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77章

“他们已经来了。”

第89章血洗船舱

暴雨如注，电光闪烁之间，海天忽明忽暗。

一艘三层甲板的木制三桅大帆船乘风破浪而来。无数长桨从它的左右船舷下侧舒展开来，奋力划动，看上去就像一只海面上爬行的巨大千足虫。

巨大的雷鸣透过舷窗，与下层甲板舱室里回荡的吼叫交相辉映。

昏暗的舱室里，灯光摇曳，满地污血横流。不同种族的膀大腰圆的水手，一排排坐在舱室的桨位上，每四个人划动一根长桨。舱室里又闷又热，他们都没有穿上衣，浑身都是血水，上身皮肤或鳞片看上去亮晶晶的。

蜥蜴人水手长挥舞九首鞭，鞭声清脆，狠狠抽打在水手们赤裸的脊背上。每一鞭都激起一片血雾和一声咆哮。

如果仔细看他们的脸，会发现从水手长到水手，所有人的眼窝里，眼珠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两片红玉似的碎片，嵌在眼眶之中闪动着殷红的幽光。

大雨之中，一个强壮无比的格兰戴尔掌握着船舵。

所谓格兰戴尔，就是巨魔和人类的混血。

这个格兰戴尔光着肌肉盘虬的上身，只穿了一条水手的长裤，被暴雨浇得湿透。和船上其他人不同，他的猩红锐利的双眼完好无损，直勾勾看着前方。

只是在他的额角，深深插着一大块红玉碎片。那碎片的形状就像一条长锥，尖端贯入颅骨，直刺进了他的大脑。一圈又一圈硬实细密的红疙瘩从红玉碎片周围钻出他的皮肤，几乎布满了他半边前额。

格兰戴尔的深棕色皮肤在反光中带着一种墨绿的色泽，此时此刻正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高热。蒸腾的水汽环绕他的身体，仿佛整个人都包裹在白雾之中。那是烈火般的魔力，正在他的皮肤下面涌动。

格兰戴尔感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正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宛如世界之王。

这个格兰戴尔没有名字，认识他的人都管他叫“贱杂种”。

他的母亲曾经被巨魔掠走，当救援队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她柔弱的身躯根本无法顺利生产巨魔血统的巨大婴儿，死于难产大出血。而他从生下来就受尽了白眼和歧视。周围人们叫他“贱杂种”，用各种难听的话辱骂他，嘲笑他，让他知道自己是可耻的愚昧迟钝的异类，使他的心中充满了胆怯和自卑。

几天之前，“贱杂种”还是打捞船信天翁号，也就是脚下这艘木制三桅大帆船的一个普通划桨苦力，跟随想要大发一笔的船主出海寻宝。

然而船主他们没有找到藏金。具体什么原因，格兰戴尔一概不问也不好奇，他只知道他们打捞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成百成十片大小不一轻薄坚硬的红玉碎片。

但这些都跟“贱杂种”无关。

他只知道每天一心一意划桨，这样才能填饱肚子。他一个人的力气能顶十个人，饭量也差不多。

直到那一天，甲板上层的动静和吵闹惊动了他。

格兰戴尔不知所措看着周围的人都发了疯。他们口吐白沫，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用手头的一切武器互相残杀，没找到武器就使用牙齿和指甲。格兰戴尔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一个人避到船舱角落里，忧心忡忡地想着大家什么时候打完，他好继续划桨，吃饭。

直到今天，发疯的船主现身。

船主冲进底舱，挥舞大砍刀，砍倒了好几个水手，也想来杀“贱杂种”。

格兰戴尔不敢还手，被船主连砍了好几下，连砍刀都砍卷了刃。

疯狂的船主见砍刀砍不破“贱杂种”的厚皮，就抽出一条长长的红玉碎片，一下刺穿了他的头。换了任何人吃了这一下都只会立刻倒地毙命，但他是格兰戴尔，是半巨魔，在他的体内流淌着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巨魔之血。

谁也没有发现，刺穿格兰戴尔头的红玉碎片微微闪烁了一下。

剧痛之中，无数火花在“贱杂种”的大脑皮层之间闪烁，令他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那情绪叫“愤怒”。

格兰戴尔反手一拳就把船主的上半身捶漏了腔子。

奇妙的低语不停回荡在“贱杂种”的脑子里，大量闻所未闻的知识如同常识一样浮现在他的记忆里。

于是格兰戴尔知道了，只要吃掉别人的眼睛，再把那红色碎片镶嵌进他们的眼眶里，就能让他们不再吵闹，不再自相残杀，恢复常态。于是他走入疯狂的人群之中。红玉在他的额角闪烁着微光。

