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136章

“你比我想象的还蠢。”

金鲶鱼没好气地看着他，“我是说，咱们先得从战场上活下来。”

“什么意思？”

金龙种船长懵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

远方传来的巨大爆炸打断了他的话。

金龙种船长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在遥远海面上熊熊燃烧的友舰。那是七艘炮舰当中吨位最大的“龙威号”，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舰。

刚才他们还在对它打着旗语，这会儿却看见它已经烧成了巨大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甲板上每个人惊怒的脸，只有老金鲶鱼一脸平静，只是微微有些遗憾。服役的几百年里，他已经看过无数次这种场面了。

从这里看去，无数细小的黑影在龙威号上空的浓烟中盘旋飞舞，随即一齐向更远处飞去。

船长失声说：“是那些偷袭断齿号的鹰身女妖…可是她们怎么这么多，而且就凭她们的弩箭和标枪…”

早先几个鹰身女妖用标枪和弩箭袭击了断齿号，之后就向偏离岛屿的方向逃跑。

金龙的炮舰虽然毫发无伤，但是怀疑她们要去跟青铜龙的先前驶离海湾的两艘战舰汇合。所以一路追击到这里，结果与迎面撞上来的一大堆快船开展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炮战。

“这就是我刚才阻止你的原因，小子。”

金鲶鱼叹气，“我们一直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你没注意吗，刚才跟我们交战的船，根本就不是岛上的人。”

“什么？”

“原先还只是隐隐约约这样猜想，见到那个犬魔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金鲶鱼说，“那个蓝毛在很多城邦都有他的通缉令。他是黑帆海盗，“食人者”安崔克。我倒是没想到那家伙原来是个犬魔。你们这些小子，如果出发之前把心思多放在已经汇总的那些情报上，就会注意到，大半年前青铜龙圣武士整饬这座岛的时候，几乎杀光了所有海盗，安崔克那会儿已经流亡在外了。

“如果我没猜错，安崔克和那些船，都是跟咱们同一个目的，趁着青铜龙战舰离开来占领岛屿…我们被当成了借刀杀人的刀了，小子。”

年轻的金龙种船长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第二声爆炸。

老龙种轻轻叹气：“金瞳号。”

金瞳号的甲板已经被烈火浓烟所包围。

几十个移植了吐息储囊的鹰身女妖分成七八个小组，忽高忽低环绕着炮舰飞翔着，一边吐出可怕的火流点燃甲板和船壳，一边唱着可怕的迷魂曲。

金瞳号已经丧失了航行能力。

它的主桅杆和风帆全都被喷吐的火流点燃，照亮了天空。

底舱伸向大海的长桨，也一一被鹰身女妖烧断。

绝望的水手们用标枪和连发弩还击，但是鹰身女妖不仅速度飞快还异常灵活，是以中者寥寥无几。

而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在迷魂曲的影响下发疯，不顾一切追逐着鹰身女妖的身影和笑声，从甲板上，甚至钻出炮窗跳入了大海。

金瞳号的女船长也是金龙种祭司。

她一边不停施法驱散船员的负面状态，一边端着连发弩狠狠还击。

但是她越战斗就越心惊。

这些鹰身女妖不仅能喷火，而且具备惊人的再生能力。她们中箭之后拔掉箭矢飞走，不一会儿就再飞回来继续厮杀。战斗到现在，女船长至少射中了十个敌人，但是竟然一个都没能杀死。

“该死，”她忍不住咒骂，“这些家伙是长翅膀的巨魔吗？”

一轮射击过后，好容易驱赶了接近右侧船弦的两组敌人，突然又有四组鹰身女妖绕到了左侧船舷。

女船长咬牙为连发弩更换箭匣，举弩继续射击。

“不必害怕！伟大金龙庇护我们！”

她厉声高喊，“她们已经对我们使用过迷魂曲了！我们已经免疫了！告诉你们，只要扛住一只鹰身女妖的一次迷魂曲，一天之内她的歌声就对我们无效了！”

