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ah
考虑到行军的特殊性，每名将士都携带足够七日使用的干粮和淡水，伊朗特产的行军大麦馕饼尤其重要，这种耐用管饱的随军干粮也是莎赫扎妮征战时的最爱之一。
……
阿勒颇城郊，贾瓦黑尔镇。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播撒在大地上，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稍稍驱散了沙尘的干燥，阿勒颇河平静深邃的河面上氤氲着浅浅的薄雾。尽管晨祷还没开始，但那份惯常的静谧，还是被正在调动的呼喊口令声和战马嘶鸣声打破了。
法蒂玛驻军千夫长布特罗斯·艾哈迈德·马西，站在军营旁黎凡特式的瞭望塔上，看着那雾气若隐的阿勒颇河，回想起流过家乡的尼罗河。那条恍若丝带的大河穿过沙黄大地，棕榈和芳草将两岸点缀地绿意盎然。
他不由地想起自己美丽的故乡和父老，如果没有频繁的征伐与战事，自己能静静耕耘自己的田地，娶妻生子，那该有多好啊！
身为科普特基督徒，他和族人教胞们向来谦和待人，以免在穆斯林掌权的社会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宗教热情更为高涨的哈基姆当政后，他们就更加遵循这个生存法则。
尽管不想涉身行伍和兵伐，但野心膨胀的哈基姆，还是破例将他们这些基督徒们强征入军，扩大军队，用以对付西边兹里政权的军阀。
凭借军功，布特罗斯一路升迁，最终在法蒂玛王朝沙姆总督麾下担任千夫长一职，对于埃及的基督徒而言，这已经时比较高的成就。
但他志不在此。
一阵粗野的喧嚣吵闹，将他从眼前美丽宁静中分离出来。
这里毕竟不是故乡，而是两军对峙的前沿，波斯人的军队随时可能杀来，军中流传着各种关于波斯女兵“嗜血”、“残暴”、“剽悍”、“淫邪”的传闻，亦真亦假，光怪陆离。
顺着嘈杂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是群柏柏尔部族的士兵，裹着蓝色蒙面头巾，骑在高高的骆驼上，挥舞的弯刃寒光凛冽，正在抢夺镇民的羊羔。
“以上帝之名！立刻停止你们的无耻行径！”布特罗斯走下高塔，厉声喝道。
尽管并不愿身处行伍，然早年的切身遭遇，让他极为看不惯这群野蛮牧民的掳掠抢夺，遂立刻站出来制止。
嘚——嘚——！
柏柏尔武士们的头目，驾着骆驼来到他面前，架起长矛，眼神中流露出不屑：“呸！拜偶像者，滚开！别在虔诚的穆斯林们面前呈威风！”
唰——！
布特罗斯也瞬间抽出战剑挡开长矛：“收起你的猖狂！野蛮人！我接受哈基姆陛下的恩赐，势必会为他效忠！而现在，我就要惩治你们这群祸乱军纪的强盗！”
铿——铿——唰——唰——！
霎时间，两方人马纷纷亮出兵器，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冲突与械斗。
而就在法蒂玛各军因内讧而即将火并时。
高高的军塔之上传来警报之音。
“千夫长！远处发现异动！”塔上的瞭望兵向布特罗斯喊道，语气略微急促。
“是什么？”布特罗斯火速收起兵刃，登上高塔，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只见远方扬起一片淡淡的土黄色烟尘，由远及近，而随着距离的接近，扬尘也愈发地浓重胀大。
“兴许……是从拉卡城方向来的骆驼商队吧。上个月就有好几支这样的商队造访。众所周知，从拉卡来的商队，规模都挺大的……”布特罗斯沉声说道，但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兵刃。
伴随着烟尘的迫近，更为铿锵有力的声音，也从远处齐齐传来。
“不……不对！”布特罗斯凝视着烟尘，瞳孔骤然紧缩，“他们以密集队形前进。扬尘也太大。而且，我看到了如林的长矛！哦！上帝啊！”