短短几分钟之后，船舱里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一个小时以后，格兰戴尔满意地看着胸膛漏风的船主双眼嵌着红玉碎片从地下爬了起来，对所见到的一切都骂骂咧咧，挑三拣四，正如往常一样。随后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木讷地起身，都开始如同往常一样行动，就像格兰戴尔记忆中的那样。

他们眼里的红色碎片闪闪发亮，尽管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格兰戴尔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不，你不满意。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我不满意，”他喃喃自语。

于是他知道了，疯狂和混乱是全方位的，就在船舱里所有人打作一团的时候，甲板上也没闲着，甚至厮杀得更厉害。不少战败的人被其他人捉住，扔到海里去了。其中就包括船主聘请来的寻宝人。

格兰戴尔记得，那是一个会使用邪法的女人，大大咧咧的，头上长满了毒蛇。她可以把与她对视的人变成石头。

现在，插入大脑的红玉碎片展现给他一副景象：

蜥蜴人水手长和其他人在船长室突袭了那个蛇发女人，为了防止被她变成石头或者被她头上的毒蛇咬伤，就用麻袋套住了她，把她丢到海里去了。

他看见蛇发女人在水下挣脱了麻袋和束缚，从身上掏出某种装置吸住了一只过路的棱皮海龟的背甲，随即被棱皮海龟带着游向远方。

最至关重要的是，他透过红玉般的碎片还看见蛇发女人在被突袭之前从船长室里偷走了一大片红玉碎片，顺手塞进了她的靴子里。

——你应当愤怒。

于是怒火莫名填充了他的胸膛。

——夺回我。

于是他知道，那块被蛇发女人带走的碎片属于他，他必须把它夺回来！

格兰戴尔血贯瞳仁，咬牙切齿地转动船舵。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风雨，死死盯向前方黑暗中时隐时现的三体帆船。

“交出鳞片！”

格兰戴尔在暴雨中仰天怒吼，咆哮甚至压住了滚滚的雷霆：“我的鳞片！”

更多的红疙瘩从红玉碎片周围辐射开来，争先恐后钻出格兰戴尔的皮肤，布满他的头脸和脖颈。这些红疙瘩又厚又硬，都是角质化的皮，使他的脑袋看上就像个红色的蜥蜴人。

风雨飘摇，雷电交加。

艾薇-贝阿特钻出船舱，手提大剑来到随浪颠簸的甲板上。她穿着晒太阳专用的黑色比基尼，腰间除了挂着次元袋，还用花色大毛巾在脐下系成了一条厚裙子。

雨水打湿了她火红的头发。

艾薇-贝阿特听见了隐隐传来的吼叫，举目眺望，只见一个巨大的船体突破黑暗，仿佛一座漂浮的冰山，正悄无声息向三体船的右船体直撞过来。

艾薇-贝阿特向三桅大帆船举起了手。

霎时间，无数旋转的力场刀刃组成的“剑刃护壁”宛如一柄三百六十英尺长的巨剑，以艾薇-贝阿特为出发点，嗡嗡地轰鸣着，向前笔直延伸，刺入黑暗之中。

三桅大帆船的下层船舱里，丝毫没有觉悟到自己的生命形态已经变质的蜥蜴人水手长仍旧遵循着生前的习惯，狠狠鞭笞着划桨动作稍慢的水手。

突然，船体剧烈动荡，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

蜥蜴人水手长放下举鞭子的手，好奇地向前张望。他眼眶里嵌的红玉碎片闪闪发亮。

没等水手长搞清状况，就看见前面船头方向的船壳突然爆裂开来！

“什——”

话没说完，爆裂飞散的大块船壳木屑穿透了蜥蜴人水手长的脖子，把他向后打飞，同样被船壳木屑打死的还有两个蜥蜴人水手，另有七八个人同样身负重伤，惨叫着倒下。

其他没受伤的水手刚腾起幸灾乐祸的想法，就被随之而来的情况掐灭了。

“剑刃护壁”贯穿了二层船舱。

立场完全掉了个个儿。

船舱左侧，水手们三四个一组正坐在原位操桨，不到一秒，几十个人的上半身变成了四溅的肉酱！

木制舱壁上全是黏糊糊向下流动的猩红。

躺在座位之间辗转哀嚎的伤者被浇了一头一脸的同伴，连继续惨叫都忘了，抱着不知属于谁的断手和内脏碎片，躺在地板上哆嗦着发呆。

慌乱之中有人尖叫：“趴下！”

那人的声音都喊劈了。

喊声未落，第二发和第三发“剑刃护壁”再次打穿了船头！

船舱空间里到处是飞舞的木屑和旋转的力场刀刃。

好在水手们早已抛弃桨位，以最快速度就地抱头卧倒，这才没有几个人受伤。

三体船的甲板上。

狂风骤雨之中，艾薇-贝阿特擦了一把额头和眉毛上的雨水，手搭雨棚，看见对面被“剑刃护壁”贯穿船体的三桅大帆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声响，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上方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吼。

