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79章

格兰戴尔头晕目眩，发现自己口鼻出血，喉咙肿胀，呼吸不畅，就连站立都变得勉强了。

清脆的声音从恐爪怪身后不远的船舱口传来：“哎呀妈呀终于中招了！干得漂亮啊宝贝儿！姐到时多喂你几只大老鼠！”

紧接着是不爽的急促抗议：“咕唔咕！”

格兰戴尔迟钝地抬起头。

海天重新被电光照亮，格兰戴尔发现眼里景物都变成了重影。

他隐约看见，美杜莎妹子的蛇发杀马特脑袋又重新冒出了船舱口。她左耳上方翘着一条射毒眼镜蛇，蛇颈膨胀得像个圆饼，正扭来扭去地得瑟。她旁边还有半个脑袋：一只枭熊宝宝怯怯地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看着他。

一分钟前，斯泰欧趁格兰戴尔与艾薇-贝阿特战斗正酣，操纵蛇发“眼镜”悄悄对格兰戴尔喷射毒液，正中格兰戴尔的肩膀，流进了他的青铜护臂里。暴雨使格兰戴尔忽视了喷在身上的液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凭借巨魔血脉的超强体魄扛过了毒素初次发作。

这一回，趁着格兰戴尔被拉斐尔扭断脖子踉跄后退的时候，斯泰欧和熊咕一齐从船舱钻出了头。

斯泰欧再次射毒，却没成功。

倒是熊咕奋力竖起耳羽，抬起圆胖厚实的熊巴掌，“咕唔咕”一声，施展了一阶自然魔法“丛林之息”。这个大范围魔法会营造出淡淡的薄雾，被雾气包围侵染的人都会免疫力大幅度下降，容易中毒和感染疾病。

格兰戴尔筒袖护臂里还沾着之前的毒素，顿时中了招。

恐爪怪拉斐尔挥舞巨大的钩爪，趁机狠狠砸在塔盾的盾面上。

巨大的塔盾顿时四分五裂。

恐爪怪的钩爪对无生命物体有非同寻常的破坏力，堪比那些在交战过程中精通破坏武器防具的战士。钩爪猛击之下，即便是塔盾表面钉着精金皮也支撑不住。

恐爪怪拉斐尔趁机勾住格兰戴尔的身躯，扑上去用秃鹫似的脑袋猛啄格兰戴尔的脑袋。它叼住插在格兰戴尔头上的红鳞碎片，试图把它从他的脑袋里拔出来。

下一秒钟，恐爪怪飞过斯泰欧和熊咕的头顶，掉进了大海——格兰戴尔就地旋转了一圈，猛一发力，一个过肩摔就把恐爪怪拉斐尔扔出了甲板。

艾薇-贝阿特看见，下方的格兰戴尔抬手捂着头，一边踉踉跄跄向后倒退，一边发出无比刺耳的哀嚎。

病态绿色液体不停从松动的碎片周围涌出来，即便倾盆暴雨都没能冲刷掉。

格兰戴尔的身体开始缩小，原本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了两个大包，仿佛要钻出什么东西，现在又缓缓平复了下去。直到他发出百倍撕心裂肺的惨叫，同时把松动的红鳞碎片重新插回了大脑深处，这种变化才得以停止。

格兰戴尔粗重喘息了好一阵，那双猩红的双眼里竟然恢复了清明。

他再一次飞快打出种种复杂的手势，并用龙语诵咒：“我，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向世界谦卑祈求，请混沌之源聆听我的声音，满足我微不足道的愿望。”

艾薇-贝阿特惊讶地看到，这个傻大憨粗的家伙，施展的竟然是七环奥术，“有限祈愿术”！

自称是“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的他沙哑着嗓子说：“请给予我一个中和毒素的效果，令我免疫各色毒素，并解除我现在的中毒状态！”

