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55章

她将心灵遥控戒指套在手指上，尝试着用精神力调动戒指的力量，顿时床上两枚黄铜珠伴随着嗡嗡的声响，环绕着她缓缓飞舞。

拉娜说：“制作这六枚黄铜缚魔徽记，花了我一万两千金币。以防万一，你也带上一颗。还有图苏，等他回来，也给他一颗。”

帕特里克若有所思地看着环绕她飞行的黄铜珠：“我怀疑你这东西对六臂蛇魔能起到多大作用，高等恶魔都拥有很强的魔法抗力。”

“放心吧，无论什么异界生物的魔法抗力都对黄铜缚魔徽记不起作用。”

拉娜抚摸着手指上的心灵遥控戒指，自信一笑：“这可是缚魔师传承的秘法。否则你以为当初博托的先祖是怎么俘虏那个六臂蛇魔的？”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

“待会儿图苏回来，我们选好地点，就可以行动了，”他说，“你觉得什么时候更合适，早晨她来码头上班的路上，还是傍晚下班回家的路上？”

拉娜奇怪地问：“为什么不直接突袭她的家？”

“因为我不想增加变数。”

帕特里克平静地说：“六臂蛇魔以“艾薇-贝阿特”的身份进城，身边总带着恐爪怪和两只枭熊崽子。那两个小东西不足为虑，但是那个恐爪怪，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身披重甲的优秀武士。恶魔把恐爪怪放在屋子里看家，一次都没有白天带它去码头。如果我们突袭她的家——姑且算是她的家好了——那么我们势必要多面对一个敌人，如果我们在码头和家之间途中袭击她，就不用对付那家伙了。”

拉娜不同意。

“码头人太多了，上下班路线也一样，一旦事情闹大了我们身份暴露，会引发外交纠纷…你说引诱伏击怎么样？”

拉娜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等她上班的时候，想办法把她单独约出来，引诱到某个僻静的地方伏击。冒充古路洛斯给她传递消息怎么样？”

帕特里克摇头。

“她和古路洛斯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渠道，”他轻声说，“以古路洛斯的名义约见她，只能惊动她…”

他昂起头，呆呆地想着心事。

拉娜不好打扰他，只能在旁边静静等待。

“这是我见过的最反常的恶魔，导致我几次判断都出了错…如果我们能破解她的行为模式，或许就能找到她的弱点。”

帕特里克自言自语。

“她身上的疑团太多了…一个恶魔，以名门望族大小姐的名义，潜入了青铜龙圣武士统治的城市，为什么？躲避追捕吗？可是她明明可以逃得更远，也可以藏匿在桑拉奇山脉里，每天用高等传送术来回转移。我们很难找到她…进入炎土之城以后，又留滞在火烧港不走，这也很反常，为什么？她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她消灭了龙角酒馆里的半身人帮派，却和古路洛斯联合起来，这又是为什么？”

拉娜说：“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多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是个疯狂的恶魔？”

帕特里克摇头。

“恶魔绝对不是疯子。召唤到主物质世界的恶魔通常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疯狂和残忍，是因为它们知道，主物质位面对它们而言，是不死的游乐场，可以随意糟蹋。被召唤到主物质位面，然后被杀死，无非就是几百年里没法再降临主物质位面，它们的真身是不会死的。但是到了它们自己的地盘上，譬如无底深渊，你会发现它们在老家对战斗的态度跟主物质位面见到的差别很大。”

“什么差别？”

“它们怕死。”

帕特里克说，“下层位面的恶魔，是一群自私自利到极点的家伙，彼此没有信任，也没有配合。它们顺风的时候一窝蜂似的冲锋，争夺战利品，而一旦战斗稍有不利，即便有高等恶魔督战队的逼迫，它们仍然会想尽办法逃走和利用队友来保全自己。于是经常形成很尴尬的局面——尽管恶魔的个体力量远强于魔鬼，但是恶魔组成的军队经常被魔鬼军队以一当百，打得落花流水…我们的这个恶魔应该也不例外。”

“她也怕死，”拉娜思索说，“但是恶魔同时也是自私的，据我所知，在一种情况下，再自私的生物也会变得悍不畏死…她有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以至于见利忘死。”

她讽刺地笑了，“就像坦克雷德。”

帕特里克的眼睛亮了。

“说起见利忘死，你猜古路洛斯最近在做什么？”

他说：“他在逐步接管半身人在火烧港的势力，同时还在下力气调查跟他完全不相干的人和事，那两个被图苏杀死的魔人——前者像是互利互惠的结果，而后者恐怕就是交易的条件，他是在替他的六臂蛇魔盟友调查他们！见利忘死。那两个魔人手里，恐怕有让我们的恶魔留恋圣武士之城不去的东西！”