无数面猩红的伊朗战旗，从地平线上涌出，战旗上写着大大的波斯文：伊朗。文字上方还绘有伊朗神鸟——火凤凰“西摩格”的图案，这正是伊朗萨曼帝国法尔斯军区的旗帜！战旗之下，甲兵威武，行阵严整，宛如震天撼地的钢铁长龙！
“波斯人来了！波斯人来了！警戒！防御！快！”
不计其数的营垒、堡寨和据点中，法蒂玛哨兵们惊慌地大声喊道，兵卒们赶忙拿起武器，收整队伍，准备应战。
……
由于准备充足，军纪严明，指挥有序，萨曼帝国军队仅用不到六天时间，就如真主的雷霆神兵一般，降临在阿勒颇外围的绿洲平原之上。又由于选择人迹罕至的沙漠小道，可借助沙尘的掩护，萨曼军队将法蒂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趁法蒂玛军队还没反应过来，莎赫扎妮果断下令出击。
萨曼帝国军队按照兵种和编制，有序地分进合击、分割包抄，将各支尚未集结的法蒂玛驻军分批包围起来，并切断了他们退往阿勒颇城的后路。
然后就是雷霆洪流般的攻势，前沿接触的几支法蒂玛部队很快溃败，兵卒不是战死沙场，就是缴械投降，鲜有幸存者能逃出严密的包围圈。
呼啸的火焰箭在天空划出密集的火龙，拖拽着无数道焰尾，朝向法蒂玛军的哨塔、营房、马厩、兵仓急速冲去。
“快！快！不要乱！组成阵列，且战且退！波斯人的铁骑再厉害，她们的战马也突破不了如林的长矛阵！”布特罗斯一边命令着麾下兵士们重整秩序，一边谨慎着望向退往阿勒颇的通道。
这是他从哈基米耶禁卫军那里学到的招数。
哈基米耶禁卫军颇为擅长步兵结阵交战，每当遭遇敌人骑兵突袭时，往往可以快速集结阵列，且战且退，最终以劣势兵力逼退对手。
在西征易弗里基叶的战场上，每当遭遇柏柏尔部族的驼兵突袭时，哈基米耶禁军总是能利用这种战术，挫败数十倍于己的柏柏尔部族武装。而并肩作战的时日一长，同为法蒂玛军人的布特罗斯，渐渐也了解了相似的知识。
第269章 铁骑大迂回
布特罗斯的战术是有些效果的，通过结阵防御，法蒂玛步兵先后挫败了伊朗先锋库尔德-巴赫蒂亚尔骑兵团的多轮进攻，小有战绩。
“干得好！战士们坚持住！只要保持严密的阵列，波斯人就奈何不了我们！周围的战士快点向这边靠拢！人越多我们的优势就越大！”布特罗斯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不时不时观察四周的环境，以为自己的部队寻觅最佳的防守反击地点。
面对数次冲击的失利，库尔德-巴赫蒂亚尔骑兵团心有不甘地被撤换下来，塞尔柱骑兵团随即顶上他们的战斗位置。
这些能骑善射的图兰勇士，即刻策马张弓，组成环形骑射阵列向法蒂玛人迫近，伴随着犀利的鸣箭声划破空气，法蒂玛军阵霎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战士们不要惊慌！有序地向后方村庄撤退！盾牌手顶上前来！弓箭手准备还击！”布特罗斯抄起盾牌格挡在前，向身后的战士们大呼。
一攻一防，激斗争锋，两方人马在不断地拉锯中，将战事推进到白热化程度。
激战一昼夜。
阿勒颇外围延绵十余公里的战场上，法蒂玛军队已经兵败如山倒，溃散的兵众在萨曼军队势猛如雷霆的分割包抄下，根本没法及时集结起来，最终被各个击破。
萨曼先锋哨骑传来消息，说阿勒颇的守城将领，已经带着残存的部队突破包围，往霍姆斯方向逃亡了，并且大部分法蒂玛残兵已经放弃抵抗。
但另一个传来的消息，却让莎赫扎妮眉头一锁：贾瓦黑尔镇附近，还有一支法蒂玛军队，结成阵线，且战且退，并且还在不断收拢溃兵，大有壮大之势。
“想不到法蒂玛军队之中，也有这样顽强坚韧的兵将？正好，朕要去会会他们。”想到这里，莎赫扎妮举起长枪，对身边的莎赫尔禁军们大喊：“跟紧我！准备投入战斗！”
一夹马腹，铁骑当先，势若洪流地朝着战斗地点奔去。
行进不到半法尔萨赫，就发现远方借助地利掩护，还在顽强抵抗，争取突围的布特罗斯军。
越来越多的溃散兵众汇聚到他的旗下，不到半天时间，竟然如滚雪球收拢起数千兵卒，组成颇为有序的阵线，俨然铁刺猬一般。