魔法完成的一刻，格兰戴尔跪倒在地大吐特吐，吐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浓重的蛇毒腥臭。

他恢复了精神，不慌不忙站起身来，用没了塔盾的左手扳住自己的颈骨。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声响，把头颈重新转回了原位。

这操作把斯泰欧和熊咕看傻了眼。

甲板旁边传来水花响动。

恐爪怪拉斐尔的两只钩爪勾住了左船体，随机从水中爬了上来——艾薇-贝阿特的“心灵遥控”没法自如移动像恐爪怪这样沉重的大块头，但稍稍缩短它的投掷轨迹还是可以的。

格兰戴尔眼里根本就没有恐爪怪拉斐尔，也没有其他人。

他上前一把住斯泰欧的脖子，生生把她从船舱入口里提了出来。斯泰欧没命尖叫，用“石化凝视”狠狠瞪视格兰戴尔，满头的毒蛇雨点一样咬在格兰戴尔的手和胳膊上。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把我的鳞片给我。”

格兰戴尔的猩红眼睛近距离瞪视着她，带着火星的炽热鼻息喷在美杜莎的脸上。

“不然就把你化为灰烬。”

斯泰欧不敢乱动了。

她小脸煞白，战战兢兢：“哎呀妈呀大哥，有话好说说啊，千万别走上犯罪的道——”

格兰戴尔捏紧了她的喉咙。

斯泰欧痛苦地抬起一只脚，连连指自己的靴子。

格兰戴尔把镰状剑背回后背，抓住她的靴子一把拽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脚丫。

然后将靴子凑到脸跟前，向里看了一眼。他的鼻子下意识抽了抽，疙里疙瘩的脸顿时皱成一团，厌恶地扭向一边。

格兰戴尔调转靴子口朝下，用力抖了抖，里面的东西顿时稀里哗啦掉了一甲板。

其中一片两个巴掌大的红鳞碎片，映入艾薇-贝阿特的眼帘。

“算你命大，”格兰戴尔的丑脸扭曲成一个怪异笑容，“今天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心情好，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得到了重生。”

他随手把斯泰欧扔回了船舱，低头伸手去捡那块红鳞碎片。

船头甲板的阴影之中，碧绿竖瞳中光芒一闪。

甲板上的红鳞碎片陡然飞起，格兰戴尔竟然抓了个空。

格兰戴尔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红鳞碎片直入半空，变成一道红光，飞向三桅大帆船的桅杆顶端。

艾薇-贝阿特红鳞入手，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它远远扔出去。

这鳞片附带着可怕的高温，握着它就像握住了一团最炽烈的火焰！

三体船上，格兰戴尔血贯瞳仁的双眼怒视着桅杆上手握红鳞碎片的艾薇-贝阿特。

他怒吼着向三桅大帆船奋力纵身一跃，高度几乎与帆船的甲板平齐。他将指甲抠进了船头的外壳，手足并用，飞快地爬上了甲板。

他三下五除二攀上桅杆，冲着艾薇-贝阿特怒吼：“把它交给我！”

“你到底是谁？”

艾薇-贝阿特没有理会，盯着他问：“海斯拉蒂，还是狄摩高根？”

浑身邪龙气息的格兰戴尔愣了愣，突然隆隆大笑，前仰后合，仿佛要笑断了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也是，你也是！你也吞噬过宝珠！”

艾薇-贝阿特从未见过一张脸上能浮现出如此复杂的表情：悔恨，贪婪，暴怒，悲伤，恐惧，还有深沉的杀意。

格兰戴尔笑着笑着，目光盯住艾薇-贝阿特手中破碎的红鳞，笑声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他妈的才不是那该死的双头狒狒！只是一个被恶魔的许诺迷昏了头的蠢货，这世上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而你，好像比我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我是龙，曾经是龙，本该是龙！”他嚎哭着说，“我是至高无上的火焰暴君，红龙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北海岸十一座城市的主宰者！