部落土著图苏新晋图腾屠魔勇士之后，草率地把两个魔人当成了恶魔抓来，与其说是严刑拷问不如说是尽情折磨之后都杀了。

而魔人的东西还都在帕特里克他们手里。

帕特里克觉得全部线索都在脑子里理顺了：“我们可以利用魔人的线索，引诱她进入伏击圈。”

拉娜问：“伏击圈设在哪儿？你别忘了，她算是个城市名人，伏击她的地方必须人烟稀少，而且还得能让她放松警惕。所以我才建议直接突袭她的家。没有什么比自己家里更能放松的地方了。”

“这么说，倒是有个地方很符合你的要求。”

帕特里克说：“人烟稀少，同样也是贝阿特的产业，原先属于半身人黑帮的势力，自从被她清理之后，现在是她的龙种坏血盟友的势力范围。这些加起来足够让她放松警惕了吧？”

“那是哪里？”

“贝阿特家族的仓库。”

拉娜点了点头，伸手取出通讯水晶球，想要和扎伊尔大法师汇报。

然而没等她激活水晶球，帕特里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水晶球上。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帕特里克。

却发现帕特里克正注视着她，眼里闪动着难明的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问：“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扎伊尔大法师要活捉那头六臂蛇魔了？”

拉娜没用半秒就得出了答案：“他想要她做他的魔宠？”

“对，也不对。”

帕特里克说，“六臂蛇魔是最强大的高等恶魔之一，她的身体，每一根头发，甚至每一块蛇鳞都是由无底深渊中最精纯的能量构成。这甚至衍生出了外溢的效果。你看她当拿起任何一件武器，体内深渊能量就会外溢和污染那件武器，把它变成邪恶和混沌的阵营武器。凡俗根本没希望控制这种高等恶魔，把她当作魔宠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她的一部分，倒是有可能。”

拉娜皱眉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汇报扎伊尔之前，你需要对奥秘魔法更深入的了解，”帕特里克看着她说，“还好，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拉娜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你以为，你可以说服我，不把咱们的计划安排通知他？”

帕特里克答非所问：

“我说过，巫师和术士想要抵抗施法反噬的方式就是利用魔宠转嫁反噬，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施法方式。

“魔宠有多种多样，本来巫师和术士们大都用蝙蝠、乌鸦或者其他什么活的小动物，用魔法改变它们，把它们变成魔宠。但是想想看，就连你这么大的活人都难以承受魔法反噬，魔宠又是小得多的生物，即便被魔法改造，也承受不起短时间内大量施法反噬。而再次召唤魔宠又极为耗时，所以渐渐这条路就没人使用了。

“取而代之的，是物品流派魔宠。也就是使用构装生物或者某些物品进行魔法改造，把它们当成魔宠。一个坚固的智慧物品魔宠或者构装魔宠，只要维护得当，甚至可以永远使用下去。萨玛拉奇的军队巫师，大都是把自己的战剑或盔甲召唤成了物品魔宠，譬如那个被杀的康斯。”

他顿了顿。

“当然，这又说远了。你只要了解，给物品催生智慧，使之成为魔宠，或者制造成足以当作魔宠的构装生物，都需要一样东西，超凡生物的精华。”

拉娜的目光闪动。

“你的意思是，扎伊尔大法师要活捉那恶魔，就可以利用她体内的深渊能量制造出更多的物品魔宠？”

“虽不中亦不远矣。”

帕特里克说，“我们的目标刚刚复苏没多久，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是活捉她的最佳时机。一个像她那样的恶魔体内的深渊精华可以制作四个到五个物品魔宠。

“但是想想看，又何必一次把她榨取干净呢？干嘛不把她关在笼子里，用智慧生物的血肉和灵魂饲养她，再源源不断收割她？扎伊尔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把熊关进笼子里，源源不断抽取胆汁的构思，不就是他带到萨玛拉奇的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又何必出动你这个新晋的缚魔师，不就是为了用缚魔师职业的誓缚恶魔能力，永远禁锢她吗？

“想想看，囚禁一个高级恶魔，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抽取深渊精华，再制造出物品魔宠，培养出新的巫师和术士，简直是流水线一样丝滑。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活捉，而且我要求你绝对不能告知炎土之城了？那他妈的可是一个战略级的魔法资源！

“掌握了这股力量，阿贝尔所有的奥术施法者还不都得拜倒在扎伊尔的脚前，还有谁能阻止他？他甚至可以凭借这股力量成为信仰一样的存在！”