而徘徊在附近的萨曼骑兵们，对此难以下手，先前塞尔柱骑兵的骑射战术，也被其步射压制；法尔斯省重骑兵发起三轮冲锋，也未能将其撼动。
“意志顽强，尽可能地利用条件为自己争取优势，这倒是支作风强硬之师。但是，既然敢同朕对抗，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莎赫扎妮高呼一声，旋即令精锐的莎赫尔卫队组成战斗队列。
综合战场的客观地形情况，莎赫尔禁卫军这次并未采取大规模兵团密集冲锋的战术，而是化整为零，以百人的连、五百人的连营为编制单位，有序地迂回至敌军附近。
五个连，借助零散村庄房屋的掩护，包抄至法蒂玛人的左侧，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旋即齐射撒放出漫天的火焰箭矢。
这是用于杀伤密集敌兵群的远程武器，箭矢破甲力颇为强悍，并且装载着威力强大的炸药，一轮齐射打击之下，法蒂玛人旋即死伤颇多。
且驰且射，继续压制，法蒂玛军阵的前沿地带，逐渐出现秩序上混乱和松动。
“战士们不要慌！快放箭还击！”眼看形势不利，布特罗斯急忙对麾下的弓箭兵们大声吼道。
在他的坚韧指挥下，法蒂玛步兵们倒是再次恢复了些许秩序。弓箭手赶忙张弓搭箭，一声令下朝伊朗骑兵们射去箭矢。
铿—铿—铿—铿—！
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
莎赫尔卫队的战马，普遍装备着更为坚固精良的马铠，在稍近距离就可以颇为有效地抵御箭矢伤害，在远距离的情况下更是伤亡轻微。
而法蒂玛军的反击，反而更加激起伊朗将士们狂热的战斗意志。
默契的协同配合在此时发挥作用，环伺于周围的萨曼其他部队——法尔斯省骑兵军、库尔德-巴赫蒂亚尔骑兵团、塞尔柱骑兵团、胡泽斯坦省步兵部队、戴拉曼步兵团等，也立刻领会主力精锐的作战意图，纷纷掩护攻势、配合进击。
又有五个连的莎赫尔骑兵连，雷霆般迂回至法蒂玛军阵右侧，左右夹攻，令瓮中的对手两面受敌，死伤更众，防御露出道道破绽。
铿——！
莎赫扎妮长矛向前一指，凛然扫视敌阵：“战士们！聚歼敌军的时刻到了！跟着我的步伐，冲锋！”
震彻沙场的呐喊声爆炸开来，甲兵铁马势若燎原烈火，熊熊向敌阵烧去，然刚猛的铁骑并没有选择直接正面凿冲，而是巧妙的略微回旋、见缝插针，觅得尚未合拢的薄弱之处，果断冲入。
面对如此令人胆寒的强大对手，法蒂玛士兵们的脸上开始流露惊惧之色。
“战士们！不要慌！”布特罗斯挥动宝剑，指挥着兵卒填补空缺，勉强维持着镇定，“抄起长枪！稳住阵脚！我们一定能顶住！”
然而在力量压制面前，单靠勇气并不能挽回局面。
披挂战甲的“拉赫什”战马们，带着钢铁洪流之势，如同达马万德峰急速袭来的千钧巨石，激荡起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哀嚎声，以及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莎赫扎妮手中的骑枪猛然向前突刺，霎时间就洞穿三个法蒂玛兵的躯体，鲜血残肢四处飞溅，胯下军马的战甲也被染得更为殷红。
身后的莎赫尔卫兵们，高喊着勇士鲁斯塔姆的名号紧跟而上，铠甲威武，战马刚劲，铁兵甲马沾染着簇簇夺目的鲜红，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展示出令人胆寒的磅礴气势。
驾驭着雄伟的铁驹，莎赫扎妮回首扫视，这批法蒂玛军队已经七零八落，但是在指挥官布特罗斯的喝令下，依旧在努力地重整阵列。承受如此损失还不崩溃，她倒是对这员法蒂玛战将有了一点欣赏。
然相比法蒂玛军队的顽强，伊朗萨曼帝国的铁骑更加善战 ，完成第一轮冲锋后，她们火速收整阵列，重组冲锋阵形，很快就预备着下一轮的钢铁冲击。
第270章 合围之势
新的钢铁冲锋拉开序幕，伴随着伊朗萨曼帝国军队间密切的协同。
环绕于四周的萨曼军队，合力向瓮中的敌军发起猛烈攻势，战马嘶鸣咆哮，战甲撞击之声铿锵，钢铁武器撕裂了骨肉，铁芒粼粼泛起，红绿两色的战旗交相碰撞……