“但是那该死的宝珠，牠就是用它迷惑了我，污染了我，让我长出了第二颗头颅，具备牠的意识的头颅！然后占有了我的身体，抢走了我所有的信徒！”

哭声变成了大笑，大笑再次变成大哭。

艾薇-贝阿特稍微退后了一步，自称红龙的格兰戴尔精神状态看起来极不稳定。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把我砍了下来，我还得永远沉眠在牠为我圈定的自我身体的囚笼之中…我必须感谢他们三个，是的，感谢，赐予他们火焰和毁灭！

“而你，又一个吞噬宝珠的蠢货。当你生长出第二颗头颅，拥有了另一个意识…那时你将不再是你，永远成为牠的影子和分身！”

第92章馈赠与谢礼

“鳞片还给我。”

自称红龙的格兰戴尔向沉吟不语的艾薇-贝阿特不耐烦地伸出了手，“这东西对你没用，它对抗不了狄摩高根给你造成的污染。”

艾薇-贝阿特没有回答。

她用精神去接触手中滚烫的破碎红鳞。鳞片表面残留的魔法波动，令她想起了一个死灵学派的魔法，“魔魂壶”。

她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格兰戴尔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看着他说，“你被砍掉了头，放弃了身体，却也摆脱了狄摩高根的控制，恢复了红龙的本我意识。那么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向狄摩高根复仇吗，回到你的北方领地去夺回你的红龙身体？”

如果是这样，或许这头红龙是可以可以暂时结盟的——

“原来如此，你很有眼光，雌性人类！”对面格兰戴尔得意地哈哈大笑。

“是的，如果我们联手——”

“你想归顺我！聪明！”

格兰戴尔傲慢地打断了她：“虽然你们这些粉嫩脆弱的无鳞贱种向来无拳无勇，但是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你这个肉便器！”

他越说越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碧绿竖瞳里闪动着冷森的寒光。

“交还我的鳞片，我就勉勉强强给你一个向伟大红龙洪杜尔斯基拉沃斯库斯塞拉斯奉献肉体的机会——”

他瞪视艾薇-贝阿特，目眦尽裂，高声咆哮：“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艾薇贝阿特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红色龙鳞，任凭闪闪发亮的鳞粉鳞渣飘散在狂风暴雨之中。

她双手拍了拍，掸掉手掌上的渣子。

“啊，这是我对您忠诚的见证，伟大红龙。”

一阵狂风袭来，三桅大帆船在几米高的浪涛中颠簸着。

格兰戴尔两眼发直，眼睁睁看着闪闪发光的红玉般的粉末，就这样无声无息消逝在漆黑的狂风暴雨之中，几乎气炸了肺：“我要宰了你！”

他怒吼着把视线转向女人，却不由眯了一下眼。

暴怒中带着惊讶：“六臂蛇魔？！”

几曾何时，女人的下半身已经不再是双腿，而是漆黑的巨蛇之躯，一圈一圈盘绕在了主桅杆上。一对又一对的手臂出现在她的腋下。六臂蛇身的女人，仿佛粗壮的黑色蔓藤顶端绽放了一朵晶莹剔透的白玉六瓣花。

火红的头发也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只有碧绿竖瞳的颜色变得更加浓烈了。

此时此刻，她的六只手，除了一手持剑平举指向他的眉心，其他五只手一齐握拳向上，拳心对着自己，向格兰戴尔用力竖起中指。

格兰戴尔怒吼：“双头狒狒的走狗？！”

他向后奋力一跃，一举跳离了桅杆横杆。六臂蛇魔抬头看见，两扇巨大的皮膜翅膀从他的背后肩胛骨舒展开来，没等他下落，就带着他直上高空。

“该死的恶魔，”格兰戴尔暴怒的声音从天而降，“你要为你对伟大君王的无礼付出代价！”