“我的老天！”

拉娜吸了一口冷气。

帕特里克注视着她，眼里闪烁着诡异莫测的光。

他把头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音：“但是，掌握这股力量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拉娜震惊地屏住了呼吸。

帕特里克用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拉娜觉得情人的目光仿佛有种魔力，嗓音轻柔地钻进她的脑子里。

“别忘了，你是缚魔师，你才是整个计划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片拼图，不是他。你觉得那个名号更好听，博托伯爵夫人，还是萨玛拉奇的女王？”

作者的话：加更有难度啊，我争取每章多更新些字数吧…

第66章四方风雷动

通讯水晶球被放置在一旁。

名为扎伊尔的大魔鬼结束和拉娜的通话之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眺望。

这里是炎土之城顶城的贵宾馆，只有国事访问时才对外宾开放。门口一左一右把守着两名萨玛拉奇的奥法骑士。

扎伊尔大法师已经以萨玛拉奇统治者的身份入住炎土之城。

此时已是深夜。从窗口向外眺望，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翻滚着黑色水浪，和漆黑的天空一起，在魔鬼的黑暗视觉中呈现出种种奇异的色彩。

扎伊尔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冷静心情。

记得当自己刚刚听到前世地球女友的名字那时候，原本以为自己会震惊一阵子的，但是没想到感情波动只出现了几个小时。

“六臂蛇魔，”他自言自语，“难以置信。”

其实当初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个。

她居然会堕落成恶魔。

但是谁知道呢，宇宙的本身就是熵。

根据坦克雷德的供述，扎伊尔很轻易就能得出一个结论：她灵魂夺舍了一个沉睡已久的六臂蛇魔…个屁。

超凡生物灵肉合一，不可分割，因为它们都是具像化的位面能量。

所以他在地狱中转世重生的时候只是个刚成形的劣魔。后来一步一步逐渐积功晋升，现在终于爬到了大魔鬼的位置上。

弱鸡如她，何德何能可以例外？

扎伊尔在脑子里想象着她变成人面蠕虫在众多灵魂蠕虫中爬行的模样。这逗笑了他。

但她又是怎么一步步完成恶魔升华，蜕变成六臂蛇魔的？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凭那个连说话都张不开嘴，无论什么时候都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活像被他饲养的宠物一样的蠢包子？

——大约是“宝珠”的作用。

他轻蔑地微笑着想。

——作为某个大恶魔的被操纵的傀儡而存在，她倒是有那个潜质。

接到拉娜几次报告之后，扎伊尔大法师就明白了。

那个六臂蛇魔应该就是她。

帕特里克觉得恶魔的行为反常，扎伊尔倒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

尽管身体变成了强大的恶魔，但是她还是那个心灵孱弱的地球女人。

帕特里克想象不出为什么她不顾一切逃入炎土之城。

但他却知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她根本适应不了山野荒凉饮血茹毛的生活。前世烙印在骨子里的对文明的向往，驱使她飞蛾投火一般钻入人类的聚居地，安稳潜伏一心苟活。

扎伊尔讽刺地笑了笑。

想起自己之前怀疑她是否开了挂，还真是高估她了。

连最起码的独立生存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攀附在别人粗壮树干上的藤。从前世你就是这样，不是吗，褚石心。

“给你一个重新被我饲养的机会，”他看向窗外自言自语，“感谢我吧。”

一个声音传来：“您在说什么，萨玛拉奇领主？”

房门洞开，三方会谈的主持者，满面峥嵘的独眼龙种带着一队青铜龙圣武士大步来到扎伊尔大法师的身前。

扎伊尔闻声转身。

“晚上好，吞雷者大使，”扎伊尔彬彬有礼地说。

他的小恶魔魔宠飞到他的肩膀上趴稳，龇牙咧嘴地对吞雷者笑。

“我在观赏炎土之城的美丽夜景，也在看下城经受爆炸后的恢复速度，不得不赞叹，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扎伊尔说，“听说您所居住的神庙被一个六臂蛇魔炸飞了，您也受了伤？”

吞雷者顿时独眼发红，哼了一声。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扎伊尔的厌恶。正如扎伊尔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邪恶守序阵营一样。

扎伊尔说：“老实说，我还从未见过六臂蛇魔那个级别的高等恶魔。您能否给我讲一讲，那个邪魔是什么样的？”

与此同时，竖井的深处。

缓慢而粗重的隆隆声正在地底响起，仿佛有酣睡的巨物在呼吸。

阿普里顿-布朗克曾经丧命的方形石室里，越来越响亮的雷鸣正从右上角的方孔之中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