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26章

作者:魔力的真髓

面前的女性龙种祭司再也忍不住怒火,几乎是咆哮着对之前插话的圣武士说:“你来告诉她!”

说完转身大踏步走向礼拜室的侧门,其他两个祭司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三个人消失在礼拜室侧门,厚重的木门重重地砸上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邪魔转过头,面向那个圣武士。

她按照习惯,对他微微仰起俏脸,凝视他的头顶上方来克服社恐,且完全没意识到这白眼向天鼻孔看人的做派有多欠揍。

她用余光撇见,那个圣武士很年轻,才不到二十岁。

好在如此面对面接触大美人,年轻圣武士目光低垂,眼皮都不敢抬,脸涨得通红:“艾薇-贝阿特阁下,您,您是名门贝阿特家族的大小姐…”

“唔。”

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回应。

同时内心又是惶恐又是不自在:

太糟糕了,自己还不够高。这样看人头顶还需要抬起眼睛,远不如身高两米七的六臂蛇魔原身来得舒服。

或许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得利用变形能力适当再拉伸一下腿,让自己长长个子…

“曾经的。”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圣武士乜斜着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恶意,“是曾经的名门贝阿特家族。”

“是的,曾经的,”年轻圣武士慌乱说,“但是,但是现在,您的家族已经消失了…”

“你是谁?”

她硬梆梆地打断他:“你的名字是?”

年轻圣武士有些口吃:“啊,我,我是…”

充满恶意的圣武士打断了他:“他是胡安-吉尔埃洛,你的崇拜者,当初没少给您匿名献花,得知您和刚才那位大人的儿子订婚的消息,还大哭了一气,名门大小姐。”

年轻圣武士胡安恼羞成怒:“分队长大人!”

充满恶意的圣武士分队长艾尔耸了耸肩。

于是刚刚拥有“艾薇”这个名字的她以白眼向天鼻孔看人的姿态转向了分队长艾尔。

分队长艾尔顿时眯起了眼,额角青筋欲爆。

她好奇地问:“刚才那位大人?”

艾尔深呼吸了两下,用下巴向侧门一比。

“就是刚才质询您的那位大人,奥图坎家族的大祭司,”他懒洋洋地说,“话说大小姐,您真的对我,还有对阿多尔没有任何印象了?”

她果断摇头。

艾尔不屑地冷笑。

他似乎想要说几句讥讽或刻薄的话,但是她身上侦测谎言的魔法效果还没消失,所有人都看得到她说的是实情。

艾尔眼神闪烁,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黯淡了。

于是接下来,她从年轻圣武士胡安口中得知,贝阿特家族是炎土城的名门,世代侍奉青铜龙的龙脉者家族。

所谓龙脉者,就是祖上接受过巨龙宠幸的人。他们虽然是人类却遗传着些许淡薄的巨龙血统,身体也遗留了一点巨龙的形貌,最常见的就是瞳孔的形状——这就难怪所有人对她的竖瞳熟视无睹了,虽然原主的瞳孔偏向黄绿而她是翠绿——只是传到这一代,贝阿特人丁不旺,主支只有艾薇-贝阿特这么个大小姐和一个不满四岁的弟弟。

艾薇-贝阿特的资质很普通(这是胡安的说法,六臂蛇魔觉得恐怕真实的情况应该是非常渣)。龙脉者魅力惊人,是天生的术士或圣武士,但是艾薇-贝阿特虽然训练努力刻苦,仍只是一个吊车尾的下级圣武士,没资格成为高级军官,也没能力进入城市领导层。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名门出身貌美如花不愁嫁。于是艾薇的父亲,贝阿特家主决定让女儿发挥余热,跟龙种祭司奥图坎家族联姻以确保家名不堕。

这是个完美的联姻,在炎土之城也并不罕见。

唯一的问题就是,龙种虽然身份高贵,但是形貌不怎么像人。

龙种是阿贝尔世界众多神性巨龙创造的下仆种族。第一批龙种,是最虔诚的巨龙信徒。龙主人给予信徒们恩赐,让他们转化成与自己相似的高等生命。无论转化前,信徒是人类还是矮人或其它种族,转化成的龙种生命,就是两脚直立浑身鳞片的类人生物,顶着与创造者近似品种的龙脑袋。

现在的龙种大都是第一批龙种的后裔。因为巨龙赋予龙种跟它们一样的繁殖和生育能力,而且和任何种族混血,都能生出龙种。

只是他们的颜值绝对在正常人类审美之外。虽说晚上关了灯忍一忍也能挨过去,但联姻主角艾薇-贝阿特认为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于是三四个月前的某一天,她和倾慕她的人类学徒侍从阿多尔私奔了。