话音未落，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头顶响起。

女船长抬头看见，熊熊燃烧的主桅杆不堪重负，一头向前栽倒，正好砸中了前桅。烈火把前桅和上面悬挂的帆一并点燃。

缆绳被烧断了，悬挂的燃烧风帆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罩下来，将女船长压在下面。

甲板陷入一片火海。

到处是惨叫和奔跑的火人。

金龙种女船长奋力掀开了满是火焰的船帆，摇摇晃晃站起身，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满是浓烟的空气。

她的连发弩被烧坏了，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原本所剩无几的水手几乎看不见人了。

金龙的血统赋予了金龙种女船长免疫火焰的能力，但是船上水手主要还是人类，他们可没她这么好命。

追魂夺魄的笑声在火焰和浓烟中时远时近。

她抽出了战刀，厉声大吼：“现身啊怪物！来单挑啊！”

但是无人回应。

突然甲板开始剧烈的摇动。女船长差点儿摔倒，只能用刀插入甲板，稳住身体。

下一秒她目眦尽裂地发现，金瞳号的整个船体正在飞速倾斜。

右侧船舷的船壳外侧，鹰身女妖们咯咯地笑着，四散飞开。她们在吃水线附近喷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海水蜂拥而入。底舱内被涌入的海水冲刷挤压。船壳和龙骨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

金龙种女船长颤抖着将手伸入次元袋，里面存放着“水中呼吸”和“回返真言”的神术卷轴，是家人为她准备的关键时刻保命用品。

但是身为船长…

她木呆呆地看着周围的惨状，最终从次元袋里抽出了手。手掌心里除了鲜血和灰烬，一无所有。

众目睽睽之下，金瞳号断裂成两截，很快消失在海面的漩涡中。

鹰身女妖们如同告死的天使，纷纷向第三艘炮舰飞去。

“那艘船上的小家伙，是凯龙的孙女吧…可惜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很多小家伙就是看不透。”

金鲶鱼平静地说，掏出酒壶啜了一口。

“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船长转向老龙种急切地问：“您有什么办法吗？”

“不错呦，知道使用敬语了。”

金鲶鱼耸肩，“但是我老人家能有什么办法？甲板接舷老子谁都不尿，但是对高空飞来飞去的东西可没办法…时代变了呀小子，记得我老人家刚服役那会儿，连魔法炮都没有，海战就是船只互相撞击，水兵们接弦砍杀的游戏，多么令人怀念的好时光呐…对了。”

他乜斜着年轻的金龙种。

“小子，这趟回去以后赶紧结个婚，留个种吧。”

“啥？”

年轻的金龙种船长被老水手长跳跃的立flag思路搞糊涂了。

“虽说我敢保证这一票咱们能全须全尾的回去，”老金鲶鱼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但你不是家里独苗吗，为了避免哪天突然挂了你曾祖母绝了后，所以呀，这一趟出来，等回老家就赶紧结婚吧。”

第182章非法占道经营

当夜幕低垂，战局已定。

金龙的七艘炮舰中六艘参加进攻海湾，结果都没来得及靠近港口，其中四艘先后被击沉，另外三艘炮舰只能去了更遥远的海面上游弋，已经不敢再接近海湾。

固守仓库的金龙突击脸队列整齐依旧。

但是当得胜归来的近百名鹰身女妖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金龙战士们的士气不可避免变得低落下来。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是不折不扣的孤军。

突击连的两位金龙种指挥官面面相觑。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也束手无策。

如果之前他们直接抛弃码头不顾，以乱裹乱全军追击卡斯塔蜥蜴人，虽然有很大可能会输，但是也有机会击破敌人之后冲入市镇。

现在则一分机会都没有了。

卡斯塔蜥蜴人的大队人马在码头与市镇之间的开阔地严阵以待，而且更要命的是，敌人的空中打击力量回来了。

谁也想不到，最终决定胜负的居然是一群鹰身女妖。

鹰身女妖这类生物，都属于城邦在对外开荒的时候，放火烧山顺便全都杀光的小苍蝇。可是在青铜龙圣武士的指挥下，居然变成了炮舰的克星。

担任突击连连长的金龙种圣武士目光呆滞，喃喃自语：“以后海战该怎么打？”