艾薇-贝阿特抬头看见，一尊铁塔似的身影正从对面前桅杆顶上的横杆一跃而下！

仓促之间，她看见黑影的头上有红光一闪。

艾薇-贝阿特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桅杆。

下一秒，敌人重重地落在三体船的右船体上。

黑色海面掀起滔天白浪。

巨大的力量使三体船的中间船体和左船体一齐被抬离水面，几乎被掀了个底儿朝天。

不等船体恢复平衡，格兰戴尔咆哮着第二次跳跃，来到三体船中央船体的甲板上，出现在艾薇-贝阿特的面前。

艾薇-贝阿特一瞥之下，看清这是个身高两米皮肤棕黑的红头壮汉。他的双臂都套着青铜的筒袖护臂，背着沉重的塔盾和镰状剑。很难想象有谁携带这样一身装备，还能像刚才那样灵活的跳跃和奔跑。

更令她心中凛然的是，这家伙额头上赫然插着一片破碎的红色龙鳞，散发着那种腐败和污染的气息，与摧毁港口的双头邪龙海斯拉蒂一模一样！

没等她发问。

格兰戴尔对着她张开大嘴，喷出了堪比熔岩般的火流！

第90章军道之剑

面临铺天盖地的火流，艾薇-贝阿特抓着桅杆的手一推。整个人当即滚下甲板，坠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火流点燃了三体船的桅杆和风帆，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紫色的甲板。

格兰戴尔探头看向艾薇-贝阿特落水的地方，没等他找到人影，湿淋淋的艾薇-贝阿特传送出现在船头甲板上，单膝跪倒在格兰戴尔的身后。

她缓缓起身。

熊熊燃烧的风帆和桅杆映在碧绿的竖瞳里，艾薇-贝阿特眼角直跳，脸色精彩极了。

——卧槽老纸的爱船啊！岂可修！

她气得直打哆嗦，追悔莫及。

——奶奶的，早知道会这样，老纸就应该直接传送到敌人的三桅大帆船去开片儿，烧也是烧他自己的船！

她二话不说，“戮法者曼德”那银蓝色的剑光直刺格兰戴尔的后颈。

剑刃割破空气的锐鸣令格兰戴尔陡然警觉。他微微弯腰，庞大的身躯顿时完全被背负的塔盾所覆盖。

“咚”地一声，厚重的塔盾挡住了刺击。

格兰戴尔顺势摘下塔盾和镰状剑，一个转身面对双手上段持剑的艾薇-贝阿特。

这会儿工夫，三体船的桅杆被火流直接喷中的地方率先断折。

格兰戴尔的火流吐息是超自然力量，蕴含魔力的惊人火势即便铺天盖地的暴雨和风浪都无法浇熄。

艾薇-贝阿特视线越过手持塔盾的格兰戴尔，看见自家船桅杆的上半截被烈火和浓烟包裹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带着燃烧的巨大风帆歪向一旁，嘁里喀嚓倒进海里。水花溅起了几米高。

她深深呼吸才压住胸中的怒火，赤脚踏前一步，高举大剑当头硬劈。

大剑与塔盾撞击，发出轰然巨响。

艾薇-贝阿特没有显出六臂蛇魔真身。恶魔之躯足有四千磅重，现在暴增船上载重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如此一来，也就发挥不出魔躯的真正力量。

但是这一剑仍然将有巨魔血统的格兰戴尔砍得东倒西歪，手臂发麻。

银蓝色剑光回旋，击盾的巨响不绝于耳。

格兰戴尔咆哮着稳稳守住，趁着艾薇-贝阿特攻势衰竭，突然一个箭步，举盾前顶，将塔盾推向艾薇-贝阿特的脸。

这是剑与塔盾配合的偷袭绝招。

在擅长塔盾的剑士手里，巨大的塔盾既是阻碍对方视线与武器的屏障，又可以是一件沉重的武器。

格兰戴尔这一下举盾前顶，先用宽大盾身阻挡对方的视野，迫使她不得不提防来自盾牌左右和上方的刺击，从而换步后撤。

然后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赶在对方刚将前脚后撤，原本放在后脚的重心脚变成前脚的一刹那，再突然且隐蔽地用塔盾底缘向下重重一剁。

这一下如果打实了，足以粉碎艾薇-贝阿特的一只脚！

然而格兰戴尔的塔盾才向前顶出一半，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前方顶住了塔盾的盾面，竟然难以寸进！

早在格兰戴尔举盾前顶之前，艾薇-贝阿特仿佛未卜先知一样抬起了前脚，伸出大长腿一脚正蹬，踹在了塔盾盾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