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蛇魔 第8章

她颇为意外，这长着秃鹫脑袋的大甲虫居然是个智慧生物。

【我，咳，刚才失去了一个仆役，需要个新仆役，嗯】

【愿意，主人】

它狂热地回复她的心灵感应。

这让重生者不由感叹自己的运气。刚刚失去了一个忠仆，这就又来了一个吗？

她再次确认：

【你愿意做我的仆役？】

【你，强大。我，饿】

恐爪怪的回答相当急迫。但是词不成句，似乎智力有限。

【地下，吃，全是，肉】

六臂蛇魔看了看满地的死人，微微皱眉，但随即眉头又舒展开了。

管它呢，反正是废物利用。

想到这里，她突然回忆起前世地球的时候，自己被繁琐的垃圾分类搅得头晕脑胀，有一次倒垃圾回来，跟男朋友开玩笑似的抱怨：

“你说，哪一天要是我杀了人，需要去抛尸，这人的尸体属于什么垃圾？可回收垃圾、干垃圾、湿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男朋友是个气质文质彬彬的白净男人，戴个金丝边眼镜。

当时他刚刚配合她录制完游戏视频，正在准备法考。于是从一大堆参考书里抬起头看她，扶了扶眼镜。

她喜欢他考虑问题时推眼镜的动作，很帅气。

看自己喜欢的人很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总会越看越觉得他可爱。

“人也是动物，所以一般常规下我们可以参考小动物尸体的归类，那么就应该是属于易腐废弃物，算是湿垃圾了。”

男人无论做什么事，总是思虑深沉，谋而后动。

他思索着，慢吞吞地说：“但是，考虑到你是去抛尸，那么就必须涉及到分解尸体和如何处理DNA，使警方无法识别。”

她开始还在笑，觉得这是个有趣的玩笑，但是听着听着，渐渐地身体不禁有些发冷。

“总所周知，大棒骨因为难以腐蚀，被列入了干垃圾，不能算湿垃圾了。”

男人继续慢吞吞地说。

“而剥离的肉片，为了处理掉DNA，化学品是少不了的。这方面可以参考《绝命毒师》的氢氟酸溶尸过程。这样经过化学品处理的尸肉，应该算是有害垃圾。

“综上两点，杀人抛尸的时候，经过了分解和毁灭DNA两道工序，抛掉的应该是干垃圾和有害垃圾。”

他一脸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而且单纯的抛尸不是最佳选择，毕竟国内摄像头太多——如果是我杀人的话，会选择外出旅行，去那些治安比较混乱又相对落后的地方，印度、拉美或者东欧，一住十天半个月，杀人之后毁尸灭迹，再报个人口失踪。当地警察不会管中国人，中国警察也管不到那边。那些地方是不是还用到垃圾分类也很难讲，得查资料。”

前世的褚石心唯有木然地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突然之间，六臂蛇魔重生者仰天长啸，似笑似哭。

数十个嗓音组成的邪魔合声陡然放大，震耳欲聋，仿佛在圆形地下室里卷起一阵压倒一切的暴风。

那是难以遏抑的怒火与恨意，和心丧若死的悲伤。

所有铁笼子被震得一齐咯咯作响。

笼子里的生物无不簌簌发抖，屎尿齐流。

当长啸停歇，万籁俱静，就连通风口外从远处传来的兽吼与鸟鸣都停止了。

两行滚烫的眼泪不争气地从脸颊滑落。

她随手拭了，轻轻甩飞。

散发着荧光的邪魔之泪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燃起几簇碧绿的火焰。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和她从吵架发展成了冷战。

租房里冰冷的氛围，让她又伤心又害怕。想要和好如初，却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开口。

所以当他提出一起出去远游一趟，散散心重新找回他们彼此之间感觉的时候，她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现在，重生者清清楚楚地想起来了。

烟灰缸砸在她额角上的时候，他们正在南美，时间刚好是去当地居住的第十天。

重生者叫停了回忆，心灵感应恐爪怪：【出来】

她伸出一只手抓住笼子门，随意一扯。铁笼的栅栏与合叶发出扭曲变形的哀鸣。

下一秒，栅栏门已经被女恶魔从铁笼子上生生扯了下来。

恐爪怪早已充满敬畏地跪伏在笼子里。

它闻声保持跪伏的姿势，从笼门缺口里探出身体。低下秃鹫头，以弯钩似的鸟喙轻轻敲击六臂蛇魔尾边的石板，以示臣服。

她咯咯笑了起来：【吃吧，都是你的食物】

她满意地看着恐爪怪从她尾边四肢并用地趴开，扑上一具尸体开始狼吞虎咽。

她自言自语，合声里充满了憎恨和怨毒：“以无底深渊与我的恶魔真名起誓，我终会回归，找到你…哪怕跨越无数光年，粉碎无数晶壁！”

翡翠的竖瞳散发着冷森的幽光。

“到时候，我会让你一遍又一遍地反复体会，我是怎么分类的，你这坨垃圾。”

夜凉如水。

萨玛拉奇现任“最高幻影”扎伊尔大法师背负双手，站在观星塔顶，眺望深铁灰色的苍穹。

扎伊尔大法师身披绣金线的紫色亚麻长袍，隐隐露出肩膀和手臂上壮硕的肌肉线条。

他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但是脸色红润，皮肤仍然细嫩得像婴儿一样。

水晶石眼镜后面，是一双褐色的眼睛。眼里仿佛永远带着笑意。

头发黑得发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盘了个发髻。嘴边留着一圈和头发同样漆黑的山羊胡子。