布特罗斯固然顽强，然而在莎赫扎妮更为强大的武力面前，他的坚持并没有挽回颓势，萨曼帝国军掀起的钢铁洪流，将苦苦应战的法蒂玛军队彻底淹没。
喀——嚓——！
最后一面法蒂玛战旗被拦腰斩断，破碎的旗帜缓缓飘落在地，法蒂玛兵卒已经是死的死、降的降，狼藉的战场上，红绿两色的两军战死者堆积成山。
布特罗斯已经是孤身一将，他的头盔和头巾在战斗中被打落在地，半边脸淹没在汨汨的鲜血中，身上的锁甲残破不堪，但他仍然举着战剑，慢慢后退，怒视着四周步步逼近的萨曼战士们。
得—得—得—
莎赫扎妮策马上前，看着这名坚韧不屈的法蒂玛军官，眼中再次闪过几抹欣赏之色。尽管他是敌人，但这种英勇无畏的品质值得任何军人借鉴。如果这名军官能投入到她的麾下，势必能在战场上建立更多功勋。
“扔下你的剑吧！”身旁的莎赫尔禁军军官对布特罗斯说，“我们的女皇陛下会饶你不死。”
“向莎赫扎妮陛下投降吧，科普特人！”又有劝降声想起，“你是个基督徒，何必为那群穆斯林卖命呢？何必为哈基姆这个迫害你们信仰的疯子卖命呢？”
唰——！
布特罗斯将战剑抵到喉咙上，眼神决然，紧接着双手猛地用力，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不会起身。
战场归于寂静。
片刻，才响起阵阵铁蹄踏击之声。
“这的确是个值得赞赏的英雄。”莎赫扎妮策马前来，眼神中带着些许惋惜，“将他以基督教的礼仪安葬了吧。”
阿勒颇地区最后一支顽强抵抗的法蒂玛军队被粉碎了，周围大片城镇乡村均为萨曼帝国军队所控制。
萨曼帝国随即打通阿勒颇城—拉卡城之间的重要贸易商道，后方的补给物资更为方便地运送至前线。
……
就在阿勒颇战役取得胜利之时，在泰德穆尔，伊朗萨曼—叙利亚联军，正在顽强抗击着法蒂玛霍姆斯军团的进攻。
嗖——！
飞来的重箭，结结实实贯穿一名法蒂玛士兵的锁甲，巨大的力道将其冲退数步之远，在他跨越堡寨的壕沟前突然性地终结其性命，让他见了真主。
漫天箭矢如蝗，法蒂玛兵卒们举着盾牌和木制箭牌，推着攻城攀梯，冒着不断增加的伤亡，艰难地穿越堡寨前的壕沟与栅栏。
一架攻城攀梯刚刚架设好，打头阵的法蒂玛兵还没向上攀爬十步，顶端巨大的推力就骤然传来，攀梯失去重心，重重地倒落在地，砸出一片哀嚎之声。
“干得好！伊朗的战士们！勇士鲁斯塔姆的英灵保佑着我们！坚持住！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城头的莎欣尼安边鼓舞着全军士气，边抄起一柄断枪，猛地向城下掷去，刹那间就贯穿两个法蒂玛兵的躯体，随后裹挟起巨大力道继续冲击着，又砸倒一片法蒂玛兵。
激战良久，法蒂玛军队始终无法攻克萨曼军驻守的这座前哨堡寨，几番冲击之后已经是精疲力竭、死伤颇多。万般无奈下，指挥官只能沮丧地下令撤退，以利休整后再战。
“米昔儿军队撤退了！我们胜利了！”
“真主胡大保佑！”
望着远去的敌军，城头的萨曼军队官兵们兴高采烈的呐喊起来。
然指挥官莎欣尼安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胜利的轻松与喜悦。她在不久前收到战报，驻守于另一座堡寨的叙利亚军队，已经陷于苦战之中，岌岌可危。
如果不去及时增援叙利亚军队，待到其战败溃退，自己的部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实在容不得大意。
探马又回禀消息：叙利亚军队再次后撤半法尔萨赫，收缩防御。尽管叙利亚的沙姆蝎军等主力部队奋力抵抗，却仍难以抵御敌人的哈基米耶先锋部队。
“抽调五千精锐骑兵，攻击法蒂玛人的运输补给线，策应叙利亚人的防御！”想到这里，莎欣尼安向麾下命令道。
……
再说阿勒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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