“更坚固的战舰，更强大的魔法，”祭司不甘心地说，“更有效的远程打击手段，除了神术之外，还得有更多的奥术物品…”

金龙种圣武士摇了摇头。

“不，”他痛苦地说，“跟这些飞行苍蝇相比，战舰的目标太大了…狮子也斗不过一群马蜂。我们需要同样灵活有力的空中飞行兵，去跟她们纠缠和对抗。单凭战舰再大再强，也只有死路一条。”

金龙正祭司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道理…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

祭司看向海面，皱眉不展，狠狠捏着下巴上的腮须。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

金龙种祭司拍了拍圣武士：“喂…看，那海上一闪一闪的火，那是我们的人在炮舰上发信号。”

突击连连长转头看去，随即目瞪口呆，陷入了沉默。

祭司问：“什么意思？”

圣武士仿佛骤然衰老了几十年，低声说：“他们说…让我们投降。他们准备跟青铜龙的岛屿总督交涉，赎回我们。”

祭司狠狠一把拽断了腮须，勃然大怒。

“让我们向对面那些卑贱的蜥蜴人投降？别做梦了！”他尽量压低声音，“你我一个冲锋，把他们全杀了！”

圣武士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

“我们是金龙的战士，”圣武士痛苦地说，“必须服从命令。”

炮舰的甲板上，老金鲶鱼指挥着水兵点起了火堆，同时找人卸下宽大的船帆，按照长长短短的频率，一会儿对着岛屿用船帆遮蔽火堆，一会儿又掀开。

此时此刻的总督府，化身“伊伦-奥图坎”的艾薇-贝阿特也正通过望远镜看着远方海面上明灭不定的火光信号。

她手里的这个望远镜还是熊地精从良之前做海盗时候用的。

这个望远镜的造型非常简陋，就是一个铁皮黏成的圆筒，圆筒前端上下各有一个窟窿，还有一块配套的凹凸不平的水晶石。

使用的时候将晶石插进圆筒前端的两个窟窿，占满了视野。

插好晶石之后，人举起圆筒，透过晶石向远处目标看，同时来回转动晶石调整视野，直到看清楚了为止。

“伊伦-奥图坎”搞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她把望远镜丢还给熊地精。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他们想说什么？”

“他们…”

熊地精举着望远镜看了老半天才说：“他们要码头上的士兵向我们投降，还向我方要求…要求战俘待遇。”

“他们在做梦！”

“伊伦-奥图坎”身后的一个下级青铜龙圣武士大声说，“总督大人，下令吧，把他们统统歼灭！先干掉他们剩下的外海炮舰，再把码头上的入侵者杀得片甲不留！”

“你确定？”

艾薇-贝阿特斜眼看他，平淡的眼神却刺得那个下级圣武士身材矮了一截。

“我们的使节团正去和银龙谈判，结果都还没出来。这个时候，你建议我们先跟西部海岸的家伙打个不死不休…我说，你是打算替炎土之城和伟大的青铜龙的方针大政拿个主意？”

下级圣武士汗出如浆。

“在，在下失言了，”他低头说，“万望总督大人恕罪。”

艾薇-贝阿特没理他。

其实她在想，没准儿下级圣武士随从提出的建议，正是“伊伦-奥图坎”最可能干出来的事。毕竟自己扮演的这家伙是个头脑简单嘴巴臭的白痴。

如果艾薇-贝阿特一直留在这个岛，这么做倒是挺带感的，可以利用这一手同时削弱金龙和青铜龙。

但是现在她马上要去基欧古和使节团汇合了。

如果跟金龙打出真火，趁她不在的时候金龙再打来复仇，没完没了的，她可就有点儿分身乏术了。

“回信号告诉他们，那片码头算暂租给他们用的，就不用那些士兵投降了。”

“伊伦-奥图坎”懒洋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