艾薇-贝阿特的举动在炎土城高层掀起轩然大波。

贝阿特家族有意联姻的奥图坎家族,是二百年来唯一从人类转化而成的龙种家族。奥图坎家族得此殊荣,全赖他们家族对青铜龙的虔诚信仰。遭遇悔婚这样的事,他们勃然大怒,认为蒙受了巨大的侮辱:这不只是对契约的背叛,而且是对青铜巨龙的亵渎。

于是他们说服炎土之城的其他龙种家族,联手从各个层面排斥和打击贝阿特家族。

贝阿特家主气病交加,卧床不起,一个月之后撒手人寰。家族的生意和财产被家族的远亲和姻亲瓜分一空。名门龙脉者贝阿特就这样毁灭了。

化身艾薇-贝阿特的邪魔沉思着点了点头。

“那么,艾薇-贝阿特的三岁…我是说,我的三岁的弟弟怎么样了?”

听说自己顶替的原身还有个弟弟,她感觉有些新奇,但也只是有些新奇罢了。

前世地球的她出身双职工家庭。国家政策允许三胎。但是抚养小孩的成本太高,父母根本承担不起,他们还要赚钱养家,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照料孩子。所以别说三胎,就连计划好的二胎也被迫无限期搁置了。

——或许自己穿越到异世界之后,他们会重启那个搁置的计划?

她胡思乱想着。

“您的弟弟…”

胡安有些为难地说:“一个多月前因为缺乏照料,死于营养不良…”

冒牌艾薇-贝阿特眨了眨眼。

脱口而出:“真是完美——呃,我是在说反话。”

这当然是重大利好。

家产败光,家人死绝,这代表着这个城市里再没有一个艾薇-贝阿特的熟人,即便有,迫于她现在臭名远扬,也不会凑过来接近她。

如此一来,就没人能发现她跟原身的差异了。

噢对了,听胡安提到过,贝阿特家族或许还有几个趁机霸占家产的远亲,但是无关紧要。

“您不想问问阿多尔的家庭吗?”一旁的艾尔问。

她愣了一秒才回忆起来,这个名字刚才听这个名叫艾尔的分队长提过,就是艾薇-贝阿特带着私奔的那个男人。

随口问:“那个男人家里还好吗?”

“感谢您过问,但您觉得能好到哪儿去?”

艾尔说:“那个幼稚的混蛋,出身贫寒,父亲早死,家里只有母亲和姐姐。两个女人拉扯那混蛋长大,全指望他成人以后能支撑起这个家。结果他所倾慕之人,让他卷入了一场对伟大真爱的执着和对世俗命运的抗争。

“您不想嫁给不爱的人,这没错。

“但您不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他是您的侍从,对您言听计从,而且我知道你们几乎没什么私下交流。您真的爱他吗,还是利用他那点幼稚的小心思,只把他当成了一件反抗联姻的工具?

“他跟您一走了之,留下家里两个女人被所有人口诛笔伐,生计全断了。没人能承受祭司的怒火,也没人愿意雇佣他的母亲和姐姐。他们说他是勾引大小姐的小白脸,这样私德败坏是因为缺乏家教,说她们是勾引人的淫妇,会跟他一样破坏别人的婚姻…两个女人承受不住,在两个月前的夜里烧炭自杀了。”

冒牌艾薇-贝阿特敏感地察觉到他平静描述下蕴含的怒火。

她双眼炯炯有神,认真地看向他头顶上方的空气。

“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那个幼稚混蛋的姐姐的前未婚夫。一年以前我去北方服役,一个月前才听说这事儿赶回来。如果没这乱七八糟的事,我们现在本来应该结婚了。”

艾尔忍不住入神地看着她,这张脸是何等惊人的美丽。

明明一开始对这个女人报以憎恨的眼神,最终却仍忍不住被眼前这惊人的美貌所吸引…这让他对自己也痛恨起来。

“大小姐,我不管你是失忆还是脑子被蜥蜴人啃了。”

他冷冰冰地说:“但是,曾经有一个幼稚的蠢货,因为你的缘故全家受牵连而死。所以,请你至少提到他的时候,用他的名字称呼他,阿多尔——再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我怕我会忍不住拔剑砍了你。”

她凝视他头顶上的空气,眨了眨翠绿竖瞳,随后认真点头。

“我明白了。虽然我不认为我是艾薇-贝阿特。”