随着他的咆哮，下面的三桅大帆船热闹了起来。

六臂蛇魔低头看见，无数人从船楼涌上甲板，都从第二层或第三层甲板跑了上来。他们不约而同仰头看她，猩红的双眼像镜子般反光。那全是镶嵌在眼眶里的破碎龙鳞。他们簇拥在主桅杆下，一个个手足并用，开始向上爬。

六臂蛇魔冷笑：“为什么不是为了损毁你的灵魂碎片付出代价？”

空中格兰戴尔的声音顿了一顿，变得又惊又怒：“你怎么知道？！”

“拿尾巴想都能想到。”

她不客气地嘲讽。

“原本我猜不到你用的什么方式逃脱狄摩高根的灵魂侵染，但是拿到鳞片，又看到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就想到了。一个类似魔魂壶的魔法。”

五环奥术“魔魂壶”。

这个魔法可以将施法者的灵魂转移到某个宝石或水晶之中，这个宝石就被称为“魔魂之壶”，只留下没有生命的躯壳。之后施法者可以尝试着灵魂附身其他生物的肉体，把那个生物的灵魂作为替代，关进魔魂之壶里。

直到魔法终止，双方的灵魂都会到各自的身体里。

“你在吞噬宝珠之前，先把自己脑袋上的鳞片当做了魔魂之壶，对自己施展了类似加强版魔魂壶的魔法…”

六臂蛇魔可以肯定，红龙洪杜什么斯，一早就知道宝珠的危险性。

但是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红龙贪图宝珠能给予他的巨大力量，于是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凭借高深的魔法造诣对“魔魂壶”魔法加以改造，对自己施展了这个魔法。

他先将自身灵魂转移到鳞片里，以防被狄摩高根侵染，再用类似操纵尸体或者心灵遥控之类的手段，操纵自己肉体吞下大量宝珠，等身体逐渐被狄摩高根侵染，再发动“魔魂壶”的第二层效果，掉头灵魂附体自己的身体，反过来用鳞片构成的“魔魂之壶”拘禁狄摩高根的意识。

他几乎成功了。

“只是狄摩高根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六臂蛇魔说，“当牠察觉到入侵你的部分意识被你用“魔魂壶”囚禁到头部鳞片中，干脆调动更大的魔法，另外催生出了一个头。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博弈的，但是显而易见，最终你还是失败了，被狄摩高根反困在了你自己制造的龙鳞囚笼里。”

她低头看着下面无数双替代眼睛的红鳞。

当双头邪龙海斯拉蒂的一个头被三个敌人在战斗中砍落，掉落在大海之中，禁锢在鳞片里的红龙之魂也随之摆脱了狄摩高根的束缚。斯泰欧她们打捞藏金沉船未果，却意外打捞上了碎裂的龙鳞，红龙的“魔魂之壶”。当水手接触到龙鳞的一瞬间，红龙苏醒了。在那以后，他利用这个加强版的“魔魂壶”，为自身的残魂选拔出了新的身体。

“之所以说你是残魂，”六臂蛇魔说，“因为你的魔魂之壶已经四分五裂，灵魂也随之分散成了无数碎片。你想重新恢复力量，就必须聚合你的灵魂的其他部分。”

格兰戴尔在空中咬牙切齿。

“而这一切都被你毁了，”他暴跳如雷，“我的传奇魔法造诣！最重要的灵魂碎片，被你毁了！我要让他们活活撕吃了你恶魔！”他突然一怔。“但是你为什么会猜到我的手段？一个小小的六臂蛇魔…难道你的魔法造诣也进入了那个层次，掌握了传奇魔法吗？”

“我没有。”

六臂蛇魔坦诚地说，“我只是刚刚捏碎魔魂之壶残片的时候，吸收到了非常宝贵的馈赠，非常感谢。”

她的其余五条手臂一齐擎出了刀剑。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红龙洪杜什么斯，你的其余部分的宝贵馈赠，我这就一并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