“从托瑞尔传来的消息，术士女王辛布死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嘶嘶地说。那是扎伊尔的魔宠，一个浑身皮肤通红的小魔鬼。

扎伊尔抬起手，轻轻扶了一下眼镜。

“怎么回事，“他不急不缓地问，“她不是被伊尔明斯特救治，全身都变成了具像化的银火能量吗？”

小魔鬼回答：“曼殊恩暗算了伊尔明斯特，摧毁了伊尔明斯特的身躯。为了复活伊尔明斯特，辛布献祭了自己，灵魂化为了虚无。”

扎伊尔大法师惋惜地摇了摇头。

“情爱，”他说，“太愚蠢了。”

他突然又转换了话题：“我们的那位盟友怎么样了？”

“战败了。”

小魔鬼说，“龙裔和元素裔的军队完全摧毁了祂的部队，已经成功地把恩瑟人的领地切割成了三块。东部的六座恩瑟人城市已经向元素裔投降了——要不了多久，伟大的神王吉勒金陛下就要向我们求助了。”

扎伊尔大法师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才悠悠地开口：“祂，很固执，祂还在坚持那个疯狂的计划？”

小魔鬼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向龙母复仇的念头充斥了祂的心。祂做梦都想回托瑞尔，好向龙母复仇。”

小魔鬼咯咯地笑了。

“但是祂肯定猜不到，您并不想回去。”

“我是不想回去。”

扎伊尔大法师厌恶地说。

“那个被众神玩弄的游乐场，有什么好留恋的。看看他们，自以为强大，其实不过都是依赖魔网的可怜虫。自从魔网崩溃，魔瘟的蓝火卷过世界之后，那无数发疯的蠢货…阿贝尔行星不好吗？”

一点魔法火焰的光亮在他的指尖燃起。

“自从萨玛拉奇被魔网崩溃的能量从托瑞尔撕裂，传送到了这边，我才感觉到了自由的空气。没有魔网的制约，也没有诸神的影响。魔力是如此的自由。”

在他的注视下，魔法火焰随即拉长，变形，长出了手脚和翅膀，拥有了小花精的轮廓。

新生的火焰精灵环绕着扎伊尔大法师，轻笑着飞翔。

“魔力即生命力，”他自言自语，“想要施法，就得从生物的灵魂和血肉中汲取能量，而不是依靠那张可憎的谎言之网。这才是魔法的真谛。”

小魔鬼吃吃地笑了。

“听起来，好像跟九层地狱差不多。”

扎伊尔大法师微笑着，嘴角慢慢向两侧延伸，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炼狱大魔鬼那钉子似的牙齿。

“是的，我的朋友，的确跟九层地狱差不多。”

他怀念地说，随即抬头仰望天空。

温柔的月色后面，是他肉眼所不能及之处。他知道，那里有另一颗几乎与他脚下的阿贝尔一模一样的水蓝色星球。

那是晶壁中的明珠，阿贝尔星球的孪生星，诸神与人类争权夺利的竞技场，托瑞尔。

小魔鬼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有兴趣。”

化身扎伊尔的大魔鬼一伸手，轻轻地捧起了银铃般轻笑的火焰精灵。任凭小东西在掌心轻轻扇动着火焰构成的翅膀。

他漫不经心地说：“坦克雷德回来了？”

“顺萨玛尔河漂下来，被渔民发现救上了船，救回来了。”

“这个身体的表弟有点脑子，但骨子里还是个废物。”

扎伊尔懒洋洋地说，“我不觉得你会认为应该特地告知我这件事…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他遇到了一个六臂蛇魔。”

魔鬼与恶魔这两种邪魔是天生的死对头，但扎伊尔对这发现毫无兴趣：“继续。”

于是小魔鬼兴奋地再一次吃吃笑了起来，笑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开口。

“他说，那个六臂蛇魔，告诉他，她叫褚石心——这是不是很有趣？”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空气凝滞了。

扎伊尔变得面无表情。

他慢慢合拢五指，娇小的火焰精灵被他攥在手心里。

银铃般的笑声，变成了短促的哀嚎。

魔法的火星从扎伊尔的手指间漏出来，飘散在夜风里。

他用捏死火焰精灵的手扶了扶眼镜。

“有趣，”语气冷静依旧，嗓音却微微颤抖，森冷的杀意之中又透出一丝兴奋，“你说的对，真是，太有趣了。”

第9章各自的转生之路

扎伊尔大法师打发走了小魔鬼，独自一人缓步走下观星塔。

充满水汽的潮湿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我重生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他自嘲地一笑。

这个问题上一次出现在扎伊尔脑子里的时候，他还是个卑微的劣魔。

毕竟与转世重生之后一系列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相比，前世那平淡生活连一点涟漪都算不上。

真是许久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了。

前世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下定决心杀她？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随着这个名字，重新在心中翻腾的厌烦和憎恶，以及转世前最后锥心刺骨的痛苦，始终挥之不去。

人类情感的突然爆发，往往是忍耐到极点的结果。一系列微不足道的琐碎的小矛盾，日积月累，终于从质变到量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