第30章落脚之处

离开内城的神殿之后,六臂蛇魔找到了墨镜恐爪怪拉斐尔和熊咕与咕熊这对枭熊宝宝。

艾尔中队长找了个理由,说是养的狗要生崽子,就此离去了。留下年轻的圣武士胡安带领失忆归来的“艾薇-贝阿特”一行前往她的住宅。

他们沿着绝壁山路向下走,一路无语。

太阳西沉,原本铁灰色的天空形成从红褐到黑灰的过渡。

站在这里向远处眺望,无边无际的大海反射夕阳的光芒,粼粼的水波通红发亮,仿佛一炉沸腾的钢液。

来到下一层的贵族居民区时,胡安转向冒牌艾薇-贝阿特。

“很抱歉,贝阿特大小姐。”

胡安说:“您才回来,有些情况不大了解。贝阿特家族的祖宅和大部分房产已经出售了。据我所知,贝阿特家族目前只剩下六个可供出租的仓库,还有一套简陋的房子,现在是您的表亲一家占着。”

艾薇-贝阿特“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表示。

胡安说:“但是它们都在底层,呃,就是火烧港。那里鱼龙混杂,治安不是很好…”

他忐忑不安地偷眼看向默不作声的贝阿特大小姐。

海风吹动女人火焰般的红发。白皙精致的脸也被涂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修长完美的身形沐浴在夕阳里,仿佛环绕着金色的火焰,是那样耀眼夺目。

年轻的圣武士鼓起勇气:“呃,是这样,我在这里有一栋房子,产权是属于我个人的,与吉尔埃洛家族完全没有关系。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先寄住那里,带上这三只宠物也没关系——”

“咕唔咕”一旁的枭熊宝宝,不知是熊咕还是咕熊应景地咕了一声。

“非常感谢。”

她那清冷悦耳的嗓音先是令他一喜,但随后又令他失落,“但没必要。火烧港,带路吧。”

当他们一路走下来,抵达火烧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潮湿的海风带来了浓重的腥咸气味,风中传来阵阵波涛的声响,仿佛是入睡的大海在沉沉呼吸。

冒牌大小姐发现这里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灯光。

人们不知是睡了,还是点不起油灯。

胡安举起一支不灭明焰。

两个人,不,一个人,一个恶魔以及三只怪物在黑暗寂静之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不灭明焰的照明范围之外,偶尔有黑影一晃。但若是仔细去看,那黑影又不见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他们七扭八拐,在远离其他建筑物的港口角落找到了一栋简陋的房子。

这是一栋平房,整体形状是个大写的“L”。从外面看,里面应该很宽敞,至少有二百多平米。

就是这房子外观实在凄惨了点。

房顶上铺的不是瓦片,而是茅草。

墙壁是木板的,也破旧极了。

海风里的盐分本来就有很强的腐蚀性,这栋房子又很久没有维修,风一吹整个建筑呜呜直响,好像在打哆嗦,随时都会一个大马趴仆倒似的。

胡安走上门廊,抬手当当敲了两下。

他见门内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换成拳头,开始咚咚地用力砸门。

砸了一气之后,又过了一会儿,漆黑一片的屋里亮起了一盏灯,还响起了女人放荡的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

伴随着一股暖烘烘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臭味,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光线微弱的油灯。

“砸你妈呢,有这么大劲儿待会儿屋子里使呀,”她吃吃笑着:“这么晚了还跑来,就这么急色啊?”

女人的嗓音响亮尖锐,放荡里带着刻薄。

这是个发福的中年女人。女人的脑袋裹着一条包头帕子,几绺红褐色的头发从帕子的边缘钻了出来,垂在她因为肥胖而苍白肿胀的脸颊上。她穿着一件俗不可耐的金花睡袍,故意把领开胸领拉得很低,露出令人眩晕的白肉和深深的沟壑。

胡安毫不客气地把不灭明焰凑近胖女人油腻的脸,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上。

胖女人慌忙抬手遮蔽光亮。

“别照了,别照了,尊贵的好老爷,”她慌忙地叫着,“您有什么事吗?”

她认出了不灭明焰,这魔法道具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东西。用它照明的只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有钱有势的上流人,另一种是杀人亡命的冒险者。无论哪种人都不大可能来光顾她生意,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胡安厌恶地问:“洛温-贝阿特-斯旺哥欧?”

胖女人挤出一个笑容。

“愿意为您效力,好老爷,”她向胡安抛了个媚眼,几乎让他当场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