯起了眼。

六只手缓缓从泥泞的地下拔起六柄大剑，收到背后，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倒退回树影深处。

她看见四面八方的雨林之中，人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敌人。

——或许在测试“凡人皮囊”之前，可以先测试一下“狩猎凡人”对凡尘生物的杀伤力。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流在古鲁克老人的脸上和光背上。

古鲁克老人嘴里含着口哨，佝偻着腰，倒持短矛，光着一双脚，巧妙而又缓慢走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蔓藤上。

雨水顺着老人的手臂流到木短矛的矛杆，最后汇聚到削尖的木头矛尖，成串地往下滴。

矛尖上糊着厚厚一层沥青似的漆黑黏液，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古鲁克老人每走几步，就会用眼角余光向左右瞥了瞥，左右不远处还有更多的跟他装束一模一样的土著部落武士。

上百个土著人猎手，人与人相隔三四米远，一路搜索而来，就像一张撒开的巨网。

但凡这张网的任意一个点接触到敌人，其他人立刻就能发现敌踪。

只要敌人是那个六条手臂的大个子蛇人，他们核对无误，吹响口哨通知雇主。甚至不用他们去捕杀它，就能拿到酬劳。

这是雇主的全部要求。

那位南方大贵人要求的不多，也非常慷慨。

那可是足足二十头豨。

二十头，这可是手指与脚趾相加的最大数了，古鲁克老人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数清楚比这个更多的数字。

南方人就是有办法，能把豨驯养起来，养得又肥又壮。

他们丛林人是学不会的。

这二十头豨，足够整个部落吃半个月饱肉，孕妇也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食物产不出奶水。

所以当南方人来到他们部落招募猎手的时候，能进林子的人都兴奋极了，无论男女老幼，恨不得都来参加。

因为南方大贵人说了，找不到那个六条手臂的大个子蛇人，也就没有二十头豨。

古鲁克老人暗暗下定决心：必须找到，不惜一切。

但是六条手臂的大个子蛇人…

古鲁克老人听说过蛇人，但是他活过了两个手指加脚趾的岁月，也还从没见过那种东西。

当他们从那座破败的山庄循着踪迹，一路找到绿毒蜥蜴人的村落，原本被酬劳刺激得热情洋溢的人们都沉默了。

古鲁克老人也确定了，在他们前面的确有这样的一个蛇人。

古鲁克老人反复检查了众多蜥蜴人的尸体。

蜥蜴人的个子不矮，但是它们受的伤全在头和胸，是被敌人居高临下劈砍形成的。很多蜥蜴人头颅的伤势非常可怕，不光是皮肉，就连头骨都被劈开了。

由此可见，这个蛇人个子非常高，力大无穷。

而且武器锋利惊人，十有八九是用南方人的“金属”打造的，他们丛林人可不会做这种东西。

不仅如此，很多蜥蜴人都是同时被砍杀的，尸体躺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那个高大的蛇人能同时挥舞好几把武器，说明它拥有好几条手臂。

他们没追错目标。

古鲁克老人没有去想应该怎么对付这个蛇人，他也懒得想。

既然他们的任务只是找到它，就没必要琢磨多余的事。

看过蜥蜴人村落里堆积成山的尸体，就连那位大贵人带来的其他南方人也没说话。

古鲁克老人见过很多那种南方人。

他们自称“冒险者”，经常会深入丛林为富商搜捕珍稀植物动物或探索遗迹，有时候也会来他们丛林人的地盘落脚。

他们都是些无赖，骗子和坏种，但也是非常强大的战士，其中有些人甚至比他这个萨满还要擅长魔法。

当天下午他听到南方人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他们拒绝为坦克雷德将军——那位南方大贵人的名字——继续效命，因为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危险，借此要求提高每天的薪金，另外还有增加防暑降温补助。

薪金和补助这两个南方词汇，古鲁克老人还没搞懂是什么意思。

坦克雷德将军愤怒的拒绝了他们。

“我不用你们去对付她，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们都是软弱的懦夫；也不用你们去搜寻她，因为那些土著人比你们专业多了！”

他对他们怒吼，用口水给他们洗脸。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在我的身边保护我！譬如我擦破一点油皮就扣你们的钱！掉一根胡子也扣你们的钱！所以听好了：提高日薪你妈，增加补助你妹！没得讨价还价，不想干就终止合同滚回去！”

坦克雷德将军轻轻拍了拍腰间，举手投足尽显傲慢。“给我记住，这可是萨玛拉奇之王安排的行动。怎么干掉那个恶魔，他老人家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